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深秋落幕，初冬悄然而至。
一夜寒风过境，清晨醒来，整座城市都浸在刺骨的冷意里。路边的草木彻底褪去绿意，只剩枯瘦的枝干孤零零立在寒风中，空气干冷，呼出的气息都化作淡淡的白雾。
距离期末越来越近，课业压力陡然加重，整日的试卷、刷题、背诵填满了校园生活，所有人都埋首于书山题海，步履匆匆，神色紧绷。
枯燥压抑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便是每日抬头便能看见的那道清冷身影，还有偶尔降临的、不期而遇的温柔。
沈隅安渐渐养成了习惯，每天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悄悄在课桌里备上温热的暖宝宝、干净的纸巾，偶尔会带上一盒温热的牛奶，不动声色地放在前排江述年的桌角。
他做得极为隐蔽，从不刻意提醒，从不索要回应，只是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回馈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江述年从来不会拒绝，也不会刻意追问来源，每次发现桌角的东西，都会安静收下。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你予我帮扶，我赠你温暖，隐晦又默契，无需言语，彼此心知肚明。
周一清晨，天降寒雨，细密的冷雨连绵不断，寒风裹挟着雨水，刺骨冰凉。
沈隅安出门时没有带伞，走到半路，大雨骤然倾盆而下，仓促之间，只能缩着肩膀，冒雨快步赶往学校。
等狼狈冲进教学楼时，半边衣衫都被雨水打湿，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头，浑身冻得瑟瑟发抖，指尖冰凉僵硬。
深秋入冬的雨水格外寒凉，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冷得人牙齿打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暖气还未完全开启，室温偏低。沈隅安悄悄回到座位，缩着身子，拿出纸巾狼狈地擦拭湿发与衣袖，脸色泛白，唇色浅淡。
冷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尖泛红，浑身发冷。
前排的江述年早已坐在座位上，听见身后细微的动静，下意识回头望去。
一眼便看见浑身湿透、狼狈单薄的沈隅安。
少年衣衫半湿，发丝滴水，单薄的校服根本抵挡不住寒雨的侵袭，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单薄又落寞，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江述年的眼眸微微沉了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没有过多犹豫，他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黑色厚外套，还有一包干燥的毛巾，缓步走到后排，轻轻放在沈隅安的桌上。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披上这件外套，别着凉。”江述年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湿衣服穿一天，会感冒发烧。”
沈隅安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愣住了。
那件外套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厚实柔软，一看就格外保暖。干燥的毛巾整齐叠放，细致又贴心。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狼狈寒凉的心底瞬间涌上大片温热，冷热交织，鼻尖骤然一酸。
“不用了，我……擦擦就好，很快就干了。”沈隅安下意识推辞，不想总是麻烦他，更不想占用他的东西。
“听话。”江述年的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天气这么冷，淋雨受凉，耽误上课得不偿失。我车里还有备用衣服，这件你先穿。”
简单两个字，听话，轻缓落在耳边，带着克制的温柔，瞬间击溃了沈隅安所有的推脱。
他看着江述年眼底真切的担忧，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指尖微微攥紧，低声道谢：“谢谢你。”
“举手之劳。”江述年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顶，“快点擦干，别冻着。”
说完，便转身回到前排座位，只是那道背影，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
沈隅安拿起干燥的毛巾，细细擦干湿发，又小心翼翼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
外套很大，笼罩住他单薄的身形，长度堪堪遮住膝盖，温暖厚实的布料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淡淡的雪松气息包裹着他，安稳又安心。
浑身刺骨的寒意一点点褪去，暖意缓缓蔓延全身，连僵硬冰冷的指尖，都慢慢恢复了温度。
裹着属于江述年的外套，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息，沈隅安的心跳缓缓加快，心底又甜又软，混杂着淡淡的酸涩。
这件衣服，是独属于他的偏爱。
课堂上，沈隅安裹着温暖的外套，浑身暖意融融。隔着几排座位，他总能感受到前方偶尔投来的目光，清淡温柔，带着无声的留意。
理科课上，老师随机抽查习题，刚好点到沈隅安的名字。
本就因淋雨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紧绷，加上理科本就是弱项，他站起身后，看着黑板上的题目，瞬间手足无措，脸颊发白，紧张得说不出话。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悄然响起，窘迫与难堪瞬间将他包裹。
就在他手足无措、满心慌乱之际，前方的江述年，指尖轻轻在课桌下，用笔尖敲了敲桌面，划出隐晦的提示节奏。
细微的动静，只有距离最近的他能够察觉。
沈隅安猛地回过神，顺着隐晦的提示，理清解题思路，磕磕绊绊，却完整说出了答题步骤。
老师点头默许，让他坐下。
落座的瞬间，沈隅安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他抬头望向前面，江述年已经重新看向课本，仿佛方才隐晦的提醒只是偶然，从未发生。
可沈隅安清楚，是他，在所有人注视着他窘迫难堪之时，不动声色地，拉了他一把。
一次次的帮扶，一次次的温柔，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偏爱，早已在无声之中，填满了沈隅安的整个心房。
课间时分，雨势渐渐变小，天色依旧阴沉昏暗。
沈隅安抱着外套，走到前排，轻声问道：“中午太阳出来，衣服晒干了，我就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急。”江述年低头写题，头也未抬，“你先穿着，彻底干透回暖再说，最近流感严重，别感冒。”
“可是……”
“没事。”江述年抬眸看他，眼神温和，“一件衣服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少年的从容大度，愈发衬得自己的小心翼翼太过拘谨。沈隅安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将所有的感激与心动，悄悄藏在心底。
这一整天，沈隅安都裹着那件黑色外套。
行走在走廊，坐在教室里，独属于江述年的清冷气息时刻萦绕在身旁，像是一份隐秘的羁绊，将两人悄悄联系在一起。
班里心思敏锐的同学，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过分频繁的交集，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议论几句，却也不敢过多窥探。
沈隅安偶尔听到细碎的议论，会下意识局促不安，害怕旁人察觉自己藏在心底的心意，害怕这份隐晦的靠近，会被迫终止。
每到这时，江述年总会不动声色地挡去那些探究的目光，神色淡然，气场清冷，无形之中，替他隔绝了所有流言与窥探。
傍晚放学，连绵的冷雨终于停歇，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寒风依旧凛冽，空气潮湿阴冷。
沈隅安收拾好东西，将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
两人依旧并肩走出教室，冬日的傍晚天黑得极快，短短片刻，夜色便迅速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早早亮起，昏黄柔和。
一路沉默行走，雨后的空气清新微凉，路面潮湿，倒映着路灯的光影。
走到岔路口，沈隅安停下脚步，认真看向身侧的少年：“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外套，我肯定会感冒的。”
“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江述年看着他，夜色里的眼眸深邃柔和，“快入冬了，天气多变，出门记得常备雨伞。”
“我记住了。”沈隅安轻轻应声。
晚风凛冽，吹动两人的衣角，安静的路口，只有风声轻轻作响。
犹豫许久，沈隅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递到江述年面前：“这个给你，里面是热的红糖姜茶，驱寒暖胃。天气太冷了，你别总是只穿单薄的校服，也要注意保暖。”
保温杯是暖白色的，小巧精致，带着温热的温度，是他早上特意提前冲泡好，一直放在书包里保温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这样郑重地赠予对方礼物。
江述年看着少年眼底认真又紧张的模样，指尖微微一顿，缓缓伸手接过保温杯。
杯身温热，暖意透过指尖蔓延开来。
“谢谢。”他低声道谢，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温柔。
“不用谢。”沈隅安耳尖泛红，不敢多看他一眼，“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回家的方向，脚步轻快，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江述年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匆匆远去的背影，手里握着温热的保温杯，指尖摩挲着细腻的杯身，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
他低头，拧开杯盖，温热的姜茶香气缓缓溢出，清甜微辣，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浅尝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落下，熨帖胸腔。
寒风呼啸，夜色沉沉，手里一杯温茶，是少年藏于心底的纯粹心意。
日子在刷题与考试中缓缓推进，转眼之间，第一场初雪悄然降临。
深夜寒风呼啸，翌日清晨，推开窗户，整片世界银装素裹，白雪覆盖了街巷、屋顶、枝头，天地之间一片素白，清冷又安静。
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安静又盛大。
校园里落满白雪，松柏覆雪，枝头挂着细碎的冰棱，寒风卷着碎雪，漫天飞舞，冬日氛围感浓烈。
全校的学生都被这场初雪牵动了心绪，课间纷纷跑到走廊窗边，惊叹雪景，嬉笑打闹，压抑的备考生活，因为一场白雪，多了几分鲜活的热闹。
沈隅安站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纯白的雪片缓缓飘落，安静又浪漫。
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落在楼下的操场，操场覆了雪，洁白一片。操场边的树上落了雪，像梨花开放在树上，也开在沈隅安心上。他突然想起了岑参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沉溺于美景中，无法自拔。
直到他在操场上看到了江述年。
江述年独自站在雪地之中，穿着干净的白色羽绒服，身形挺拔，落雪沾在发梢肩头，清冷的少年与纯白雪景融为一体，干净又温柔，美得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微微抬眸，望向漫天飞雪，神色淡然，周身清冷孤寂，却又在白雪的映衬下，柔和了所有棱角。
沈隅安静静望着楼下的身影，看得微微失神。
雪落人间，风渡山河，世间万般风景，都不及你一眼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少年像是有所感应，缓缓抬头，精准对上二楼窗边的目光。
白雪纷飞，目光相撞，隔着人海与风雪，遥遥相望。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喧闹都归于寂静，漫天落雪为背景，两个遥遥相望的少年，藏起心底翻涌的情愫，在寒雪之中，默许了这份隐晦又绵长的心动。
江述年的目光温柔沉静，隔着漫天风雪，落在沈隅安的身上，浅浅停留，没有躲闪，没有疏离。
沈隅安的心脏狠狠一颤，下意识抬手，轻轻挥了挥。
楼下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缓缓抬手，淡淡回应。
风雪漫漫，寒夜漫长，但自此山河落雪，岁岁年年，我有隐晦心动，岁岁皆系于你。
冬日苦寒，白雪茫茫，可因为有彼此的温柔惦念，凛冬亦有暖意，寒雪亦可藏情。
沈：雪好看，他也好看˙-˙
江：洗衣粉儿看我了，他好萌，不行，我要高冷一点^_^（嘴角几不可查地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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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寒夜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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