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郑杏树将妈妈吩咐的事情都做完了。
郑爸回来得早,比郑妈妈说的时间还早两天。
妈妈也订好了回来的票,她这算是跟春运逆着来,票一点都不难买。
郑杏树见到郑爸闲着,就拉他看自己写的对联。
父女俩在书房泡了好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传来声响,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抛下桌上的东西,去迎郑妈妈。
郑妈妈脸色有点疲惫,浑身松泛,眉头却轻锁着,父女俩也没有多话,一个将她的行李拿进房间收拾,另一个给她端来热水,热好饭菜。
“妈,吃点喝点?”
郑杏树给妈妈盛了点粥,放到她面前,见爸出来了,就走回自己房间。
夜窗外星星一闪一闪,街道两旁插满安静的小红旗。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夜,郑杏树躺在床上,想了想,还是想去骚扰陈尽。
她点进那个字母“C”对话框。
陈尽这边刚送完陈薇去机场,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接起母亲的电话。
陈薇在电话里说着抱歉,今年陪他的时间太短了,好不容易回趟枫市,没过几天就又飞回去。
陈尽指尖闲适地敲着方向盘,一声一声应着陈薇,眼睛却专注在路况上。
挂断电话后,手机跳进来一条消息。
郑杏树:你在干嘛呀?
郑杏树:过年都有什么节目吗?
陈尽看着这两条信息,点开了对话框,让屏幕亮着,却没有去回复。
一直到车开回小区,路过门闸的时候,他无意识扫了一眼最边边的那栋楼,把车开回停车场,拿过手机没怎么看,锁了屏。
陈薇这几年一直在国外专注事业和自己的感情,偶尔回枫市,并不会住在儿子这里,而是在附近的酒店住,这样她会住的惯一点。
吃饭也是,母子俩一般就在酒店吃了,或者一路走走,找家热闹点的餐厅。
因此陈薇回来几天,陈尽家里还是空落落的,而且因为要出去陪母亲,少了男主人的气息,就更显得寂静空旷。
灯光熄了大半,昏暗的客厅里,陈尽坐在桌旁,侧脸映衬着微莹的月色,低头边看手机喝着热牛奶。
回了几条朋友的信息后,他抬头看了会窗外,这才隐约想起,好像还漏了点什么。
陈尽点进郑杏树的对话框,指尖悬停在那里,安静发着呆。
陈薇的来来回回其实还是会对他造成影响,哪怕送完人之后,他心情也松落不少,但回到一个人的空间里,陈尽脑子里难得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提不起力气去想。
想不出回复,思绪却无端漫游。
那个小名叫数数的女孩子,还真是挺奇怪的。
陈尽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追求者”。
说刻意吧,其实也还好。说不刻意,靠近人的方式又挺生硬。
加上微信以来,倒让陈尽觉得,自己多了几分耐心去回应那些还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是陈尽回:无。
等陈尽的回复总是有点磨人。
切换APP玩了几盘小游戏后,这一个单字落在郑杏树眼里,倒让她挑了挑眉毛。
她咬着唇沉思半晌,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有没有错,又爬起来开条门缝看了眼客厅。
郑爸郑妈已不在,灯已关尽,一片黑暗。
重新瘫回床上,郑杏树想:这一个晚上,不开心的人怎么这么多?
照往常她可能就不会再发信息了,因为不确定更进一步的话自己接不接得住,反而让她更恪尽边界感职守,畏手畏脚不敢去越界。
但今晚爸妈回家,她的心一片安宁。
郑杏树趴着,侧脸挨着柔软的枕头,不知过了多久,下巴转正换成磕着的姿势,双臂弯曲,手肘又撑起来,最终上半身仰起,手指慢吞吞地敲着屏幕。
郑杏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郑杏树:我发这么多,你才回一个字。
郑杏树:大哭jpg.
郑杏树:小猫流泪jpg.
郑杏树:你睡了吗jpg.
发完后她哧哧哧的笑,其实表情轰炸包学挺可爱的,以前还没发现可以用来轰炸谁,总感觉少了点趣味。
这次陈尽回复得依然不快,但一连发来了两条,而且间隙很小,是两条一起蹦的出来。
陈尽:没有。
陈尽:要睡了。
末了还有一个月亮表情。
郑杏树看着那个蓝色的小月亮,唇角的笑越扩越大,杏眼都愉悦地眯成了一条缝。
好可爱,怎么感觉急急的。
是害羞了吗
她捂着脸,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陈尽跟她说了晚安,但感觉今晚是睡不着了呢。
*
数数,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困?
面对郑爸的提问,郑杏树咳了两声,随口转移话题。
“爸,你快点儿,去看看老妈好了没。”
昨晚她睡不着觉,大晚上爬起来写了一个多小时,包括但不限于:短篇小说,日记,乱七八糟…陈尽。
有些东西不那么适合跟老爸讲了。
日出明明媚媚,空气中含着一丝清新的冷意,郑杏树催着爸爸穿好外套,进去给老妈拎包。
今天郑家人打算一起逛逛市场,卖菜的,卖肉的,卖花鸟文玩的。
春节前最后一次大采购。
郑妈妈从老家回来后,虽然心情不太好,但由于快过年了,事儿多,也不想给家里人添堵,就决定一家人出去走走买买,干点事也转移注意力。
郑家一向以郑妈妈为主心骨,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父女俩乐得配合。
自从数数上外地念大学后,一家人难得有这样的相聚时光,每次节假日,总是倍加珍惜的。
在市场上买完这几天要吃的肉菜后,郑妈妈又转头去了调料档口,过年还是打算做点大菜,有仪式感,喜庆点。
买的东西太多,在外吃过午饭后,先开车回了一趟家。
郑杏树其实已经累瘫了,郑爸摸摸她额头,出了点虚汗,忧心忡忡说:要不然下午你就不去了?
郑妈妈在一旁优雅地翻个白眼,轻锤了一下装死的女儿:“下午是去花鸟市场,有空还逛逛超市买年货,她会错过才怪。体力这么差,让你锻炼又不听的。”
郑妈妈嘴里反驳着丈夫,实际全是对女儿体力的吐槽,嘀咕叹息着现在年轻人的体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郑杏树坚强的爬起来了,不理会老妈的吐槽,接过郑爸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瘫在沙发上继续躺尸。
就再休息、一会儿吧。
郑妈妈说的没错,她是不能错过的。
美丽的小花儿,叽叽咕咕叫的鸟儿。
郑杏树还能摸摸它们手感特殊厚润的翅膀,别提多美妙了。她发现鸟儿翅膀的触感其实跟那些重瓣花朵有些相似,不过一个是温温的,一个是凉凉的。
当拍完一些照片后,她又忍不住跟陈尽分享。
怎么说呢?总有种感觉,即使是要过年,陈尽也是过分的平静。
让她觉得是不是家里也没什么人陪他。
说实话,看面相是不像的,陈尽应该会有很多朋友。
但气质上又是吻合的…孤寡emm
不管怎么样,如果不觉得被讨厌,那郑杏树就忍不住想要多骚扰骚扰他。
除夕夜枫市海边还有烟火燃放,郑杏树正问陈尽会不会去看,一路注意着她的郑妈妈忍不住开口了:“怎么出来玩还捧着个手机,又是跟那谁在聊天?”
“嗯,我在问他要不要去看烟花。”
郑杏树又忍不住期待:“妈,我们今年去吗?”
“不去,我们这里又没有。”郑妈妈说:“开车还要两个多小时。”
郑妈妈也不觉得女儿是真的想去,每年人都这么多。
果然,郑杏树只“啊”了一声,收到陈尽的回复后,又不“啊”了。
陈尽也不会去,那她不遗憾了。
天冷入夜就比较早,热闹的氛围消退了一点儿,随着凉风一吹,小镇霓虹彩灯一块一块亮起,节假日的气息不减反增。
一家人逛累了,郑妈妈又放纵他们在小吃街吃了不少,遂打道回府。
后面两天郑杏树处理市场上买回来的花,以及贴窗花、对联等各项工作,郑爸郑妈妈偶尔协助她,偶尔清一清家里的哪块角落。
他们家都有点小洁癖,平时保持的就比较整洁,因此不太需要大动作。
等到除夕夜,郑爸丢下女儿进厨房帮忙,留郑杏树一个人瘫在客厅,开着电视节目,传播着欢腾的歌声…玩手机。
当代年轻人就是如此,已经不好看春晚什么的,能开着当个背景音就不错不错的了。
高中、大学的班级群里都在道新年快乐,一些人在发红包,郑杏树潜水看了一会儿,又跟以前的同班同学聊了两句。
聊着聊着聊到家里老公小孩的话题,她就赶紧刹住车了,起身进厨房骚扰自家爸妈。
室友是个早婚早育的,郑杏树每次总不敢跟她聊太久,有点聊不来,又怕接不住。
郑妈妈经过这一天也恢复了往常的心情,郑爸刚刚穿着围裙又闹了她一阵,郑妈妈是个要脸的,数数突然进来,她都忍不住咳了两声。
郑爸见状躲在一边弄菜。
“妈,做好什么了吗?”郑杏树想着先偷个吃,今晚妈妈会炸鸡翅,做糖醋鲤鱼,话梅排骨…
都是她爱吃的,零食都不香了。
“还没,还没出锅。”郑妈妈忍不住借口赶她:“数数,你去把供桌上面的香点上,再点两根蜡烛,水果点心换一换摆整齐。”
“不等做好菜再拜拜吗?”
郑妈妈说:“不用年年拜,有个仪式就行了。”
郑妈妈是从农村走出来的,虽然自觉观念里,已经不兴这一套,郑爸家里的长辈也健在,没有需要供奉的先人,但当时装修房子的时候还是留出了这个小角落,够摆一张方形高桌,不大,比椅子还小,平时也不太关注到。
郑杏树摸着脑袋走出去,疑惑:菜没做好,老妈嘴巴怎么红红的,这也没法偷吃呀?
也就是春节氛围太重了,外边的节目又很喜庆,所以郑杏树get不到爸妈之间的暗流小涌动,不然、她估计以后都不会在爸妈两个人都在厨房的时候,进去了。
毕竟父母恩爱,从小到大她都自诩自己还挺有眼力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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