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渔自鸿蒙初开便立于世间,悠悠岁月里,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历经多少个春秋。
她亲眼见过沧海化作桑田,万里山河几经更迭;亦见证人类自蛮荒混沌中燃起第一缕星火,于刀耕火种里,一步步繁衍出世间文明。
千古王朝盛极而衰,轰然崩塌轮转不休,于她漫长无边的寿命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独人族,几度濒临覆灭绝境,却总能如疾风劲草一般,于废墟之中再度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这份刻入骨血的坚韧不屈,是千万年来,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事迹。
身为与天同寿的上古大妖,温渔渐渐对凡尘俗世生出无尽好奇。
她总是在想,若化身凡人,入红尘走上一遭,又会活出怎样的一生?
这份念想在心底悄然生根发酵,待到人间气运鼎盛之时,终是压不住心底对凡尘的渴望。
散尽沉淀千万载的大半妖力,亲手凝出一枚可护神魂、维系生生不息的通灵玉髓,径直打入自身神魂深处。
玉髓自成周天,日夜吸纳天地灵气温养神魂。
她细细试探运转,确认灵力安稳无虞,一切都稳妥之后,才敛了无边神识,把人身放在识海,化为普通的魂魄去投胎。
……
“温渔!不准欺负你时安弟弟!”
一声怒喝,将温渔高举的手,给吓得收了回去。
男子快步从假山处走来,温渔快速从宋时安身上爬起来,恶狠狠瞪了一眼宋时安。
被打没哭的宋时安,被瞪后哇哇大哭起来,“温伯伯,姐姐坏!她欺负时安!”
走到近前,温兆阳伸手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宋时安抱起来哄,“时安乖,温伯伯叫你温姐姐给你道歉……”
转头对温渔就冷下脸来呵斥,“还不快和你时安弟弟道歉!”
听到父亲替骂自己的人出头,温渔眼圈一红,泪花在眼睛里打转,却还强忍着,“阿爹是个大笨蛋!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和宋时安道歉的!”
话音未落就朝后院跑去,敦实的身影跑起来,身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
看到这个画面,温兆阳额头的青筋就跳了跳,但也没追上去。
自家女儿把人欺负哭,温兆阳只能先安抚这个哭得抽抽搭搭的宋时安。
“时安乖,你阿渔姐姐说的都是气话,今日你乖乖回去,明日温伯伯定让你阿渔姐姐去给你道歉,好不好?”
在温兆阳的安慰下,宋时安没有再哭,只是边抽泣着边说,“都是时安不好,不该说阿渔胖的,阿渔最爱美了,时安不该口出恶言的。”
听到宋时安的意思,敢情是这破孩子自己惹来的事,温兆阳都想把这破孩子扔地上,还害自己被女儿给骂了……
想到女儿委屈的样子,温兆阳就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
乐观的想,回去低声下气些,小祖宗肯定会原谅自己的。
把宋时安送回丞相府后,温兆阳把今天两个小家伙发生的冲突,和好友宋彦说了。
宋彦尴尬的道歉,转身就把宋时安打了一顿。
看得温兆阳很是解气,犯错的人先发制人,还把他这个路人给连累了,还想好好的?哼!
回去的路上,温兆阳绞尽脑汁想着哄孩子的办法。
没想到的是,他回去看到的是乱七八糟的家,和上蹿下跳宣泄愤怒的温渔。
刚刚还想着怎么哄孩子的温兆阳,“……”
他还是把自家女儿想得太乖巧了些,忘了她家闺女小时候生气时,把尚书府给拆了的丰功伟绩。
自此,温兆阳失去了自己收藏多年的宝贝,温渔喜提祠堂一日游。
对此,照顾温渔的小姚,很是淡定的给温渔收拾铺盖。
老爷每次说罚小姐去祠堂面壁思过,但真让小姐什么都不带的过去,受罪的,可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丫鬟。
小胖墩温渔抱着自家娘亲的牌位嗷嗷哭,没有眼泪的那种哭诉。
“阿娘!我阿爹他可坏了,经常欺负我,等他死了,我就给你找个年轻的阿爹,气死他!”
刚想着过来瞅瞅自家胖闺女的温尚书,突然被女儿孝到了。
“温渔!你再和你阿娘胡说八道,你以后的月例银子就没有了!”
抱着牌位口出狂言的温渔心虚一瞬,想到今天他的所作所为就理直气壮起来。
“我哪里胡说了!你天天就知道欺负我,阿娘你看,他还想苛待你拼命才生下来的闺女,呜呜呜……”
温兆阳生气的大喊,“来人快来人!把你们小姐送回房里思过,没有本官的命令不许放人出来!”
等温渔被丫鬟们带走了,温兆阳就抱着妻子的牌位嗷嗷的抱屈,也是没有眼泪那种。
“阿茹啊,为夫不活了呀,你闺女就知道欺负我这个鳏夫,我每日勤勤恳恳的赚钱,回来还又当爹又当娘的养她,她居然还在你面前胡说八道,天天还拿你来压我,我不活了……”
闹剧刚散,又开始了,守在外面的管家很是无奈,这父女俩天天就喜欢来上这么一出。
身为尚书府老人的他,已经替自己已逝的夫人默哀好多次了。
次日,温渔还躺在自己温暖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昨天恶人先告状的宋时安,就顶着两个肿泡眼跑来找温渔玩了。
砰砰砰,房门被宋时安用力敲响,引来刚刚出去打热水回来的小姚。
看到还在敲门的宋时安,小姚连忙把热水放在栏杆上,喊住还要再敲门的宋时安。
“宋公子,我家小姐昨日很晚才睡,你再敲下去,待会出来指定打你一顿。”
被小姚吓唬住,宋时安伸出手的小手快速缩了回来。
见人听劝,小姚松了口气,先把人引到了偏房,吩咐小丫鬟送来吃食和粥水后,就回了正房。
日上三竿,温渔才从温暖的大床上醒来。
在大床上姿势扭曲的伸了个懒腰后,这才元气满满的喊,“小姚!今天老赵做什么好吃的?”
听到动静的小姚,和一行五个丫鬟已经在外间等着了。
温渔一喊,几人分工明确的伺候温渔穿衣梳洗。
其余两个二等丫鬟则是铺床叠被,把被温渔睡得乱七八糟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
“回小姐,今日赵大厨做的是黄金虾饺和小姐爱喝的莲子红枣薏仁粥,糕点有茯苓饼、金乳酥,甜汤有酒酿圆子和红豆沙,都是小姐爱吃的。”
小姚报菜名的时候,注意到自家小姐一副没多大精神的样,就询问道,“小姐,您不开心吗?”
温渔看了一眼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小姚,垂下眼睛语气奄奄的说,“每次都是这些吃的,我都吃腻了……”
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开心的说,“小姚,我们今天出去吃吧,我记得阿爹之前提过,他和同僚去吃过一家叫重福的酒楼,他说那里的饭菜很好吃,回来还说要带我去……”
说到这里,温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想到每次提起,阿爹都用借口搪塞自己,温渔就很泄气。
小姚有些不忍心,但知道自家大人不是不愿意带小姐去。
而是大人的仇家很多,怕带小姐出去出个什么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小姐真想吃,不若让管家婆子去买一桌席面来尝尝?”小姚小心翼翼的询问着温渔的意见。
听小姚这般说,温渔就知道出门肯定是没门的,温渔也没为难她们,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随便吧。”
她想要的不是吃的,而是想去看看阿爹说的重福楼是什么样的,饭菜真有他说的那么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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