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咔”声,仿佛有什么古老的机关正在艰涩地运转。紧接着,周围的石像开始颤抖,墙壁上隐隐有碎石掉落,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烟尘,连地面都在晃动。
江欢的脸上一片煞白,心底的恐惧攀上喉咙。她一手抓住宿无恙的肩膀,急急喊道:“宿无恙,带上师父,快走!这里要塌了!”
“宿无恙?宿无恙!”
江欢的手用力到发白,指尖几乎扣进宿无恙的肩膀,但宿无恙却像是听不到,感觉不到一般,依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映入宿无恙的眼中,他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开。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无足轻重,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司浮虚透的手腕和额心那一抹将散未散的本源。
他在等,等司浮醒来,等司浮跟他一起回家。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得极为漫长,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放大,穿过了千年的光阴,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方安也伸手使劲地拉宿无恙:“宿哥?宿哥?”见拉不动,他又伸手去拉司浮。他手抓住司浮的手腕的一瞬间,司浮本身已近透明的手腕似乎闪了一下。方安顿了一下,脚下的晃动愈加强烈,他抓住司浮的手腕想把司浮从宿无恙怀中拉起来。
突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威压,他抖了一下,手下微微松了力,一道掌风停在他面前。
方安抬头看去,就见宿无恙眼底一片血红,目光一片冰冷,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方安缩了缩脖子:“宿宿宿……宿哥……你……”
“松,开。”宿无恙一字一顿,手中的诀颤抖着停在离着方安一寸的地方。
方安怯怯地松了手,小声说:“宿哥,咱们先带浮哥出去……这里要塌了。”
宿无恙的手掌一翻,向着方安和江欢推了过去,霎时间烟尘都腾了起来,那掌风宛如要将这里夷为平地,却在触及到方安和江欢的一瞬间,变得极为柔软,如同一只轻柔的手抚在两人身上,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将他们推了出去。
“你……”江欢的声音一哽。
“宿哥!”方安被掌风推着,两腿都在不听使唤地向外走,声音听着却是要哭了。
宿无恙低着头在自己身边撑开一圈小小的结界,上方掉落的碎石便砸在结界上,顺着结界滚到一边,司浮的白衣依旧是一片清爽。
终于——司浮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宿无恙顿时一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呼吸陡然停滞,连忙将手贴在司浮的左胸,隐隐感觉掌心似有轻轻地起伏,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脉搏还是司浮的心跳。
于是,他俯下身,耳朵紧紧贴在司浮的胸口,试图捕捉那一丝微小的悸动——那心跳声极其缓慢,一下又一下,宛若他千年来无数次在黎明前点燃的线香顶上那一闪而过的火光,微小却让人心安。
宿无恙几乎是在瞬间红了眼眶,他微微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而后,他闭上眼,将额头轻轻贴上司浮的额心。冷冷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是司浮。
司浮的眸光暗了暗,接着,他缓缓抬起手,手臂从宿无恙的腰侧穿过,似是小心翼翼,又似是试探,却又没有一丝犹豫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宿无恙一个不防,跌进司浮的怀里,手一松,撤了诀。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司浮的肩膀,内心如同飓风过境的海面,骤然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他便立在那浪头——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他沙哑着声音喃喃低语:“司浮,你终于醒了……”
那诀一撤,江欢便拽着方安一个缩地诀冲了回来,只是这缩地诀给本就崩塌在即的地宫又加了一重压力,地面都隐隐出现了裂痕。方安刹不住脚步,险些扑在司浮身上,被宿无恙轻轻抚开,扑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土:“呸呸……宿哥,你……”
江欢跨过方安,伸手想要把司浮扶起来,却见这两人抱在一起,实在是无从下手,于是她手一转,抓住宿无恙的衣领。
“再不走,这里就要成你和我师父的坟包了!明年清明节我真的不想来阵里烧香!”江欢急促的声音带着微微地崩溃,她一边翻着白眼把头尽力侧过去不去看眼前这震撼她三观的场面,一边铆足了力气使劲拽了拽宿无恙的衣服,要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你快放开我师父!!!”
这一瞬间,江欢在心里把宿无恙骂了千遍万遍。
她的眼睛把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她眼睛都翻得酸了。
她心里想了很多,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她师父怎么会……?肯定是这个宿无恙,都怪这个倒霉灵师。等他们出去了,她一定要提醒师父离这个死变态远一点。
宿无恙这才反应过来,微微感受了一下身后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臂,嘴角无意识地翘了起来,刚想开口调侃:“明明是应该叫他放开我吧……”
只是头刚抬起来一点,一片陈年老灰毫无预兆地从顶上落下,精准无误地糊了他一脸。宿无恙猝不及防地呛了口灰,猛地咳嗽了两声,赶忙低下头,匆匆抹掉脸上的尘土。
“呸呸呸!”他一边吐着嘴里的灰,一边不满地低声抱怨着:“这鬼地方,报应也不至于这么快吧……”但下一秒,他的手腕突然一紧。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司浮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微微一愣,抬眸看到司浮脸上有些尘土砂砾,司浮正皱着眉用另一只手擦着脸。
他微微有些尴尬,想起刚刚自己掸掉的灰和“呸”了半天的结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上司浮的眼睛,只见那双眼中神色冰冷得好像刚刚那个拥抱和不舍都是宿无恙的错觉,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
宿无恙心头一颤,刚刚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周围的崩裂声愈加激烈,“你刚才……”他下意识地张嘴想问。空气中的浮尘飘飘洒洒,迷了视线,于是他又把话憋了回去:“我是不是又进幻境了……”
“什么?”
宿无恙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他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忍者。
江欢眼看着宿无恙盯着自己的师父眉目含情,不耐烦地再次催促:“你们两个再不走,真的要给彼此陪葬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地宫的震动加剧,有些神像也被晃得歪歪斜斜,即将倾倒。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裂痕,石块不断从上方掉落,宿无恙意识到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他赶忙想要站起来,然而刚一撑地,他就僵住了——脚麻了。
宿无恙的脸一瞬间皱了起来,眼尾嘴角都垂了下去,眼中有几分藏不住的尴尬。正当他想硬撑着站起来时,司浮眉头一挑,手上用力,拽了他一把:“走!”
宿无恙被猛地拉起,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险些当场截肢。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已经跑向远处的江欢和被她拽着的方安,这倒霉孩子的背影像是一只被放飞的风筝,几乎要被拉着飞起来,显得格外滑稽,他不禁露出一抹笑来,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自家店员,真够义气啊,尴尬也陪着我一起。”
再看看拉起自己后便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的司浮,宿无恙心头一沉,笑容存活了没有一秒便消失无踪,但随即他定了定神——反正现在情况如此危急,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要是这个阵当真无解……
——我高低要在死前把他给办了!决不能留遗憾!不然,像我这么厉害的灵师做了鬼,也不知道谁能送我去轮回……
这样想着,宿无恙默默夸了自己一句:职业道德满分。
随后,他心一横,猛地松开手,厚着脸皮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插入司浮的指缝间,十指紧扣。他压低声音说道:“走吧,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司浮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宿无恙和自己扣在一起的手,似乎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后,他只是稍稍加大了力道,拉着宿无恙并肩向前方奔去。
此刻的地宫早已禁不住缩地诀这样的法术了,他们只能脚步急促,一路狂奔。空气中尘土弥漫,宿无恙的视线一片模糊。他们刚跑出几步,身后的地宫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地面猛烈震动,那座半面的巨大神像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刚刚他们离开的地方,头顶碎石像是雨点般从四周纷飞而落,整座地下宫殿几乎在瞬间彻底崩塌,化为废墟。
宿无恙死死握住司浮的手,脚步一刻不停。眼前不停地有碎石落下,但宿无恙的耳边只听得身旁人安静的呼吸声。
忽然,地宫内的通道塌陷得更加剧烈,“咚”的一声,整个甬道震颤了几下,江欢和方安踉跄着停了下来,险些撞墙——前方的出口被坠落的巨石封住了。
“前面……被堵住了!”江欢的声音夹杂着紧张与急促,几乎带着些许颤抖。
“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欢姐,我要死菜了!”方安神色慌张,脚下发软,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被江欢一把拉住才得以保持住身形。
江欢嫌弃地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柔若无骨的废物方安,拽起这条胳膊,那边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你别在这瘫啊,我可拽不动你!还有,你赶紧回头看看,他们人呢?!”
方安负负得正,被跨了两次,四舍五入约等于没跨,恭喜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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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职业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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