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它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有我。只有我存在于这绝对的虚无之中。
我发现自己在奔跑。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甚至感觉不到双腿的摆动和地面的触感。我只是在“奔跑”这个概念里挣扎,像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徒劳地振翅。我想大喊,用尽所有的气力去撕开这片寂静——但声音呢?它在哪里?喉咙里没有任何的震动,耳朵旁没有任何的回响,只有一片死寂,比黑暗更沉的死寂。
我似乎在呼吸,又似乎没有。黑暗夺取了我的一切——
深渊。
毫无征兆地,紧接着是坠落。没有风声,没有失重感,只有不断地下沉、不断被剥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瞬间,也可能是永恒。
终于,嘈杂声刺了进来。
起初很遥远,渐渐地清晰起来。仪器的滴答声,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人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还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什么。
“简元槿......”
游离。
“简元槿!”
猛地一惊,溺水者破出水面,我睁开了眼。首先涌进来的是光,白的发亮天花板灯,让我本能地眯了眯眼。
“你终于醒了!等等,你先别睡......”脚步声匆匆远去。我的意识开始苏醒,眼皮颤抖着,再次尝试睁开一条缝。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莫名有些作呕,但我咽了下去。视线下移,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浅蓝色的薄被。我的手腕上还连着一些管线,床头边立着几台闪烁着图线的仪器。我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一个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他的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那副精致的眼镜,深灰色西装完美地贴合在他的身上。
“父......父亲?”
他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走向床边微微俯身,手掌温暖而干燥:“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他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摇头,但脖子有些僵硬,最后只能艰难地眨了下眼。“有点头晕。”
“你最近情绪波动太大了,不过没关系,现在都稳定了。”他收回了手,“等你出院,就准备去芷阳第一中学报到。”
“我......”我张了张嘴,想要问更多,但简松——对,这是我父亲的名字,我想起来了——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带着不容反抗的严肃,又叫来了几个护士,叮嘱了几句后,转身离开了病房,脚步甚至带着一丝轻快。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走廊隐约的嘈杂也隔绝了。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机械工作声。护士们都像松了口气似的,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开始检查我身上的管线连接和仪器读数,又给我理了理被角,测了测我的体温。看起来稍微年轻一点的那个有点自来熟,她一边为我倒水,一边跟我搭话:“简小姐,您醒了就好,刚才您父亲可担心了。您再躺一会儿,我等下就去准备后续的护理记录。”
她带着那些护士们离开了。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试图理清思绪。情绪波动过大?我最后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冲击。理论课虽然让人心烦,但也不至于让我昏倒住院。而且父亲的态度太奇怪了。那种掩饰不住的、近乎亢奋的开心,我几乎没有见过。我莫名打了个寒颤。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长的护士。她双手交叉在身前,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她眼睛不大,眼神却很锐利,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简小姐,”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恕我直言,如果您休息得差不多了,请务必及时和我们说。医院的床位非常紧张,越来越多的人情绪波动得厉害。您知道的,只有尽早控制他们,才不至于......”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略显生硬地补充:“......才不至于恶化成更危险的麻烦。我想您应该清楚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更麻烦的危险,难道指的是彻底失控变成噬情体吗?我很清楚,毕竟作为净噬者,这可都是基础知识。人们都说,情绪是溶入血液的方糖,也是抵住心室的锐刀。“我们的一生呐,都在这精密的天平上摇晃。”人类强烈的情绪能激发一种弥漫在世界的未知能量,并将其化为可使用的力量。但这并非益事。过度或极端使用情绪会导致能量反噬,使宿主(一般称为能量者。注:所以能把能量波动化为力量的人都是能量者,这是一个中性词)变为噬情体,这是不可逆的。也就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你再也不是你自己了,你只是一个行尸走肉、毁灭万物的野兽。
“当然,谢谢您。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回家了。我感觉好多了。” 我想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但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我只能无奈地躺了回去。
那个护士睁大了她那双小眼睛,语气中带着有慌乱。“不!这不行!”她的语气急促起来,“您父亲特意叮嘱我们了的。您必须再休息(看了看表)至少24小时。这是最低要求。当然,最多48小时。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负责,简小姐。”
她快速说完,像是怕我再提出异议,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变得公式化:“请安心休养,有任何需要,按呼叫铃。”
她一边低声地念着“伟大的‘莫’啊”一边关上了门。房间再次回归安静。
等等,“莫”?她是莫梵轮的信徒?我暗自记下。关于情绪是怎么转化成能量的,至今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结论,“既然用科学无法解释,那就把它交给玄学吧”,于是那些科学家们开始认为情绪波动是由一个神“莫”引起的。有了神,也就有了宗教。莫梵轮是信仰这个神的。他们相信“莫”会庇护人类,一切都是神的考验,变成噬情体的人最后不是痛苦死去而是超出世俗经历轮回。与之对立的是觉海院,他们则认为一切都是“莫”故意所为,它并不会拯救人类,只有所有人类觉醒意识、利用自然万物才能拯救世界。
有了宗教,肯定也少不了势力。这里一共有四大势力:最中立的便是芷阳市城邦联盟,作为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城市,芷阳市的官员形成了这个势力,协调各城。其次是各城的自治政府,他们负责管理日常,并及时向芷阳市城邦联盟反馈。雪灵会似乎是对所有人都有益的势力,他们负责医疗和生物等方面,研制出了许多抑制情绪波动的药物,我的父亲简松就是其中的一员。最不受人待见的便是独鹰会,他们是反社会破坏者,有许多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潜渊客,给城市带成了不少的麻烦,但不知为何,他们一直没有遭到破坏瓦解。芷阳市里信仰莫梵轮和觉海院的人都不少,但在雪灵会下属的医疗机构里,听到护士私下念叨莫梵轮的祷词,还真是有些微妙。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玻璃窗上映出我苍白的脸。浅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因为昏睡显得有些凌乱。我眨了眨眼,窗影里的女孩也眨了眨眼。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我下意识地按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小片皮肤,那里的触感似乎和周围的略有不同,要更加粗糙。父亲说过,那是我小时候一次心脏微创手术留下来的,没什么大碍。但此刻,它却好像带着自己微弱的温度。
我缩回手,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几乎又要被疲惫拖入睡眠时,病房的门被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脚步声,但我立刻感觉到了。那是一种熟悉的气息。
我睁开眼,看向门口。
一个清瘦的身影滑了进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黑色的微卷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与背景融为一体,脑后扎着一小缕不听话的小辫。苍白的脸颊,以及左眼上的纯白色眼罩,让我认出他了。
简无忧。
他隐在门边的阴影里,没有立刻靠近,目光像深潭里的水。
我张了张嘴,想叫他,想问他很多很多的事。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带着哽咽的字:
“......哥。”
这是一年前写的所有和现在文风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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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朵木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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