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哨站的时候，风比来时更大了一些，吹过停机坪的灰色地面，把细碎的沙尘卷起来。
顾辞在走进舷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它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更加陈旧，但轮廓依然清晰，像一枚被遗忘在地表上的旧印章。
他没有停留太久，转身登上舰梯，走进舱门。
霜降从兜帽里探出半张脸，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又缩了回去。
运输舰的引擎启动，机身微微震动，舷窗外的地面开始缓慢后退，从灰白色逐渐变成灰褐色，然后被抬升的视角取代，重新变成一片开阔的星空。
顾辞在窗边坐下，把那个档案盒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让刚才那段路程的气息从身上慢慢散开。
霜降跳到他腿上蹲好，耳朵垂着，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种短途起飞后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他坐直身体，打开档案盒，把设备运行日志取出来，从头翻了一遍，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字迹是手写的，蓝色墨水，偶尔有墨水洇开的痕迹，但不影响阅读。
他在某一页停住了，页面上除了常规的运行参数以外，还夹着一张便签纸，字体和日志正文不同，更小，更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附注：
“启动后约三十分钟，设备信号参数出现偏移，覆盖范围向侧面延伸，超出预设区域，后续调整未完全恢复原状。推测为设备本体的校准误差。”
顾辞读了两遍，然后把那张便签纸放在桌面上，偏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星光依然安静地亮着，像是无数盏固定在原位的信号灯，在看不见的航线上保持着各自的频率，霜降跳上桌面蹲在他的手边，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然后转开视线，像是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顾辞把便签纸夹回原处，合上档案盒，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靠着椅背重新看向窗外。
陆寒骁从驾驶舱方向走过来，在过道对面坐下，看了桌面上的档案盒一眼：
“有发现？”
“有一张便签，写了设备启动后信号参数出现偏移，超出预设区域，”顾辞说，“和虫群轨迹偏移的方向一致。”
“那就是说，虫群不是自己偏离路线的，而是被设备发出的信号推过去的。”
顾辞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翻开档案盒，把那张便签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夹回原来的位置。
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变化，舰身微微倾斜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航向，修正了原本的航线角度。
前方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信号，也没有改变速度的迹象，星域的颜色正在从灰蓝向深紫过渡，日光的角度正在缓慢偏转，像是某个时间段正在从这段时间里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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