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静静听着时钟滴滴答答划过的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我抬眼望去。是景予希。
“告诉你个好消息。”她在床边坐下，把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递给我，“凌序老师说我们可以回芷阳了，而且可以放三天假。”
“真的？！”我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终于能回去了！这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景予希也笑了：“嗯，明天早上的车。”
“太好了！”我忍不住想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左臂伤口，疼得我躺了回去，“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去吃那家牛肉面，还有新开的电玩城，听说新店开业优惠超多呢......”
我想念芷阳市嘈杂的街道，想念温馨的小餐馆，想念热闹得不讲道理的人间烟火，想念和这里截然不同的自由。
“好好好，都听你的。”景予希无奈地笑出声，伸手理了理我的刘海。
第二天早上，坐在回芷阳的列车上，我靠窗看着车外那座灰白色的城市轮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畅快地呼出一口气后，我收回了视线。
“再见。”我对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影子小声说了一句，“再也不见。”
列车提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直到熟悉的站台缓缓驶入眼前，我的心才真正安定下来——我回家了。
走出芷阳车站，喧闹的人声，流动的车灯，街边小店飘出的包子香，糖炒栗子甜腻的焦香......扑面而来的是嘈杂而让人瞬间安下心来的温度。一个小孩举着棉花糖从我面前跑过，差点撞到我的身上，他妈妈在后面追着喊“慢点”，经过我时和我说了句对不起，我摆摆手说没事。多好啊，多么鲜活，多么真实。
“啊——！回家了！！”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看向行色匆匆的人群，“走吧！饿死我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那口牛肉面了！”我拉起景予希的手腕，又朝简无忧招招手，蹦跳着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大步跑去，将所有烦恼都丢在了脑后。
那是一家藏在老街深处的牛肉面店，还没到门口，那股混合了浓厚的牛肉味和香料味霸道地钻进你的鼻子，招呼你进去坐坐。正是饭点，店里挤满了人，放眼望去，全是熟人。我们找到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说话声、吸面声、吆喝声混作一团。
“老板，三碗牛肉面！”我绕过人群找到站在厨房里的老板，“不要香菜不要辣多加牛肉，再来三杯绿豆沙！”
“好嘞！绿豆沙就在那里自己拿——好久不见了嘞！”
没过多久，三碗冒着热气的面就被端上来了。根根分明的面条浸在飘着红油的汤里，上面铺着大块大块的炖得软烂，几乎入口即化的酱色牛肉，还撒上了翠绿色的葱花和香菜。
“开动开动！”我搓搓手，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鲜美的汤汁，吹了口气，急不可待地夹起一筷子裹着浓汤的面和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
舌尖触碰暖汤的一刹那，我就知道，老字号就是老字号，这点味道过了一百年、一千年都不会变。牛肉炖得恰到好处，咸香浓郁，几乎不用嚼就在舌尖化开了。面条爽滑弹牙，裹着鲜味滑入胃里。那一点点让人头皮发麻的辣味更是精华中的精华，夹杂着所有鲜味在嘴中绽开。这味道太熟悉了，不知道是太辣了还是什么，我的鼻子有点发酸。
“太好吃了！！！”我满足地长长叹息，赶紧又喝了口绿豆沙，冰凉甜润瞬间冲淡了舌尖的辣意，冰火两重天，爽得我眯起眼睛，头皮发麻。
景予希吃得一点也不客气，也不怕辣，这点辣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简无忧安静地吃着，几乎没什么声音，但他碗里的面也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减少，看来他对这餐饭还挺满意？
“接下来去哪？”景予希喝下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后看向我，眼睛弯弯。
“电玩城！”我毫不犹豫，“刚吃饱，得活动活动消化一下！而且听说那里超级大，什么都有！”
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电玩城占据了整整三层楼，外墙是夸张的霓虹灯和炫酷的游戏角色涂鸦。还没进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声、各种游戏的爆炸音效、赛车引擎轰鸣声、还有人们的尖叫声，一股脑地冲击着耳膜。一进去，头顶是不断变幻闪烁的炫目灯光，墙壁是巨大的游戏宣传屏，各式各样的大型游戏机、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
“哇——！好大！这也太大了吧！比我想的还要大！”我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眼睛都不够看了，“快快，小景，我们先玩那个！对对，那个双人射击的，看海报就超好玩！”
我拉着景予希就往那台庞大的双人射击游戏机跑去，简无忧默默跟在我们后面什么也没说。
排队等了大概十分钟才轮到我们。钻进那个有点像小型飞船座舱的封闭空间，戴上有点沉重的VR眼镜，手里拿起颇有分量的模拟枪械。视野瞬间就被一片充满科幻感的虚拟战场取代。断壁残垣，废墟燃烧，天空昏暗，远处传来怪异的嘶吼。我和景予希背靠背站在虚拟的掩体后。
“加载完成了！小景，你左我右，没问题吧！”我压低声音，带着兴奋，手指扣上扳机。
“看不起谁呢。”景予希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我笑了笑。
我们配合着，在虚拟的废墟街道中推进。我冲得比较猛，看到怪物就从掩体后跳出来一顿扫射，景予希则更稳，经常在我换弹夹或者被侧面冒出来的怪物偷袭时，用精准的点射帮我解围。
“小景！看到它胸口那个发光的核心了吗？还有头部那几个像眼睛一样的传感器，那肯定是它的弱点！”我一边开枪干扰，一边快速喊道，身体随着游戏里的动作左右晃动。
“明白，三，二，一——”
“——打！”
激烈的虚拟交火，子弹划过昏暗的空间，打在怪物厚重的装甲上溅起火星。终于，在我们几乎同时射出的□□击中怪物胸口核心的刹那，整个VR视野被无比绚烂的爆炸火光和“VICTORY！”的巨型字样填满，激昂澎湃、充满史诗感的胜利音乐响彻耳机。
“耶——！！赢了！！完美通关！！”我摘下有点闷热的VR眼镜，兴奋地转身，和同样刚摘下眼镜的景予希用力击了下掌。她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几缕。
“配合不错。”她笑着说，气息还有点喘，但眼神很亮。
“那必须的！”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从射击游戏里出来，我们又去玩了赛车模拟。我选了辆造型最嚣张的蓝色跑车，结果一上来就习惯性地把油门踩到底，过弯时手忙脚乱，不是转向不足就是转向过度，不停撞墙，最后成绩也是意料之内的惨不忍睹。景予希倒是开得很稳，虽然速度不算快，但走线精准，几乎没什么失误，稳稳拿了个中游成绩。简无忧没玩，就抱着胳膊站在我们后面看，面无表情，但偶尔在我又一次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的时候，我好像在细微中听见他的哼笑声。
最后，我们溜达到了抓娃娃机区。一整排望不到头的机器，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从经典的泰迪熊到最近流行的各种表情包衍生品，灯光一照，毛茸茸的一片，散发着诱惑气息。我一个个看过去，忽然，目光定格在一台机器里。在一堆可爱的玩偶之间，有一只深灰色的兔子，体型不大，但表情特别拽，它被挤在角落，却吸引了我的注意。
“就它了！”我指着那只灰兔子，对景予希和简无忧宣布，“我今天一定要把它带回家！”
景予希凑近看了看，点点头：“表情是挺特别的。”
我摩拳擦掌，跑去柜台换了一小筐亮闪闪的游戏币，然后回到机器前投币，右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摇杆。玻璃爪子在玩偶堆上面移动，发出轻微的嗡鸣。看准灰兔子的位置后，我屏住呼吸，按下抓取按钮——
爪子落下，张开的金属爪扣进了玩偶堆，抓住了灰色兔子的一只长耳朵加上半边身子！爪子收紧，缓缓上升，我的心也跟着提起来。爪子带着兔子平移，向着出口移动......越来越近......就在爪子移动到出口正上方，眼看就要松开的瞬间，我几乎要欢呼出声——
爪子毫无预兆地一松，兔子直直掉了下来，砸在下方玩偶堆的边缘，弹了一下，滚回原位，还顺便把旁边一个粉色的娃娃给撞翻了。
“啊——！就差一点！这破爪子！”我不甘心，又投了一枚硬币。这次更坏，连兔子的影子都没抓到。第三次我换了角度，爪子倒是抓住了兔子身体，可上升时碰到旁边一个玩偶，一歪，兔子又掉了。第四次，第五次......结果都一样，那爪子每次都在最关键、最让人充满希望的时候精准地松开。
景予希也试了两次，爪子落点很准，但结果和我一样。“这个爪子的抓力设置和下落角度有点问题，”她观察着机器内部，分析道，“而且玩偶堆叠的姿势也把概率压得很低很低。”
我盯着那只表情灰兔子，有点泄气，又有点不死心。手里还剩最后一枚硬币，凉冰冰地贴在掌心。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看着我们的简无忧突然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我旁边。
“让我试试。”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很清晰。
“嗯？”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刘海下的眼睛看着机器里的兔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那枚硬币递过去。“给......就剩一个了。”
他没说话，接过硬币。硬币在他指尖转了个圈，然后被他精准地投进投币口。“叮”的一声轻响，他握住摇杆，微微俯身，靠近玻璃，目光在娃娃机内部移动。几秒钟后，他开始行动了。摇杆在他修长的手指控制下开始移动，速度不快，但很平稳，最后爪子被移动到一个微妙的角度停住。
他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精准地卡进了兔子脖颈绒毛和那只耷拉下来的长耳朵的根部缝隙里。爪子收紧，兔子以一种有点别扭的姿势提了起来，开始向着出口平移。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景予希也微微前倾身体。周围还有其他抓娃娃的人发出的各种声响，但我们好像都听不见了。
爪子带着兔子，平稳地移动到出口正上方。就在爪子眼看着又要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毫无力气地松脱的刹那，简无忧没有握着摇杆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但就是这微乎其微的一抖，让运行到顶点的爪子在空中产生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震颤和偏移。那只表情拽得要命的兔子脱离了松开的爪子，划了一个小小的、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噗”地一声，不偏不倚，准确掉进了下方黑洞洞的出口！
“哇——！！抓到啦！真的抓到啦！！！”我猛地跳起来，欢呼出声，立刻蹲下身，伸手从出口里把那只兔子掏出来，紧紧抱在怀里。毛茸茸的，手感厚实柔软，近距离看它那对倒八字眉和撇着的三瓣嘴，简直要被萌化了。
简无忧松开了握着摇杆的手，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这只是一件和喝水一样平常的小事，甚至抬手理了理头发，然后淡淡说了句：“运气。”
景予希看看他，又看看抱着兔子的我，抿嘴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趣味。
“可以啊简无忧！”我抱着兔子，兴奋地凑到他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深藏不露啊你！快说，是不是以前经常偷偷来玩？还是练过？”
简无忧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睛没什么情绪，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没玩过。”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我更惊奇了，眼睛瞪大，“这怎么看？不就一个爪子吗？还有，你最后是不是用‘线‘了？”
他没理我，景予希在一旁笑出声：“你干嘛拆穿别人。”
“哦哦。”我抱紧了怀里的兔子，“应该没被发现吧！不然说不定下次就不让我们来玩了。”
“谁知道呢。走走走，这里太吵了，震得脑袋疼，”景予希指了指周围越来越喧闹的环境，“赶紧找个地方歇会，喝点东西吧？”
“好主意！”我抱着我的战利品，点了点头。
穿过人群，我们从喧闹的灯光里逃了出来。正是晌午，太阳高悬在空中，万里无云，马路上炙热的灰尘像雾似的一动不动。阳光嬉闹在叶片上，又迅速地划走了。凉风吹过发烫的脸，也吹去了夏日特有的烦躁。
“去那边坐坐吧。”我指着电玩城侧面一条相对安静的步行街，街边绿化带旁设了几张供人休息的木质长椅。
简无忧去街边的便利店买了几瓶饮料，冷冻柜留下的冰凉还凝在瓶子上。他把瓶子递给我们，我拧开瓶盖，感受甜和凉滑过舌尖。
我们在最靠里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我把那只灰兔子放在膝盖上，仔细端详它，越看越喜欢。景予希坐在我左边，拆开用剩余的游戏券换来的一袋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反着五彩斑斓的光。她递给我一颗亮黄色的柠檬味，自己拿了颗粉色的蜜桃味，然后看向右边沉默坐下的简无忧。
“吃糖吗？”她问。
简无忧靠在刷了清漆的木椅背上，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精品店橱窗里穿着华丽裙装的模特身上，又或者只是透过橱窗看着更远处的天空。他摇摇头，没说话。
我把那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立刻在舌尖蔓延开来，清新提神。“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我含糊地说，满足地叹了口气，身体彻底放松地靠向椅背，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漏出来的、飘过的云，“感觉好久没这么尽兴地玩过了。不用想任务，不用想能量控制，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只要吃吃喝喝，打打游戏，抓抓娃娃。”我伸手戳了戳膝盖上兔子软乎乎的脸，“真想永远这样下去。 ”
景予希喝了口咖啡，脸上是彻底放松下来的笑意：“是啊。”她顿了顿，轻声说，“感觉像是偷来的假期。”
“什么偷来的，这是我们挣来的！”我纠正她，“这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合法假期！”
她被我逗笑了，眼睛弯弯的。
“简无忧，你今天玩得开心不？”我侧过头看他，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给出什么热情洋溢的肯定回答，但就是想问问。虽然他今天话还是蛮少的，但至少一直跟着我们，没中途消失，还出手抓到了兔子。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参与了吧？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我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用一个“嗯”敷衍过去或者干脆不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还行。”
“还行就是开心的意思！”我立刻自动翻译，“你看啊，你抓到了兔子，还吃到了那么好吃的面，马上还可以去看海，吃烧烤！多么完美的一天！假期就该这么过！”
他没反驳，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瞟到他轻轻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虽然他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和我们在一起时，他周身那种冷硬的紧绷气息淡了很多。
“明天我们干嘛去？”我开始计划“要不去爬山吧？或者去新开的那个超大型的游乐场？我想去玩过山车......”
“你的伤还没好全，医生说了避免剧烈运动和碰撞。”景予希及时提醒我，“爬山和过山车，想都别想。而且你不是恐高吗，还想去玩过山车？”
“脱敏训练嘛。”我撇撇嘴，妥协道，“那就去西山脚下随便逛逛，然后拍拍照总行了吧？听说那里还有条小吃街，桂花糖藕和烤年糕特别出名......”我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个可以。”景予希笑着点头。
我们就这样坐在喧嚣边缘的安静角落里，背后是隐隐传来的电玩城音乐声，面前是路过的行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景予希偶尔应和几句，或者在我某个想法太过离谱时把我拉回现实。简无忧只是沉默地听着，不说话。一直黑色的流浪猫喵喵叫着跑过来突然蹦到他腿上，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嘴里水果糖的甜味慢慢变淡，最后化开。腿上的灰兔子表情倨傲，歪着头看向远方。
“简元槿！”
我回头看去，一个扎着单边马尾的罗马卷女孩朝我挥手。“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她朝我跑来，“我在这附近挑新衣服呢，你们呢？”
“刚从电玩城出来。”我递给她一颗糖，“这是我朋友，景予希和简无忧。这是隔壁班的，我们喜欢叫她老干妈。”
“早就听过你了。”景予希对她笑笑，老干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还想跟你们聊聊的，但我还有事先走啦！下次见！简元槿下次我送你几件新衣服呀，你不是说喜欢我的衣品吗？”
“好啊！”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我长舒了口气，没想到在外面也能碰到熟人。空气里有糖的甜味，有夏日干燥的气息，有朋友陪伴的安心。
“走吧，从这里去海边要一两个小时呢，再不去就真来不及了。”景予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好！出发，向大海前进！”我把兔子抱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坐久了，腿有点发麻，站起来的瞬间趔趄了一下，怀里的兔子没抱稳，脱手滑了出去。
“啪。”
一声轻响，兔子掉在了我脚边的地面上，还滚了半圈，拽脸朝上，双眼无辜地望着天空。
“哎呀！”我赶紧弯腰要去捡。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从我旁边极快地走过。是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女生，穿着白色的碎花裙，裙摆在行走间带起漂亮干净的弧度。她的长发末尾还有些粉色，在脑后散开，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木色的草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肤色偏白到有些冷感的下颌，和一双没什么血色的淡色嘴唇。
她微微俯身，用白净的手指捻起那只灰兔子的一只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我看向她。她站得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注意清楚看清她裙子上的蝴蝶图案，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她压低草帽，但我莫名地强烈感觉到她的视线正落在我脸上。
她没立刻把兔子还给我，而是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有点粗鲁地拍了拍兔子身上其实并没多少的灰，然后才伸手，将兔子递还到我面前。
“给。”她的声音很清脆，像雨后沾上露水的嫩叶，“注意一点。”
我愣了一下，才接过兔子，下意识回道：“......谢谢。”声音有点干。
她没再说话，甚至没等我话音完全落下，也没再看我，或者我旁边的景予希和简无忧一眼，就已经转过身，再次汇入了前方熙攘流动的人潮，很快就在穿梭不息的人群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迅速缩小的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抱着失而复得的兔子，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
“怎么了？”景予希的声音把我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来。她和简无忧都站在我旁边，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景予希的目光带着关切，也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消失的街口。
“没事。”我摇摇头，把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使劲压下去，大概是今天玩得有点累了，或者被渊若城搞得有点神经过敏，看谁都像有点问题。“走吧走吧，去看海！再不去太阳真下山了！”
“嗯。”景予希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她的目光又在那街口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来。
简无忧站在我另一侧，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也向着那个女生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他薄薄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示意我该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看日落，吃烧烤，一切如计划般愉快，甚至更加尽兴。海边的日落壮丽得让人失语，通红的夕阳恍如从海边掠过，那么温柔，最后脱离白昼。西边的天空是一片紫色，觅食而归的鸟在暮色里飞翔，翅膀落满了整个天地。大排档的烟火气浓烈炙热，烤肉滋滋作响，香气扑鼻。我们边吃边聊，话题依旧轻松，关于游戏，关于学校里无关紧要的八卦，关于哪家店的奶茶更好喝，直到老板准备收摊。
深夜回到家，带着一身淡淡的烧烤味、海风的咸腥气和玩闹后的疲惫满足，洗漱躺下。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晰无比地告诉我：我们回来了。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知道，我们会一起度过。
黑暗彻底降临，吞没了所有。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