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带着笔记本去了办公室。
门开着,陆寒骁正在窗边站着,听到脚步声没有转头,过了两秒才微微侧过来一些。“你来了。”
“嗯。”顾辞走进来,把笔记本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放在桌面上,“有三条记录的时间点和星域范围对上了,你再看看。”
陆寒骁走近,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排列整齐的三行短注,他没有立刻评价,目光在三个时间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直起身,“是同一片星域?”他问。
“对。”顾辞说,“虫群异常迁徙,我的调令,以及方延昭的‘通讯保障测试’,标注区域一致。”
陆寒骁安静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虫群在那段时间的行为变化不是自然环境因素导致的。”
“至少不完全是。”顾辞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指着一行小字补充道,“正常的迁徙应该沿固定路线移动,但这批虫群的轨迹在时间上出现了一次偏移,正好与测试的时段重合,方向一致,时间吻合,说明测试时的信号可能对虫群产生了扰动。”
“那你是怎么看的?”
“从调令到测试再到虫群迁徙,这三者有一个先后次序。调令最先,测试在中间,虫群的轨道变化紧随其后。说明很可能是先有人事调动,然后以测试名义部署设备,最后扰动虫群的行为轨迹。”
陆寒骁没有立刻回应,他把笔记本合上推回顾辞面前:
“那批测试的记录还有留存吗?”
“方延昭的档案里提到过这次测试,但未附设备清单或实测数据,我在想能不能从后勤系统的旧物流记录里找到这批测试设备的去向。”
陆寒骁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天空正处在午后最明亮的阶段,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笔记本封面映出浅淡的反光,“后勤系统的旧物流记录,”他重复了一遍,“技术部还保留着三年前的后勤数据库备份。”
“那能查到吗?”
“能。但要快,这类备份通常不会长期保存,清理周期快到了。”
“今天就去查。”顾辞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夹在手臂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陆寒骁,“那批设备的编号如果有记录,就能还原出它们当年被部署的精确点位。”
“查到之后告诉我。”
顾辞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霜降从兜帽里探出脑袋,走廊的光线迎面而来,顾辞顺手把它往里按了按,没让它彻底探出来,他穿过走廊走向技术部的方向,步子没有很快,但也算不上慢。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才到技术部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的技术员正在电脑前整理数据,顾辞表明来意后,技术员进入后勤数据库备份系统,筛选三年前围剿战时期的后勤物资物流记录。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批设备清单,包括编号,名称、调出部门、接收地点和日期,其中有一批标注为“通讯环境监测设备”的物资,调出部门是后勤部,接收地点正是虫群轨迹偏移那片星域内的一个前哨站——接收日期与顾辞笔记本上记录的时间窗口吻合。
顾辞看着那行数据,确认设备的调出日期与方延昭测试档中记录的时间一致,他拍了一张照片,保存到个人终端,然后向技术员道了谢,转身走出了技术部的门。
霜降在他兜帽里微微动了动,顾辞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那几个环节——调令,测试,设备部署,虫群轨迹偏移——它们之间的先后顺序已经清晰了,中间的连接点也已有初步证据可以验证。
现在他需要确认的是,测试的设备是否与指挥系统存在直接关联,如果能够证明这批设备由方延昭系统中的人发起并运抵指定位置,那么整条链条就能确立。
他回到307,把终端里的照片导入桌面电脑,仔细查看那批设备清单的详细信息,目光落在调出单位那一栏上,停了两秒。
那里填着一个他见过几次的单位代号——和方延昭之前的机构存档里标注过的后勤通道代号一致。
顾辞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立刻得出结论,只是把照片保存到单独文件夹里,标注好日期,然后合上电脑。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加深,从浅灰过渡到深紫。
霜降蹲在窗台上望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耳朵微微转动着,像是在辨认远方隐约的风声。
顾辞走过去在它旁边站定,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和它一起看着窗外逐渐合拢的夜色。
他们都知道,有些路径在白天看不出轮廓,只有在光线减弱之后才会浮现出隐约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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