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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慕容湛见明昭一直缩在戚云晞身后,不时探出半张小脸偷觑着自己。

那双乌亮的眸子,明明盛满了惧怕,却偏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搁下手中茶盏,凤眸稍霁,忽然开口:“那匣榔梅,取来。”

何顺正欲去取,戚云晞已侧首吩咐如意:“去将那匣榔梅取来涤净,再备些银签。”

不多时,如意端着一盘洗得晶莹透亮的榔梅转回。

何顺接过,以银签挑了一枚最饱满的,递至明昭面前:“小公子,且尝一枚?”

明昭怯生生望了望戚云晞,又偷眼去觑轮椅上的慕容湛,终是不敢伸手。

直至戚云晞俯身颔首:“明昭,拿着吧,这是王爷赏你的。”

他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接了那枚榔梅,小声道:“……谢谢。”

慕容湛唇角方欲扬起,却瞥见他冻得通红的指节,眸色骤然一暗,淡淡移开视线。

身为过来人的戚云珊,敏锐地察觉,这位王爷对她这庶妹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众女眷略尝了梅果,便依礼告退。

戚云晞牵着明昭,正欲一同退下。

转身的刹那,似觉出一道沉沉目光,无声落在她身上,她后颈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酥麻。

她下意识回眸,却见慕容湛正侧首与父亲低语,神情专注,侧颜沉静,并无异样。

是错觉吗?

她心想,许是自己多心了。

她借着整理明昭衣襟的动作,掩去心神,匆匆转身离去。

刚转过回廊,许氏忽然驻足,转身便对明昭沉下脸,厉色道:“明昭!此刻你不在塾中读书,倒跟着你姐姐在此闲逛,莫非又想逃学?”

那丫头如今攀了高枝动不得,难道还管教不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孽障?

戚云晞忙将明昭往身后一揽,侧身护住:“母亲容禀,今日确有缘由。王爷驾临,明昭是念姐心切,才冒昧前来,并非有意荒废学业。”

她故意抬出王爷,便是要让许氏有所忌惮。

只要那位“活阎王”还在前厅坐镇,许氏纵有千般不满,此刻也不敢放肆。

明昭躲在戚云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急急分辩:“我、我没有逃学!夫子见今日天寒,特许我们自行温书……我只是太想念阿姐了,想与她说几句话……稍后定会回去将功课补上,绝不敢耽搁的。”

言罢,生怕许氏动怒,又飞快缩回了去。

这几日,他日日缠着如意追问阿姐归期。

昨日自塾中归来,得知今日阿姐回门,他欢喜得几乎彻夜未眠。

今日仍有课业,他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空隙,偷偷溜了回来。

果然,许氏听得“王爷”二字,面上的气焰霎时矮了半截,讪讪地收回目光,只阴阳怪气撂下一句:“既是王爷驾临,自然不同。只是今日的课业须得补上,莫待夫子寻上门来,平白惹人笑话。”

锦王!那个连大婚都称病不出的主人,如今竟纡尊降贵,陪这贱婢回门!

他端坐前厅,像一尊大佛,压得她这正头嫡母都不得不对一个庶女低头。

这般的体面,这般的风光,本该是她琬儿的!

如今却平白让这贱婢占尽风头,思之怎能不气?

戚云晞攥住明昭的小手,本想安抚,触手却是刺骨冰凉。

她手指下意识捻了捻他身上的布料,又薄又硬,这哪里是御寒的棉袍?分明是一层聊胜于无的遮羞布!

从前她人微言轻,纵使眼见明昭受冻,也只能暗自垂泪,敢怒而不敢言。

但今日不同往日,王爷既在前厅,这公道,她必要替幼弟讨上一讨。

她牵着明昭快步追上许氏,声线温婉,清晰入耳:

“母亲容禀,今日王爷见明昭赤诚,特恩准他随时过府探望。女儿心里是欢喜的,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明昭身上,意有所指:“若明昭这般装束去王府,外人瞧见,难免觉得咱们戚府治家不够周全,若再传些‘嫡母苛待庶子’的闲话,岂不是平白污了母亲贤名,也损了父亲与戚家的清誉?”

“女儿想着,不若为明昭赶制两身厚实新衣。外人见了,只会赞母亲慈爱,治家有方。如此一来,女儿在王府也能多几分体面,王爷见了,定会感念母亲的深明大义。”

一旁的戚云珊扫了眼明昭,亦适时开口:“母亲,四妹妹思虑得是。明昭这身衣裳,确实过于敝旧,不合他官家公子的身份。如今四妹妹贵为王妃,明昭便是王府正经的舅少爷,往来体面关乎两府颜面。不若为他裁制几件新衣,既全了戚府的待客之礼,也省得落下什么话柄,平添烦恼。”

许氏面色一僵,心下暗骂戚云晞这狐媚子又抬出王爷压人,偏生这理由冠冕堂皇,无法拒绝。

她狠狠剜了明昭一眼,不耐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多大点事,也值得你们姊妹二人这般絮聒。”

转头对随行的李妈妈吩咐:“去库房取两匹新棉、几尺厚实布料,给五公子裁两身冬衣,再备两套常服。莫教人以为,我们戚府连个庶子都苛待,平白惹人非议。”

“老奴省得。”李妈妈忙躬身应下。

廊下的风似乎歇了,戚云晞只觉浑身都轻透起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裹着一丝微甜的暖……

这便是依附强者的第一口蜜,带着暖,藏着沉。

她终于懂了,世人畏之如虎的权势,当真是护人的软甲。

昔日她费尽心力、低眉顺眼也求不来的一丝温饱体面,如今不过是借了借王爷的名号,便有人趋之若鹜,双手奉上。

她忙敛衽微笑,对许氏福了福身:“多谢母亲体恤明昭。往后若有外人问及,女儿自会说今日是明昭顽劣,不慎弄脏了新衣,才临时找了旧衣穿,断不会让旁人误会母亲治家不周。”

许氏斜睨着明昭,冷声道:“得了新衣裳便安分些,少整日想着往王府钻!若敢耽搁了功课,仔细你的皮!”

明昭缩在戚云晞身后,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孩儿晓得了,定、定不敢荒废学业。”

许氏一甩袖,匆匆回了主院。

既已为明昭争得新衣,戚云晞便未再跟随,牵着幼弟径直回了西北偏院。

如意极有眼色,悄悄退至院门外守候。

屋内陈设清简至极,正中一张漆皮斑驳的旧方桌,桌上散着几本卷了边的旧书,旁边配着一张缺了角的木凳;墙角堆着半旧的书箱与衣柜,靠里置一张木床,铺着层单薄被褥。

这便是明昭平日的起居之所。

终得与弟弟独处,戚云晞在那旧木凳上坐下,将弟弟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细细揉搓,直至他指尖透出些许暖意,才低声叮嘱道:“明昭,阿姐既已出阁,往后不能常在你身边看顾了。你在府中,凡事须得三思而行,谨言慎行,莫要与人轻起争执,以免授人以柄……”

言至此处,她喉间蓦地一哽,先前强抑的泪意陡然上涌,霎时迷蒙了双眼。

她忙侧首拭去泪痕,默然片刻,才转回头,声线哽咽:“……你身为男儿,阿姐护不得你一世。往后,要学着自己照应自己,天寒记得添衣,莫要冻着,可记住了?”

明昭伸出小手,轻拍她的手背,又用自己的袖角笨拙地为她拭去眼角残泪,声虽轻却异常坚定:“阿姐莫哭,明昭记下了!往后定当勤勉攻读,也会记得添衣……待我长成,便换我来护着阿姐!”

戚云晞鼻尖一酸,将弟弟紧紧拥入怀中,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好……我们明昭长大了,也愈发懂事了。得你此言,阿姐便安心了。”

明昭眼眶亦是一红,却强忍着未让泪珠滚落,只重重点头:“嗯!阿姐在王府若念着我,我便去看你。”

姐弟二人相偎片刻。

戚云晞忽忆起方才明昭于厅前顶撞慕容湛一幕,忙拭净泪痕,肃然告诫:“明昭,往后万不可再对王爷失仪。王爷天潢贵胄,尊卑有别。今日虽是王爷宽宏未予计较,可你那般言语,实乃大忌,若真触怒了王爷,便是阿姐也无力回护。你我身为臣下,对王爷须恪守君臣之礼,你可牢牢记住了?”

明昭不情愿地撅起小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低低地、蔫蔫地应了一声:“……晓得了。”

诸事已毕,殷殷叮嘱亦尽。

她这颗悬着的心,方稍稍落定,能安心回转王府了。

为防雪晴与玲珑窥破她庶女身份,戚云晞一直将二人安置在厅外,未让她们近前伺候。

可若连后院都不准二人踏入,传至娴贵妃耳中,反倒易惹猜疑。

午膳过后,戚云晞寻了个由头与许氏略作商议。

许氏本就唯恐替嫁之事败露,自是极力遮掩,便提议将雪晴、玲珑引至戚云琬昔日所居的院落,暂充作戚云晞的旧居。

戚云晞在屋内小憩片刻,既避了下人耳目,也趁机缓了缓连日紧绷的心神。

待动身折返王府时,天际忽飘起细雪,纷纷扬扬。

戚府门前。

锦王仪仗整肃,将欲登车。

廊下,明昭一直躲在廊柱后,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

眼看阿姐就要上车,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在风雪中蓦然顿住,似经过一番纠结挣扎,那稚嫩的身影“噗通”一声跪倒于积雪中。

棉裤膝头瞬间湿透,他却浑然不觉,攥着冻得通红的小拳头,鼓足勇气仰首恳求:“王爷……求您,善待我阿姐!她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往后,便托付与您了。”

语毕,他将额头重重磕进雪地里,连叩三下,额发间沾满了晶莹的雪沫,狼狈而虔诚。

戚衡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低斥:“明昭!不得无礼!速速起身!”

慕容湛却微微抬手,止住了戚衡的未尽之言。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这般不顾一切的托付,连生身之父都未曾言及,竟出自一垂髫小儿之口。

“平身。”

他声线不高,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阿姐既成本王王妃,安危荣辱,自与本王一体。你只需勤学上进,便是对她最好的宽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怔。

竟为这稚子,破了从不轻许的例。

一旁的何顺、雪晴与玲珑皆惊怔当场。

雪晴与玲珑何曾见过王爷对旁人这般和颜悦色,甚至亲口许下承诺。

何顺更是心头发热,悄悄别过头。

戚云晞心口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当。她慌忙上前搀扶起明昭:“明昭,快起来!雪地冰寒,仔细冻伤了筋骨。”

明昭这才缓缓起身,小脸冻得煞白。

戚云晞忙为他拂去额上、肩头的残雪,心口酸软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转过身,眼尾微红,强抑着哽咽,对着慕容湛深深敛衽:“臣妾,谢过王爷。”

无论那承诺是否出自肺腑,此刻能安幼弟之心,于她已是足够。

慕容湛收回目光,只疏淡地说了一句:“启程罢。”

戚衡面色讪讪,躬身长揖:“犬子无知,冲撞王爷,伏惟王爷宽宥。小女……云琬既归王府,便是王爷的人,臣……亦祈盼王爷与她琴瑟和鸣,福泽绵长。”

慕容湛未再置词,只略一抬手。

何顺与方泉当即会意,准备登车。

戚云晞立于车旁,心头千丝万缕缠结,视线不知是被雪气还是泪意模糊,终是提裙登车而去。

马车辘辘而行,车厢内阒静无声,唯闻窗外雪粒簌簌,轻打车顶。

慕容湛余光掠过戚云晞,见她玉容面上眼眶、鼻尖俱染薄红,一副楚楚堪怜的模样。

他喉结微动,终是开口:“方才……”

戚云晞心尖一紧,只当他要追究明昭失仪之过,忙抬眸截住话头,声线怯怯:“王爷方才宽慰明昭之言,臣妾深知是为安幼弟之心。此乃臣妾家中琐事,劳动王爷挂心已是不该,岂敢再令王爷挂怀?臣妾……拜谢王爷体恤。”

这女人,竟欲过河拆桥?

慕容湛眸色骤沉,目光如冰锥般直直刺来,寒彻骨髓:“本王忽而想起,你我成婚多日,王妃似乎……还未曾好生与本王,自陈家门。”

戚云晞心头猛地一坠。

坏了,这人果然从未忘记,这是要清算她替嫁的旧账了!

她脸色煞白,身子一软,自坐褥上滑落在地,膝行扑倒在他足边,再抬眼时已是梨花带雨,身子抖若筛糠:“王爷恕罪!臣妾……臣妾实是戚府庶女,名唤云晞,年方十六,生母早逝,唯余明昭一同胞手足,他年方九岁。”

“方才他跪地相求,全是一片护姐痴心,绝非存心唐突。求王爷念在臣妾从无歹意、幼弟懵懂无知的份上,宽宥我姐弟二人!”

见她哭得如此凄楚,慕容湛心口莫名一涩。

不过十六韶龄,他竟将人吓狠了?

可转念一想,这丫头惯会做戏,这般姿态,究竟是真的被吓破了胆,还是在玩弄以退为进的把戏?

他指腹在膝头轻轻摩挲,仿佛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偏在此时,脑海中蓦地闪过她望向戚明承时那一抹浅笑。

清澈,温软,带着全然的信任。

她从未对他,那样笑过。

方才微涌的那点怜惜,瞬间如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郁结。

他垂眸望着她颤抖的发顶,“戚云晞?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名。”

戚云晞声颤气弱,几不成调:“是……是的。”

她壮着胆子往前膝行半步,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的袖缘,又惶然缩回,仰着泪眼望他,眼眸中尽是惊惧与哀恳:“王爷明鉴……臣妾并非存心欺瞒。嫡姐逃婚,嫡母以明昭相挟,臣妾……实是走投无路。可臣妾也并非全无情愿……”

“昔在闺中,便常闻王爷赫赫战功,那时心下便暗自钦仰,只当王爷是当世英雄。如今得嫁王爷,臣妾……臣妾私心亦是窃喜过的,只恐王爷嫌弃臣妾出身微贱,始终……不敢宣之于口……”

原来绕了这许多弯子,归根结底,还是因着嫡母相逼,才肯踏入王府嫁他。

“哦?走投无路?还窃喜过?”

慕容湛唇角微挑,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弧度,“倒是生得一张巧嘴。这番说辞,是怕本王不信,还是怕本王真嫌你出身低微?”

戚云晞后背一僵,慌忙仰首,睫上泪珠犹自悬着,摇摇欲坠,映得那双眸子凄楚又迷蒙。

“王爷……臣妾并非巧言令色之辈。若非真心仰慕王爷风骨,纵使嫡母相逼,臣妾、臣妾也断无胆量踏入王府半步。”

那双乌玉般清澈的眸子直直望来,已胜千言万语,无声叩击着他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怜意。

慕容湛倏然伸手,一把擒住她紧绞裙裾的皓腕,唇边讥诮尽敛:“既真心觉得本王好,往后便无须再惧。本王若真存心厌弃,你便活不到今日。”

那掌心热度灼人,熨帖着她微凉的肌肤,烫得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忽而倾身逼近,凤眸幽暗如渊,“只是……往后在本王面前,不必总作此泣露之态。今日在戚府厅中,你对着戚明承展颜时,倒比此刻真切许多。”

戚云晞努力回想,脑中闪过午前厅中,与二哥遥遥对视、浅笑着颔首一瞬。

这人……竟连这等微末小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此刻还要特意拿出来说嘴?

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些!

她正暗自腹诽,头顶已传来男人冷澈如冰的声线:“且去那边坐着,本王需静憩片刻。”

他的指节在她腕间碾转了一圈,才松了力道。

随即倚回软榻,缓缓阖上了双眸。

戚云晞紧绷的心弦微松了松,轻手轻脚地挪回原位:“是,臣妾……不敢扰王爷清静。”

待他呼吸渐匀,沉入假寐,她的目光才终于敢小心翼翼、一寸寸地,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此刻的他,褪去了方才逼人的厉色,眉目沐在微光里,显得柔和静谧,倒像个清心寡欲、不容亵渎的世外仙君。

骗谁呢。

什么世外仙君,分明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活阎王!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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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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