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林沐晗被电话吵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迷迷糊糊的拿起电话,点击接听。
“您好女士,门口有您的包裹,麻烦签收一下。”
“好。”林沐晗应了一声便立刻起身。
开了门,一个快递员带着两个尺寸不小纸箱站在门口,满面笑意的递上手中的单子:“女士,麻烦签收一下。”
她快速的签下名字,看着两个箱子被搬进客厅,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这里面装着的是她在沈墨那生活了一年的痕迹。
结婚一年,她的家当就这么两箱,只需要一个快递员,就能尽数挪到荣安里来。
她打开两个箱子依次翻看,大多数是她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还沾染栀子花香水的味道。
下面压着一沓画稿,是她随时捕捉到的美好景色。天上的云,地上的猫。
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也是唯一的情绪出口,开心也好,难过也好,这些画稿承载着她不少回忆。
几分钟的功夫,手中的画稿就依次在她眼前展现了一遍。指尖停顿在画稿的最后一页,心头也跟着微微颤动。
少了三张。
是沈墨忘了,还是扔了?
花了一会儿的功夫将箱子里的衣服全部转移到床对面的小衣柜,只放了几件衣服就已经满满当当,剩下的这些只能先归置到床上。
她盯着那几张画稿看了许久,指尖在通讯录‘沈墨’的名字上停顿许久。
这时候打电话给沈墨,会不会太冒昧,万一他和邢音......
他们刚在一起,这个时候应该会如胶似漆吧。
可今天下午她便要启程南城开会上班,现在不要回来,等三天后下班,怕是早就被沈墨处置了。
几张画稿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对林沐晗来说却意义非凡。
在心里反复劝说,林沐晗才按下沈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起,隐隐传出几道压抑的咳嗽声,然后是他冷淡疏离的声音:“有事?”
林沐晗语调偏低,带这些不自然开口:“我的画稿,少了几张。”
沉默几秒,沈墨轻轻‘嗯’了一声:“在我这。”
他是故意扣下的。
“今天下午我要去南城开会,麻烦你在下午三点之前给我寄过来。”她语调平静有力,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画的是我。”他顿了顿,语气硬的像石头:“我留着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
沈墨说的没错,是刚结婚的时候两人出去度蜜月的时候她画的。
当时她还说:“要永远留下这份美好的回忆。”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挂了。还有,以后少打电话过来。”
“等等。”林沐晗立刻出声。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林沐晗试探着‘喂’了一声。
沈墨的嗓音又冷了几分:“若是你不知道肖像权,可以去问周予淮。”
没有一秒的犹豫,电话被沈墨挂断。
他居然跟她讨论起肖像权。
林沐晗瘫坐在床上,握着手中的几张画稿,暗自感叹:“看样是要不回来了。”
也好,那画上的是沈墨。即便要过来了,也只会放在角落吃灰,反而不如手上这几张,还能经常翻看。
她起身将手中的画稿归置在房门口的柜子里。合上抽屉便看见架子上放着一个文件袋,眼生的很。
文件的封口处没有一点打开过的痕迹。摸上去,里面是厚厚的纸张,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父亲欠下的信用卡账单。
这份文件大抵是母亲接收的,她一向是急躁的性子,平日里取快递回来,从来都见不到快递盒子。
但这封文件还完好无损的躺在这,定是她无心打开。
林沐晗也没有必要戳破这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家,让它再次陷入鸡飞狗跳。
她默默的将这份文件归置到架子最不显眼的地方,眼不见为净。自欺欺人,却能换几天太平。
下午三点,林沐晗踏上去往南城的列车。
前领班因为业绩不达标,被撤了领班的资格。班组解散重新分配,她被分到了哪个班组,到现在也没有接到一条通知。
到达南城办公室已经晚上六点,还有四十分钟开会。这中间的时间足够她去洗手间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洗手间的镜子前,只有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女人对着镜子整理发型,还不断的对着电话吐槽:
“烦死了,我们组的小姑娘被调走了,从别的班组换了一个人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林沐晗快速扫了她一眼,黑色的制服外面背了一个斜跨包,她是一名领班。
“老板,你要的资料。”
从洗手间门口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谄媚的出现在那位领班的身后。
林沐晗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是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保洁的制服。
她‘嗯’了一声,身子都没转的晾了后面的保洁一会,等她全部整理完了,才漫不经心的接过保洁手中的文件,往楼上会议室去。
这样的小团体最常见,很是排外,从刚刚那领班的话里就能知道,这次被分过去的餐乘,大抵是要被排挤针对的。
快速收拾好着装,去了楼上开会的会议室,随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今天开会的重点内容就是前领班被撤了领班资格的事儿,还有接下来的工作分配,名单已经快念完了她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指导,请问林沐晗被分到了哪个组?”她忍不住举手询问。
这不仅仅关系到明天上班的车次,也关心到今晚该跟着哪个班组一起住,住在哪个房间。
台上的指导低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名单:“G1377,邢月组。”
没来得及应话,刚才在洗手间整理着装的领班突然起身,笑着解释:“指导,是我们组的。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了。”
通知?林沐晗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什么都没有。
又点进了通讯录,除了上午打给沈墨的的那通电话,别的什么都没有。
再抬眼,便撞见领班邢月正目光灼灼的看她。
对方眉眼带笑朝她点头示意,但林沐晗在邢月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的平易近人和好相处。
这是刚进班组就被穿小鞋了。
公寓的房间在三楼,林沐晗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闪开不大的空隙,挤了进去。八人间,环视一圈,只有最外面的床铺还空着。
其他人已经换好了睡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没人理她。
拖着行李箱刚到床边放下,就听见邢月冷冰冰的声音:“你怎么现在才过来!不知道和班组一起走吗?”
她这疾言厉色的样子,林沐晗怎么听不出来是故意找茬?
林沐晗直起身:“会议结束后,我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没看到你们。”
邢月轻嗤一声,完全没把林沐晗的话听在耳朵里:“谁知道你站在什么地方,不说一声,我怎么会看见!”
林沐晗反问:“七个人,一个见到我的都没有吗?”
“没有。大家都很忙,领班更是。怎么会有空专程去找一个餐乘?你之前上班的时候,是怎么培训的?”方才在洗手间见过的保洁大姐说。
分到这个班组只能自认倒霉,林沐晗转身继续整理箱子,索性不跟她们争论。
可邢月不依不饶的过来,站姿林沐晗面前朝着她的行李箱踢了一下:“你以为这就完了?”
“开会的时候没事儿瞎举什么手?显得你能耐?”
林沐晗终于忍无可忍,反驳道:“身为领班,你的确应该给我打电话通知。可我没收到,为了能保证工作正常进行,我也只能询问指导,是你的失误。”
“你什么态度!”
“上班的态度。”林沐晗半分不让。
两人僵持不下,保洁从中开口:“领班忙,难免会有疏忽。你这么大人了,也该懂些人情世故。”
所为人情世故,在此刻的体现不过就是要替邢月背锅,讨好她。
可惜,林沐晗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姐姐要巴结领班,你来巴结就好,我不会。”
没再看两人一眼,林沐晗拿起洗漱用品往洗手间去。
刚推门进去,就被另一个大姐拉到墙边,低声开口:“她这人就是这样,咱们做好自己的就是,不必理会。”
“嗯。”
见林沐晗的情绪有所缓和,大姐又说:“我是这个班组的保洁,负责5车厢到8车厢,叫我梁姐就好。”
本以为这班组里全是巴结奉承邢月的人,没想到在这还藏着一丝温暖。
等她收拾完,已经熄灯了。
她躺在床上,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刷着许汀兰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崭新的衣柜,里面整齐的挂着她今天堆在床上的衣服。
【沐晗,你的衣服我已经给你收到衣柜里了,怕你下班回来找不到。】
林沐晗盯着图片和聊天框里的文字看了许久,回复道:【妈,怎么这么快就准备了衣柜?】
手机上也很快弹来回复:【早晚都是要买的,正好我下班回来看见你的衣服堆在床上,就帮你收拾了一下。】
不知道再说什么,林沐晗在屏幕上打下三个字:【谢谢妈。】
“关掉。”后头传来邢月不耐烦的声音:“你不休息别人还要休息。”
林沐晗看了看压在手机上厚厚的被子,光线根本透不出去。不过,她还是将手机熄屏。
好好休息,明天上车才能有一个好的状态,多卖些东西拿提成。
父亲欠下的债,还有母亲刚添置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都是不小的开支。
而她,也只能努力销售让自己的薪水更丰厚一些。
邢月的排挤刁难,又算什么呢?父亲刚欠下债务,而她只能努力工作为父母减轻负担。
一年前,她以为嫁给沈墨就是最好的归宿。现在才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一直爱一个人如初。
只有妈妈,会永远在她身后,为她留一个房间,安置一个衣柜,成为她最后的避风港。
林沐晗在拥挤的八人房间沉沉睡去,却没注意到,不止邢月,在黑暗中还有另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小剧场】
挂了电话,沈墨再也控制不住胸口的情绪,猛烈的咳了起来。
他快速拿起桌上的药服了几片,慌乱之际,却打翻了住上的水杯。
桌面上放着的画被浸湿,沈墨紧张的将画快速收起,可还是浸湿了一角,万幸,并没有影响画上的颜色。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坐在沙滩上,画中的女孩儿就依偎在他身边。
沈墨抬手,轻轻拭去画上的水痕,声音低哑:“对不起。再让它陪我最后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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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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