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没有从前的决裂,倘若没有陆驰被算计,或许这枚戒指早就该出现在他的指间。
池寻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于是陆驰越看他越觉得可爱,平时总喜欢和他互呛的人,怎么到此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指间流光运转,对戒在两人指间折射着光亮,似是在昭示过去的一切,都在此刻如烟飘散。
池寻放下手,指间那枚素圈虚虚套在指间,也许是他经常佩戴的缘故,原本大出一些的戒指竟在池寻手指留下一道浅痕。
一年前的那天,池寻并未直接出席陆驰的葬礼。他只站在较远的另一边,看着葬礼人来人往,各怀心思。
暴雨砸在一切能看见的地方,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葬礼的一切安排。原本井然有序的景象瞬间被搅乱,葬礼中的人们各有各的狼狈。
池寻站在高处,低头正巧能将整个葬礼看全。
说来也巧,他站着的地方,头顶恰巧有一整片足以遮雨的树荫。
风顺着枝叶的间隙溜走,也将一滴滴雨水轻柔地带去其他地方。
只是,树荫也总会有无法遮挡的地方,点滴冰凉溅在池寻身上,可他却像是满不在乎。
短暂地出神,池寻身边暴雨仍在继续,落下来的雨水更多了。
他忽地抬起手,手臂早已沾满了雨滴。雨水正慢慢顺着手臂滑落到地上,只留下一道水痕。
不知怎的,池寻忽然觉得,自己手上应该有个东西。
对这种东西,池寻从来不算了解。准确来说,他连最基本的材料认识都一知半解,更不用说自己动手做些什么。
临界既然有枢械部,那这些自然不是池寻该关心的事。
只是那天像是着了魔一般,池寻一个人估摸着戒圈的大小,稀里糊涂地打出一副对戒。
可他还是估错了尺寸,两只戒指对他来说都大了不少。
两相对比,池寻给自己套上稍少的那枚,素圈松松挂在手指上,稍有不慎就会滑落般。
原地沉默了一会,他这才发现对戒的另一只他不知该放在哪里。
仔细想想,自己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地点。
退而求其次,池寻将它放在了自己常去的地方,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打造这幅对戒时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想做所以就这样做了,也算是池寻此生为数不多只放纵自己,跟着心去做事的时候。
哪怕那时的他心里也清楚,对戒的另一个主人回不来。
池寻随意戴着,没再将戒指取下。
不合适的尺寸套在指间,导致无论何时戒指的存在感都极高,像是时刻提醒着什么。
可是冥冥中,早有人在尽头等待。
只是彼时,两个人都不知晓。
……
陆驰满脸盖不住的笑意,眼中的愉悦快要溢出来。
眼看着池寻回神,陆驰才终于正色,周身萦绕着一股舒畅的气场。
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陆驰双眼盯着池寻不放,语气竟染上了一丝严肃。
“你原谅我了吗?”
原本预备说出口的那句话被他暂时压下,且先看看池寻的反应再开口。
他在心中打好了算盘,池寻如果真的开口说原谅他,那下一句话他定要追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如果池寻说没有……不对,怎么会有这个可能。
陆驰等着面前人的答复,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的腹稿全部倒出来,直接一条路走到底。
心中推算了无数次池寻的反应,陆驰也准备了无数套应对方案,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池寻听了他的话根本没做出任何反应。
满心欢喜也慢慢掺上一丝紧张,眉头无意识地皱起,生怕池寻下一秒真吐出来一个“不”字。
第一次觉得时间居然过得这么慢,像是把每秒钟都掰成零碎度过。
陆驰心中的紧张水涨船高,渐渐填满他的胸腔。
像是等待最终审判一般,陆驰作为等待审判的人却生出了其他心思。
他心中暗下决心,如果池寻说出来的话真的不是原谅他的,那他就——
“你的伤……”
陆驰闭着眼亲了上去。
一触即离。
池寻还没说完的话结结实实咽了回去。
明明强吻的是陆驰,闭眼的是陆驰,此刻干脆抛下面子的也是陆驰。
趁着池寻还未彻底回神之际,他一手按上池寻的后颈将人带到自己面前,又低头吻了下去。
将自己先前担心的一切都短暂遗忘,他此刻只想感受眼前人。
池寻始终睁着双眼,像是实在被陆驰的举动震惊。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陆驰这次像是熟悉了许多。他撬开池寻的唇齿,引导着池寻放松下来。
不似先前那般不死不休,此刻的吻没有疼感,没有血腥味,只是一个缱绻的,属于两人的吻。
直到陆驰缓缓抬起头,池寻才终于回神般反应过来。
看着池寻这幅模样,陆驰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像从他不甚暴露身份的那一刻起,池寻就一直处于这样神游的状态。
像是短暂从之前淡漠冰冷的外壳中脱离出来,又一时不知如何面对,索性就将自己一直放在记忆里。
许多尘封在池寻心底的回忆,都在这段时间里悉数被倾倒了个干净,轮番在池寻眼前回放。
陆驰想了想,又想起了池寻刚才的那几个字,显然不是要直接原谅他的意思。
不过他自作主张补回来了,心情从来没有这样舒畅过。
“还清了。”
尾音上扬,陆驰掩耳盗铃地说着。
两人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陆驰的话清晰传进池寻耳中。
他知道陆驰指的是什么,可是亲吻这种事怎么可能有欠这种说法。
他抬眼,果不其然对上那双促狭的目光。
目光的主人做了这些事还不够,又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手不放。
“等你决定了再告诉我。”
说这句话时还特意微俯下身与池寻对视片刻,这才松开两人交握的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直到此刻,池寻还是处于状况外一般,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半,两边都在拉扯着他的理智。
陆驰离开,直到脚步声也听不见。
他这才像是灵魂归位般。
仿佛身上还残留着其他人的体温,池寻莫名觉得自己此刻的体温也不正常。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是这幅模样。
那天他看见林妄满地踉跄地跑着,嘴里止不住地求救,手指的方向却朝四面飘。
可他看见了,远处有几缕烟雾腾起,还有个人影困在其中看不真切。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池寻加快脚步赶到火场,一手便拍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陆驰看起来筋疲力尽,一手撑着墙面缓了半天,始终没有回头查看来的人到底是谁。
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中碎裂,池寻心中有两种情绪不厌其烦地争执着,誓要分出个高下。
可是多于这两种情绪的,还是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甚至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理智被撕扯,恍惚间池寻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划了一道,流下数不尽的血滴。
所以他干脆舍弃了理智,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眼前人,惩罚他的不信任。
池寻一手将陆驰拽到他面前,像是野兽般啃咬着陆驰的唇。
不是他不希望这一切发生,也不是因为他不愿面对。
只是一切太突然,他只觉自己还是没有缓过神。
房间内少了个人,一时间竟让他觉得空荡。池寻随意坐下,满门心思都被同一个人占据。
陆驰还活着。
他无疑是开心的。
可池寻像是被放在了玻璃罐般,外界传来的一切都在他眼中被淡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些什么。
面对陆驰时该说些什么。
池寻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到有些无力,甚至自暴自弃到想要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
陶修然离开池寻房间后就贼似的钻回了枢械部。
他日常工作的地方在二楼最里面,平时最常出现的地方也在二楼。
可枢械部位置绝佳,只要守在门口,等池寻房间里那个人出来,他势必能一睹真容。
于是陶修然颇显刻意地在一楼晃来晃去,眼神却始终瞟向门外。
正在一楼工作的人简直欲哭无泪,陶修然今天受什么刺激了要来一楼巡视。
一楼工作人员回忆着此前被陶修然支配的恐惧,一下子没拿稳,将手中工具摔落在地上。
心下一惊,他以为这下必定要吸引陶修然的注意。
不想他一抬头,却看见陶修然整个人都快扒在了大门上。
堪称是发挥人体极限,陶修然身子贴在门旁的墙壁上,却愣是漏了一双眼出去,以一个对脊椎极其不友好的姿势死死盯着外面路过的人。
有人走过来了。
陶修然心跳越来越快,像是窥探到了什么机密般兴奋。
……怎么是时屿。
原本满腔激动的心情瞬间泄了个干净,陶修然嘁了一声,瞬间感觉自己很无趣。
他们俩有事就说呗,至于把人家关房间里吗!
害我白激动一场!
陶修然摸摸下巴,池寻竟然藏得这么严实,之前那个让他受情伤的人居然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反倒是把时屿藏这么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点什么呢。
失去了兴致的陶修然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在一众见鬼了的眼神中上楼去了。
此时一个陶大聪明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陆: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hhhhh人皮子讨封来的
悄咪咪再推一下自己的预收
《鸟性难移》
一个鸟变人的搞怪恋爱故事(应该)
应该在十月或者十一月开(?)已经开始存稿啦
夸夸自己,最近真勤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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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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