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字捌号院内，空气仿佛凝固。凛那大胆而直接的提议，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凤栖梧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用穆雍的研究秘密，交换瑶光殿的核心机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之举！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灰衣女子，她的胆量和心机，远超凤栖梧的想象！
凤栖梧并非愚蠢之人。她出身瑶光殿旁系，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狠辣的手段，年纪轻轻便成为殿主天璇星倚重的赤练卫之一，早已在派系倾轧和尔虞我诈中磨砺出了敏锐的直觉。她很清楚，凛提出的这个“交易”，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凛想要的情报——黑水码头的“货物”来源、用途，以及那个神秘的“**容器”——都涉及到瑶光殿最深层、最不愿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直接关联到殿主天璇星本人！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而凛承诺付出的“筹码”——穆雍的研究发现——其真实价值也难以估量。穆雍是天玑阁元老，他生前秘密研究的东西，必然非同小可。如果真的如凛所说，与当前的混乱局势有关，那对瑶光殿而言，同样具有极高的情报价值。
这是一个充满了诱惑，但也布满了陷阱的交易。
凤栖梧死死地盯着凛，试图从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穿她真实的意图。这个女人，是真的想与自己合作，寻求自保？还是…这本身就是沈仲或天玑阁设下的一个更加阴险的圈套，想借自己的口，套取瑶光殿的机密，然后再反咬一口？！
“我凭什么相信你？”凤栖梧冷冷地问道，声音依旧带着戒备，“你不过是沈仲手中的一颗棋子。今日你从我这里套取了情报，明日就可能将我卖得干干净净！”
“凤姑娘可以选择不信。”凛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早已料到对方的疑虑，“但你也可以想想，你现在的处境。被软禁在此，消息隔绝，成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瑶光殿那边…恐怕早已有人巴不得你永远‘静思己过’下去吧？”
凛的话，再次戳中了凤栖梧的痛处。她知道自己这次被禁足，背后必然有对头在推波助澜。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翻身的机会，等待她的，很可能是比禁足更可怕的命运。
“而且，”凛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凤姑娘难道不好奇吗？黑水码头那批‘货物’，为何会被那个神秘的‘断水流’一剑摧毁？还有…之后引发混乱的那个…从地底爬出来的恐怖怪物…以及…最近听风阁内这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或者仅仅是我们两大派系之间的争斗？”凛的目光变得锐利，“凤姑娘，你我虽然立场不同，但在这盘越来越大的棋局中，或许…都只是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与其互相敌视，内耗不止，被幕后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如…暂时放下成见，交换一些关键信息，先看清这棋局的真相，再谈其他？”
凛的话，如同一把重锤，敲打在凤栖梧的心弦上。她不得不承认，凛所描述的那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她自己也感受到了！殿主近期的反常举动，瑶光殿内部诡异的气氛，以及那些无法解释的事件…都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或许…真的有什么更大的阴谋，笼罩着所有人？而眼前这个看似弱小、却异常冷静、似乎掌握着某些关键线索的灰衣女子，真的能成为她打破僵局的…一个变数？
凤栖梧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
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她咬牙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货物’和‘容器’的事情。但你必须先拿出足够的诚意！告诉我，穆雍到底发现了什么？特别是…与那该死的‘眼睛’符号有关的东西！”
眼睛符号？！凤栖梧竟然也知道这个？！而且反应如此激烈？！看来，这个符号在瑶光殿内部，也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
凛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凤栖梧提到眼睛符号时的语气，充满了憎恶和…一丝恐惧？难道…瑶光殿与那个符号所代表的势力，并非完全的合作关系，而是…某种被迫的、充满了利用和危险的纠缠？
“眼睛符号…”凛沉吟片刻，决定抛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诱饵，“穆雍长老的笔记中，确实多次提及这个符号。他似乎认为，这个符号代表着某个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传承，与‘焚世’灾难的真正起因，以及…某种试图窃取或扭曲‘烬毒本源’力量的阴谋有关。”
她将重点放在了“焚世起因”和“扭曲烬毒本源”这两个相对“安全”的方向，并隐去了其与枯骨教仪式、活祭之门、甚至夜昙府的直接关联。
“窃取烬毒本源？！”凤栖梧闻言，脸色微变，似乎被这个说法触动了，“果然…那些家伙的目标…一直都是这个！”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忌惮？
看来，瑶光殿高层对“眼睛”符号所代表势力的最终目的，并非一无所知！他们之间的关系，果然复杂！
“那么，你呢？”凛反问道，“黑水码头那批‘货物’，那些被改造成‘骸奴’的东西，它们的来源和用途是什么？还有那个‘**容器’，它到底…是什么？”
凤栖梧犹豫了。她看了一眼院门口那个如同木桩般的守卫，又看了看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那些‘骸奴’…并非我们瑶光殿制造的！而是…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从‘上家’那里‘换取’来的试验品！原本是打算…用于填充我们在某些特殊区域损失的人手，并测试其在实战中的效果…”
上家？！果然有幕后黑手！而且听起来，瑶光殿似乎也只是这个“上家”的客户或下线之一？！
“至于那个‘**容器’……”凤栖梧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厌恶和恐惧，“…我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那是‘上家’点名要的东西，据说是…某种极其罕见的、能够承载和转化‘蚀能’的…特殊血脉！被带回殿内后，一直被严密看管，似乎…准备用于某种…极其重要的仪式…”
蚀能？特殊血脉？仪式？
这些词语与木心之前透露的信息隐隐吻合！那个小女孩…难道就是那个被劫走的“**容器”？！她并未被传送走，而是…落入了瑶光殿手中？！
这个可能性让凛的心猛地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女孩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那你知道那个‘容器’现在在哪里吗？或者…瑶光殿打算何时进行那个仪式？”凛急切地追问。
凤栖梧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知道。这些都是殿内的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才能接触。我这次被禁足，很可能…就是因为无意中听到了几句关于‘容器’的只言片语，被某些人视为威胁了…”
看来，凤栖梧所知也有限。但她透露的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凛拼凑出部分真相，也让她感受到了更大的危机。
“好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凤栖梧看着凛，“现在，该你了。关于穆雍的研究，关于那个‘眼睛’符号，你还知道些什么？特别是…他有没有找到什么…具体的地点或物品？”
凛知道，该轮到她“付出筹码”了。她沉吟片刻，决定透露一部分关于古虞王朝和地脉节点的信息，但依旧隐去最核心的“活祭之门”和相关物品。
“穆雍长老确实推测出了一个可能的‘秘密地点’。”凛缓缓说道，“他认为，在黑石城地下深处，存在一个与古虞王朝星象祭祀相关的、能量极其不稳定的地脉节点。这个节点，可能就是‘眼睛’符号所代表势力觊觎的目标，也可能…隐藏着与‘焚世’真相相关的关键。”
“他还留下了一些关于如何利用特殊星象周期来影响或定位这个节点的推算笔记。”凛补充道，“但具体的坐标和方法，似乎…需要结合某些特殊的‘信物’或‘钥匙’才能最终确定。”
她将信息点到为止，既满足了凤栖梧的部分好奇心（秘密地点、赤星蚀），又将关键的“钥匙”
凤栖梧听完，眉头紧锁，似乎在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古虞王朝、地脉节点、赤星蚀、信物钥匙……这些都与她所知的某些殿内秘闻隐隐有所印证，但又无法完全拼凑起来。
“看来，穆雍那个老家伙，确实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凤栖梧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看着凛，眼神复杂，“你的这些信息…很有用。”
“那么，我们的‘交易’…算是达成了？”凛问道。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暂时…可以这么说。但你要记住，我们只是互相利用。一旦我觉得你对我或者对瑶光殿产生了威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彼此彼此。”凛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两人之间，一种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的、极其脆弱的“临时同盟”，似乎…就此达成。
“我该走了。”凛站起身，“希望凤姑娘能在此…‘静思己过’，安然无恙。”她留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转身便离开了静字捌号院。
看着凛消失的背影，凤栖梧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光芒。这个叫“凛”的女人，如同一团迷雾，让她完全看不透。她到底是敌是友？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她接近自己，真的是为了自保和获取信息，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打破目前困境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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