许楚睨了任溪知一眼：“难不成你已经有了对策？”
任溪知道：“既然是郭家养的刺客，一定有把柄在郭家手上。不是爹娘，就是妻儿。那些人不说，不过就是把柄在外。”
许楚冷哼一声：“郭家做事难不成你还找到那些人不成？”
任溪知颔首，眼睛里透着幽光：“有些事不需要真的去做。有些人也不需要真的去找。只要稍微使点手段，自然有人坐不住。人性是经不住试探的。”
“这事许你，你有几成把握？”许楚这才正眼看向任溪知。
任溪知嘴角轻轻裂开一个弧度：“十成十。”
*
许穆下课抱着书往合欢殿跑。
路过长嬉殿的时候，看长嬉殿里似乎很热闹。
她转头就扎进了长嬉殿。
“母亲怎么了？”许穆从外面进来，“这么热闹。”
舒嫔看许穆来，连忙招手让她过来。
许穆靠近了才看见是内务府送来的新料子。
舒嫔扯出一块夏荷青绿的料子：“入夏了，宫里要做新衣了。你来看看哪些颜色你喜欢。”
许穆对裁新衣这件事一向不感兴趣：“随便吧，母亲看着哪块料子好，就帮我选了吧。”
说罢就要跑。
舒嫔一把把她拉住：“跑什么，还没量尺寸呢。”
许穆一脸不耐烦放下书，伸开手，给尚宫局宫女量尺寸。十四五岁的年纪还会长身子，宫里每次给许穆做新衣都要量尺寸。
没多久许璟也来了。
他一路小跑，额头满是汗。到底是小，看见宫里要给他要做夏衣，高兴地绕着布料跑了好几圈。舒嫔追着要把他额头上的汗擦掉，半天也没追上。
许穆无聊地扫了一眼皇子做衣裳的料子，有一匹碧色的料子入了许穆的眼。
许穆瞧这料子白里透着点青，像极了白沧州那时送给她的那簪花。
想着自己在白沧州家里，几乎快把他家里东西败完了，回来这么久也没机会给他送点什么，便问：“母亲，寻常九弟做衣裳，可有给身边的陪读也做一身？”
舒嫔奇怪地看了许穆一眼：“杜尚书家还缺这些？”
许穆见宫女已经量完了，两步踱到母亲身边，搂着母亲的胳膊道：“哎，母亲此言差矣。杜尚书家不缺是杜尚书家的事，但是我们送不送，是我们的心意。杜景行陪在九弟身边读书已有七八年了，看杜景行学识，日后多半也是入朝为官。少不得以后还要靠杜公子照拂我们。这时候我们多想一点，日后便多一条路。”
舒嫔想来也是这么个理。
可这么个理从许穆口中说出来，倒觉得让人稀奇。
“母亲——”许穆拉着舒嫔的手臂轻声撒娇，“我们该为以后多想想了。”
舒嫔看向许璟，这孩子以后前途未卜。
“那就给杜公子也做一件？”舒嫔迟疑道。
许穆见母亲松了口，连忙道：“一件哪够啊！要多做几件才是！”
许穆高高兴兴地去选料子。
舒嫔却把许璟拉了过来问：“你姐姐最近在弘文馆，跟杜景行走得挺近？”
许璟蹙着小眉毛：“姐姐回来之前是喜欢杜景行来着，可是回来之后，她好像更喜欢任溪知。最近对杜景行爱答不理的。”
这就奇怪了，对杜景行爱答不理，还想着也要给杜景行做衣裳？
难道是孩子长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
*
许璟下午在自己新阳殿里读书，专门把杜景行唤进宫。
杜景行若是不进宫陪读，那便是要去国子监上课。
许璟唤杜景行进宫，也不为别的，就是把今天姐姐给他选了几身料子，要给他做衣裳的事情说了。
杜景行听闻，耳根红了一片。
许璟拉着杜景行问：“姐姐这还算是喜欢你的吧？只是不好意思说？”
杜景行摇头，但看之前许穆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杜景行也不知道许穆现在的心思。
许璟身为皇子，他所住的宫殿在栖凤门外。
皇子们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又有世家公子作为陪读，外男不宜进后宫。这才把皇子的宫殿设在后宫之外。
杜景行为皇子陪读，年纪小、未成婚的时候可以特许进入后宫。
后宫嫔妃有时候会召见陪读公子问皇子学习情况。
杜景行虽然未立功名，可到了适婚年纪，不免让后宫各位家中有适婚公主的娘娘惦记。
二皇子身边的陪读任溪知有任骞操心，年过十八尚未娶妻，那便是家里有安排，轮不到后宫娘娘置喙。
众皇子身边陪读的只剩杜尚书家三公子，可以议亲。
杜家也有意向给杜景行议亲，杜景行现在是许都适婚公子里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许璟一直觉得自己姐姐喜欢习武，不喜读书，没有哪个世家公子看得上。
姐姐从青龙山回来以后，杜景行对姐姐态度变化之大，让许璟觉得杜景行之前对姐姐爱答不理是有情义的，只是碍于面子，不好表现的那么直白。
许穆回来以后倒是对杜景行冷了下来，老拉着他身边的侍从问任溪知的事。似乎对杜景行没之前那么殷勤。
但今日许穆主动说要给杜景行做衣裳表示感谢，许璟哪里坐得住，还不得跟自己未来的姐夫通气。
杜景行原本对许穆后面的态度有些拿不准，现在听见许璟说许穆跟舒嫔说要做几件衣裳给他表示感谢，顿时心里便有了期待。
*
许穆下午的时候专门让盼春拿了些银钱去尚宫局，跟尚宫局的人交代，她要的这三件衣服，其中有两件要先赶出来，她着急用。
盼春看着许穆忽然对杜景行又上心了，只觉得奇怪。
许穆却说，那是借花献佛。
盼春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点着许穆的小鼻子：“这赶出来的两件，那不成是送给那位白公子的？”
许穆也不遮掩，拉住盼春的手：“春妈妈，你看那两件衣裳颜色好看吗？我觉得他穿上肯定好看。”
盼春跟着许穆去太傅府的时候，见过白沧州。
十七岁的年纪，人瘦了些，好在个头不矮。
盼春点头道：“宫里的料子，尚宫局的手艺。自然是锦上添花。只是男子十七八岁的时候，在长身子。殿下该交代尚宫局多收些边，即便是送过去的衣服不合身，他也可以再拿出去改。”
许穆连连点头：“是是是。劳烦春妈妈再去帮我跑一趟！”
盼春看着许穆，眼神温柔道：“殿下不是说他有人操心吗？怎么对白公子的事这么上心？”
许穆垂眸道：“我之前住在他家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他如今住在明府，吃穿用度都有明府开支。但我总想做些什么……”
许穆抬眸望着盼春，眼底隐约有水光流过：“我总想做点什么，想让他记我记得久一点……春妈妈，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做得不对？”
盼春难得在许穆的眼睛里看见悲伤的情绪。
许穆难过，盼春也不舒心。
她把许穆抱在怀里，摩挲着背道：“谁也不能说，想让自己喜欢的人过得好，这心思是错的。”
想他过得更好吗？
确实。
许穆跟着白沧州在清潭村住的那段时间，只看见少年白沧州清苦的生活
上一世的白沧州手握大权，她每次见他，都没见他笑过。
这一世……
他也没在她面前笑过，倒是看见筱蝶脸上经常挂着笑。
他对筱蝶的好让她嫉妒。
但许穆更是好奇，为什么上一世的白沧州的人生里面没有明筱蝶。
*
自从任溪知接了二皇子的差事，没出两天，大理寺里那些刺客便改了口供，他们都说自己自己是受了礼部侍郎郭嚣的指使，这才上了青龙山刺杀五公主。
明慎前脚审出这话，后脚郭嚣就带着厚礼拜访明府。
明慎把白沧州唤来，跟他一起听。
郭嚣在明府花厅见了明慎，看见白沧州也在，犹豫了一下，也没说让白沧州回避，直言道：“明大人，牢里的那四个刺客明显是栽赃嫁祸！”
明慎望着郭嚣，蹙眉道：“郭侍郎是来府上喊冤的？”
郭嚣愣了一下，也不装了，反声厉喝：“明大人，难道要跟我公事公办？”
明慎确实没想到郭嚣敢这么嚣张。
白沧州望着郭嚣带到花厅的厚礼，盘算着够不够小蝶办一次及笄宴。
明慎求助望向白沧州，对于这种事，他确实应付不来。
白沧州见明慎投来目光，淡然自若接话道：“郭大人哪来这么大火气。既然是上门来谈事，心平气和才能把事给谈妥，不是吗？”
郭嚣深吸几口气压住内心不悦，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白沧州一副淡然自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
“暂且不说那些刺客是不是栽赃嫁祸给郭侍郎，”白沧州缓缓抬眸，望向郭嚣，“学生好奇的是怎么一直守口如瓶的几个人，忽然就反水了？”
郭嚣愣了一下，慢慢冷静下来。
白沧州淡淡道：“老师这边查案走程序，核实案情真相也需要时间，如若不然，郭侍郎去找找那些刺客反水的真正原因？”
郭嚣经白沧州这么一提点，才察觉这事似乎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当即也不在明府逗留，起身就要走。
白沧州起身，指着花厅里一地的礼盒：“郭侍郎还是把这些拿回去罢……”
郭嚣摆手，只说这是登门礼，不再多说，带人就出了明府的门。
白沧州一路送郭嚣出去，站在石阶上，凝视着郭嚣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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