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年八月初三，京城大火。
姜九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披上衣裳，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锦衣卫。
“姜仵作，”那人说，“冷宫走水了，指挥同知卫大人请你过去。”
姜九跟着他走。
一路上，他看见宫墙里的天是红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火烧出来的红，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黑了。
冷宫门口，站满了人。
太监、宫女、侍卫，黑压压一片，可没人敢进去。
火太大了。
姜九看见卫庭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飞鱼服，脸上全是烟灰，手里提着一把刀。
“卫大人。”姜九走过去。
卫庭回过头。
“姜九，”他说，“你来了。”
“死人了？”
“死了。”卫庭说，“烧死了一个。”
“谁？”
卫庭没回答。
他转身，往火场里走。
“卫大人！”姜九喊，“火还没灭！”
卫庭没停。
他走进火里，过了很久，才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
那孩子浑身是血，已经没气了。
“救他。”卫庭说。
姜九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脉。
脉很弱，几乎摸不到。
“还有气。”他说。
卫庭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救吗？”
“能。”姜九说，“可我得把他带走。”
“带到哪儿？”
“义庄。”姜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卫庭看着他，看了很久。
“姜九，”他说，“你知道，救他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
“我知道。”
卫庭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姜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只有**岁，脸烧伤了半边，可眉眼还是清楚的。
“卫大人，”他说，“我干这行三十年，验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说话。”
“现在呢？”
“现在，”姜九说，“该说话。”
他把孩子抱紧了些。
“这孩子，我救了。”
那天夜里，姜九把孩子藏在义庄的棺材里。
他给他喂了三天米汤。
第三天，孩子醒了。
“你是谁？”孩子问。
“我叫姜九。”他说，“是个验尸的。”
“我爹呢？”
姜九没说话。
孩子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爹死了？”
“嗯。”
孩子没哭。
他只是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我记住了。”
姜九看着他。
“你记住什么了？”
“记住我爹是怎么死的。”孩子说，“也记住，是谁救了我。”
姜九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怀里摸出半枚玉牌，塞进孩子手里。
“拿着。”他说，“这是你爹的东西。”
“另一半呢？”
“我留着。”姜九说，“等你长大了，来找我。”
孩子把玉牌攥紧。
“我会来的。”
“好。”姜九说，“我等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孩子，”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想了想。
“我没有名字了。”他说，“我爹娘都死了，卫家也没了。”
姜九看着他。
“那就叫卫昭吧。”他说，“昭雪的昭。”
“昭雪？”
“嗯。”姜九说，“总有一天，你爹的冤，会昭雪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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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甲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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