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提出和好李别久还要等一下,黄槿荣真是没脾气了,只想听听李别久还要干点什么。
李别久从剑袋里拿出一长条卷轴递给黄槿荣。黄槿荣接过展开,是一幅山水画。黑山白水之间一渔翁撑着一叶小舟在溪流之间,画卷尽头无一颗桃树,只取桃红色颜料在溪重画了一颗桃树的倒影,点点落红。
黄槿荣疑惑地看向李别久,用眼神问他怎么突然送幅画给自己。
李别久笑说:“听说殷国师好字画,这是淋浪山人的《桃花源图》。我帮一位委托人采药,他无力支付报酬,便把这幅画抵给我了。你不是在苦恼带什么礼物去拜见国师,我就想着送这幅画给你赔罪。谁知你已经原谅我了,那我不是白白亏了一幅画?”
黄槿荣没接李别久的茬,“咦”了一声,说:“好眼熟的画,我家曾有一幅桃园田居图,是我娘画的,和这幅画的风格好像。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淋浪山人的画,我还以为是我娘画的呢。我娘也是一名画师,可能她仰慕淋浪山人,便模仿淋浪山人的画作续画了一幅桃花源图吧。”
李别久说:“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那你和这画便有缘分,它到你手中也是正好。”
李别久迟疑地问:“阿荣,那个梦……”
能梦见前世今生和梦见未知的人百万里挑一,而且预见的对象还不是李别久自己,梦见的是黄槿荣的未来,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他们之前完全都没有见过,也许以后也不会再见。
黄槿荣安慰他:“做梦而已,说不定我们前世还真也认识,总不能是未来的事情,只要我不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就好啦。”
李别久问她:“阿荣,如果那真是未来的你,你害怕吗?”
黄槿荣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自己不顾生命危险也要跑到尸山火海的炼狱当中。可她相信自己,未来的黄槿荣也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如果那是未来的黄槿荣的决定,一定有她的理由,她会无条件支持未来的自己。
黄槿荣摇摇头:“我不害怕,害怕不会让命运对我们更宽容。”
黄槿荣反问他:“你呢?”
李别久叹了一口气,说:“阿荣,我很嫉妒你,真的。”
“啊?”
“我怕,我怕那是未来的我,我讨厌这种命运被别人操控的感觉。”李别久望向窗外,没有去看黄槿荣的表情,“当我得知你可能是被‘它’选中的人,我居然先是窃喜,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和我一样遭遇的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种想法让我忍不住靠近你。”
李别久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越认识你,我就越想远离你。你不会因为别人的犹疑就放弃去做一些你应该去做的事情,坦然地让人嫉妒。你会去寻找逆天改命的方法,会不顾生命危险去张凤的梦境里见她最后一面,会在调查报告上直接写下对征兵方式的不满。”
“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撞了南墙就会回头,躲开‘它’布置好的陷阱。我从来没有打开过任何一本‘它’留下来的书,我把他们全部烧毁了,我害怕里面写的东西比现实更残忍。可是你不会,当我发现你根本不在乎命运到底给你开了什么样的玩笑,你就这样接受了‘它’,挑战‘它’,无视‘它’,我开始害怕了。我甚至想要阻拦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讨人厌吧。可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我放弃了,你没有,也许你真的可以找到答案。”
黄槿荣觉得李别久有些时候真的有些别扭的孩子气,轻笑说:“虽然我经常觉得你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是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
黄槿荣回想起那把自己关在深山里的四年,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明明渴望幸福,又等着老天掉馅饼来给自己拯救。她渴望上天能看到她的愤怒,可是谁会在意呢?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愤怒。她不过是一直在对自己生气罢了。
黄槿荣也不是一个完全坦诚的人,她对李别久撒了谎。其实她害怕疼,害怕离别,害怕死,害怕孤独。
黄槿荣安慰他:“别难过,至少我原谅你了,你没有白白损失一幅画。”
李别久笑了:“这也算安慰吗?”
黄槿荣也笑了:“算的。”
李别久说:“那你和我说的和好还算数吗?”
黄槿荣说:“算的。”
船只停泊在东都城的码头,这是黄槿荣第一次来到东都城。狭窄的街道被纵横交错的房屋一道道划开,路上的人都走得慢悠悠的,比不得桃花洲熙攘热闹。道路四通八达的好处就是,从这个拐角离开的人可能在下一个路口又会回到原来的路线上,绕这么一圈不为别的,只为和想见面的人问候一句。
黄槿荣一行人分为三路,黄槿荣和殷怀悯去国师府,秦逸和李别久去向官府说明情况。至于白溪,无事一身轻,一个人往最热闹的市坊里钻去了。
一路走来,国师府的大门和其他官员家的大门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褐红柱子乌青瓦,飞檐飘逸远出,墙体却不再过多雕画装饰,朴素却不失庄重。
殷怀悯带着黄槿荣来到院内,数十个人正在为园子里的花树除草施肥。殷怀悯让黄槿荣在原地等一下,轻轻快快地跑到一个拿着锄头的老者身边。那老者看到殷怀悯很惊喜,高兴得扔掉了锄头和她说起话来,扯着她东看西看。
黄槿荣看到殷怀悯挽着老者往这边走来。老者头发花白,像是常年劳作的人一般,皮肤晒得发黄,却透着健康的光泽,还挂着慈爱的笑容和黄槿荣在田地里遇到的老头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老者还蓄着一把干净整洁的胡须,一看就是经常打理,十分爱护。
黄槿荣近看才发现老者双目通透如琉璃,和殷怀悯的瞳色如出一辙,却比殷怀悯的眼睛温和许多。
老者说:“你就是小悯的朋友吧。”
黄槿荣连忙行礼:“晚辈黄槿荣贸然拜访,还请您见谅。”
孙女回家的殷不咎心情大好:“你们先进屋里坐着,我去换身干净衣服就来。”
黄槿荣和殷怀悯在正厅坐着,没一会儿殷不咎就进来了。黄槿荣连忙起身把画双手奉上:“晚辈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您收下。”
“不必客气,你是小悯的朋友,来国师府做客就和当自己家一样就好。”殷不咎展开画卷,“竟是淋浪山人的画,我很喜欢,你有心了。”
殷不咎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笑呵呵地说:“不得不说,你和这画卷的主人还有几分相似,刚刚我还以为是这位小友又站在了我的面前。我和淋浪山人有过几面之缘,当时她还是个有些脾气的小姑娘,和一位书生好似神仙眷侣,四处游历山河,一晃二十多年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了。不知道你是否和她有关系,她名叫林婉君。”
黄槿荣又一次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他们口中的林婉君和自己认识的母亲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不是那个终日用一双悲伤的眼睛偷偷望着她的若即若离的女人。
黄槿荣说:“林婉君确是我的母亲,只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殷不咎见黄槿荣年纪和孙女殷怀悯差不多大,欣赏她礼数周到举止大方,听闻她是故友之女,喜爱更上一层,谁料她年纪轻轻就历经丧母之痛,对黄槿荣又生出几分怜爱来。
殷不咎叹息:“天妒英才啊,你且宽心,往前看吧。”
黄槿荣呈上贺语记的信,说:“晚辈还受人所托,让我送一封信来给您。”
殷不咎展开信,读得吹胡子瞪眼的,感觉他眼睛都要吹气了。殷不咎说:“这小子,人不回来还送封信回来气我。”
殷怀悯好奇:“爷爷,这上面写了什么啊。”
黄槿荣其实也很好奇,贺语记究竟在上面写了什么,身伸长脖子去瞄也什么都没看清楚,心觉可惜。贺语记在黄槿荣心目中已经具有千金不吝的有钱人,成功创业的客栈老板,热爱和平的热心人士众多头衔,没想到居然还是东都国师殷不咎的学生。黄槿荣感叹,大家都是人,人家的人生怎么就能这么精彩呢?
殷不咎把信纸拍在桌子上,说:“一个不成器的学生罢了。”
殷不咎恢复和气的笑容,对黄槿荣说:“让你见笑了,我很久没见这个学生了。当年他是我见过学占星八卦最有天赋的学生,却不爱读书,在观星台坐不住,经常偷偷跑出玩,我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望他玩够了就回来,结果不知道他在峪州经历了什么,一心要留在那开客栈。我几次催他回来,他都铁了心拒绝。人各有缘法,也就随他去了,谁想他一去就是二十年,也坚持到了现在。可见即使老天给你指了一条宽敞的明路,也不一定比得上你脚下这条正在走的这条路。”
黄槿荣说:“晚辈受教了。”
原来是下一章才是聊天,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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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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