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茂青猝不及防被一拳抡在隔壁床上,压得右腹骨伤一阵钝痛。
他轻嘶了口气,气急败坏冲人喊:“你干什么!你以为这屋就他一个病号啊!”
“我干什么?”霍晔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说着又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走过去揍他,“我问你刚才干什么呢!”
“小晔!别、别!”
身后曾盛豪急忙伸手拽人,但今晚霍晔穿着睡衣就跑来了,他手指刚触碰到对方身上滑腻如水般的蚕丝绸缎,那一角翩然衣摆便从掌心流淌走了。
他慌张急促之下,又要张开手指去抓,一不小心就挠到了霍晔的屁股蛋。
DuangDuang的,挺翘又软弹。
霍晔动作蓦地顿住。
“啊……”曾盛豪张大嘴巴试图解释。
霍晔轻咳两声,扭头安抚:“宝贝儿不急,等老公先替你出口恶气。”
“他帮我抓痒,”曾盛豪连忙解释,“我要求的。”
赵茂青气得不轻,见俩人打情骂俏的,更来火儿了。
他反手“啪嗒”一下打开灯,两眼喷火地瞪向霍晔:“听见了吗!现在轮到你欠我一个解释了!”
霍晔尴尬一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行了,怨我,回头请你吃饭!”
赵茂青冷哼:“谁稀罕你那顿破饭!”
霍晔挑眉:“那你想怎么着?”
“我有个问题,”赵茂青直勾勾盯着他:“你必须老实回——”
“没爱过。”霍晔毫不犹豫地打断。
赵茂青:“……”
“小晔,别这样,”身后曾盛豪费力地探头出来,“人家不会问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事的。”
“你给我闭嘴!”赵茂青臭着脸吼他。
“你给我闭嘴!”霍晔立刻恼了,呵斥道,“怎么跟你弟夫说话的!”
“你少跟我扯闲篇儿!”赵茂青不自觉释放出威压来,沉声道:“老实交代,你那遗嘱怎么回事儿?”
霍晔愣住了。
他缓了几秒,扭头就去瞪床上人:“你就这么持家的?胸漏气儿,嘴也漏气儿?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曾盛豪精疲力尽地趴在枕头上,紧抿着唇无从说起。
霍晔蹙眉片刻,不禁又心软。
“好了,”他扶着对方躺回去,手掌小心替对方擦掉额头细密的汗珠,“躺着吧,没跟你生气。”
曾盛豪垂着眼不吱声。
霍晔便有些愧疚地挽住他手,俯身吻了下他嘴角,柔声道歉:“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吼你。”
曾盛豪视线偏移过来,瞅他:“我……想喝水。”
霍晔“哦!”一声恍然大悟,飞快跑去接了杯温水,又从桌上摆着的吸管袋里抽出一根,扶着他靠卧起身,一点点吸掉整纸杯的水。
“现在舒服点了吗?”
“嗯。”
“真的想喝水?”
“真的。”
二人安静凝望对方片刻,不约而同都笑起来。
“诶!”赵茂青粗着嗓门喊,“光天化日的,这儿还有个人呢!”
“你又不进我遗嘱,”霍晔扭头瞥他,“你管我呢?”
“你老实交代,”赵茂青耐着脾气,“我立马走人。”
“吓唬我叔的,”霍晔笑,“他非要退休,我不乐意。”
“退休怎么了?”赵茂青不解,“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是重度依恋型人格。”霍晔严肃道。
赵茂青气笑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了。
临走前丢下一句“这局算你赢,把嘴给我闭严了”,听得霍晔云里雾里的。
曾盛豪透支过度,肺管子喘得呼呼的,霍晔不愿再刨根问底。
他家盛豪哥如今撒起谎来很有一套,即便真和赵茂青达成什么协议,估计也不会告诉他。
反正,他知道这俩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害他。
霍晔站起身,从门口行李箱拿出套新睡衣换着——
曾盛豪有轻微洁癖,认为穿睡衣的范围只限于在家里,霍晔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生怕他家刚吸完氧的大少爷嗅到什么“车味”、“尘土味”、“夜风味”、“陌生路人味”,再把呼吸道给污染了。
霍晔换好睡衣,又将赵茂青那张病床拉了过来,和曾盛豪这张拼成双人床。
“今晚先这么凑合吧,你不能乱动,咱俩也没法换。”
霍晔有些疲惫地躺下来,随手将枕头掉了个面,被子也盖得反面,迷迷糊糊地凑在身旁人脸颊吻了一下,咕哝道:“不许吃醋。”
听到对方轻笑着“嗯”了声,他也咧嘴笑了下,然后将头埋进对方颈窝贪恋地嗅着,意识涣散地问:“老婆,为什么总这么香啊……”
“因、因为是……”头顶人轻声呼吸着。
“是什么啊?”
“处男体香。”
霍晔笑喷出声。
他神智清明几分,抬头望着对方安详带笑的脸庞。
时光虽逝,容颜未老,29岁的曾盛豪除了身材更魁梧些、性格更活泼些,相貌依稀是少年模样,长着一副漂亮耐看的骨相,浓墨粗眉,深邃笑眼,偶尔严肃正经起来,反倒更显得涩气撩人。
只是19岁的曾盛豪明眸灿亮若繁星,如今这人身处漆黑目不视物,连他望过去的目光都察觉不到。
霍晔忍不住抬手抚摸他鬓角。
对方握住他手指,拉到唇边吻了吻。
“盛豪哥……”霍晔有点忍不住,缓缓从被窝爬出来,伏身跪在对方枕边,伸舌认真地舔|吮他的唇。
又摸下去一只手,手法娴熟地**着。
曾盛豪额角发着薄汗,忍不住吟哼出声,忽然一把死死攥住霍晔小臂,试图把他拉扯进怀里狠狠疼惜一番。
霍晔吓一跳,连忙偃旗息鼓,费劲地挣脱出手臂,浑身燥热地躺了回去。
“别闹,”霍晔胳膊肘轻撞身旁人一下,哼着鼻音,“你又不能动。”
“是不是想要了?”身旁人关怀地问,提议道:“我下半身还能用,你坐进去吧。”
“去你的!”霍晔臊得耳根红,在被窝里轻踢他一脚,“真不要脸!”
身旁人惆怅叹息一声。
霍晔瞅他,“怎么了?”
身旁人后悔道:“再也不受伤了,真耽误事。”
霍晔笑个不停。
他俯身凑去对方脸颊亲了两口,笑道:“睡觉吧大根哥,过两周修养好了再干|我。”
曾盛豪不乐意,小声埋怨道:“你倒是亲完就跑了……”
霍晔轻啧一声。
忽然想起什么,他起身掀被子下床,趿拉着曾盛豪的拖鞋去沙发上把刚脱下的睡裤——
里面的内|裤拽出来,塞进对方手掌心。
曾盛豪条件反射揉了揉,蹙眉:“干的?”
“废话!”霍晔哼哼着躺进被窝,阖眼道,“没干过的当然是干的!”
“好吧,”曾盛豪偏脸吻他一下额头,笑道,“真可爱。”
“晚安吧,”霍晔困得直打哈欠,懒声嘱咐道,“夜里想喝水上厕所要喊我,不要忍着。”
“好。”
“身上痒也要喊我,不要觉得这是小事。”
“嗯。”
“我要是翻身不小心压到你了,要及时推开我,不然万一碰到伤口了,咱俩接下来几个月就只能分房睡了。”
“绝对!!!”
“还有——”
“嗯,你说。”
“我那会儿……真不该当着赵茂青的面儿凶你,”身旁人歉然叹气,“你是我的人,哪怕我是丢脸,也绝不能让你丢脸。”
“这有什么的,”曾盛豪不以为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要脸。”
霍晔被逗得笑起来。
“盛豪哥。”
“嗯?”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打网球吧。”
“好!”
·
亏着身体强健,曾盛豪在第三周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霍晔却耍起脾气来,执意要跟他分房睡。
因为曹廷远的调任问题,霍晔最近情绪不佳。
曹廷远的老婆孩子都在北京,尤其孩子刚出生不到满岁,家里正是缺照料的时候,霍晔总命他一直驻在广东,未免太不通人情。
那晚是周羽打电话来,聊到近期白聿川老实许多,劝说霍晔总部正缺人手,最好还是把曹廷远调回来。
霍晔心里明白,但嘴上不愿松口,这般僵持着挂断电话,曾盛豪不留意偷听到了,趁机凑过来劝了几句,气得霍晔够呛,一直拍着餐桌骂他是叛徒!
曾盛豪无可奈何,只好老实等霍总消气。
霍总还算是位良心领导,最终迫于现实压力,在11月份把老曹调回来了。
曾盛豪察觉对方心情差劲,当晚就要爬床献身取悦一番陛下。
霍陛下一脚给他踹下床,不耐烦道:“滚开,我不跟叛徒睡觉!”
“叔叔是自己人,”曾盛豪据理力争,“而且我知道你心里也明白是非。”
霍晔腾地一下坐起身,瞪他:“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许见他!”
“你这是自欺欺人,”曾盛豪抬眼望着他,“小晔,你说叔叔自私,可你非要强迫一个不愿留在世上的人苦苦煎熬,难道就不是自私了吗?”
“曾盛豪!!!”霍晔气疯了,抄起枕头就摔他脸上,怒吼道:“你他妈站哪边的?!”
“我站你这边,”曾盛豪毫不犹豫道,“我说了生死相随,你能懂我的心,为什么就不理解他的心?!”
“小晔,你这么做,只会让他更痛苦。”
霍晔又沉默了。
然后甩下一句“滚”,连续两月都没跟他讲过话。
直到春节临近,俩人别说约时间打网球了,连每晚的**、幸福温存这些基本保障都没了。
三天后就是除夕夜,霍晔答应过和他回老家过年。
曾盛豪这晚专门做了一大桌子菜,席间喋喋不休东拉西扯,唱了老半天独角戏,最后佯装不经意提起这事,试探着问对方这话还算不算数?
“我爸今年工作忙,回不来,他说让你在家多住几天,等有空了会给我们打视频。”
“我妈上月就从美国回来了,说是要把园子重新修整一下,方便咱们过去住。”
“还有你放心,家里上下都已经交代过了,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至于我爷爷——”
曾盛豪顿了顿,说:“这些年,他在天上看着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肯定早就接纳我们了。”
霍晔瞥他一眼:“你说这话昧着良心吗?”
“良心的标准是‘符合公正’,”曾盛豪笑,“我不觉得我认为爷爷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哪里没良心了。”
霍晔轻哼一声。
“那我……”曾盛豪试探道,“订票了?”
“随便。”
曾盛豪便兴高采烈地买了二人往返程的票。
自打曹廷远回京,霍晔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但曾盛豪听说叔叔在农家院那边挺潇洒自在的,整天喝茶遛鸟听书看戏,不时扛着铁锹去大棚里给新种的大白菜施施肥、翻翻土,霍晔隔三差五就跑过去一趟,没察觉什么不对劲,也就逐渐消气了。
曾盛豪知道自己是沾了叔叔的光。
但俩人要一起回老家,这就意味着霍晔不能在京陪父母了,曾盛豪认为自己要承担全部责任。
翌日清早,天寒地冻。
浓厚雾霾浮在空气里,令视野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曾盛豪开着辆奥迪停在综合超市停车场,临下车前,对着后视镜抓了两把发型,又分别在衬衫和秋裤里贴了几个暖宝宝贴,然后系好围巾、拢紧身上的薄外套——一件漆黑帅气的羊绒大衣,踩着皮鞋、迈着从容大步踏进门。
这大半年来,他和邵阿姨每逢周末都会在这里“偶遇”,俩人经常会聊些天气、厨艺或者人文哲史之类的话题,每次都相谈甚欢。
邵阿姨从没正式问过他名字,只称呼他“小伙子”,仿佛他真的只是她在路边捡到的买菜搭子,曾盛豪也不敢贸然多嘴。
但是两月前,他刚出院又跑来了,邵阿姨在分别之际给他提了两箱补品,语气温柔地嘱咐他要多注意身体。
上周见面,她见他狂打喷嚏,给他买了杯热饮,又拉着他去楼上买了条深灰色的Burberry围巾,亲手帮他系好。
她一边系,一边笑道:“这系法儿还是小晔之前教我的呢,他说显得下巴好看。”
她没再说“我儿子”,而是一个他们共同称呼的人。
他有点不好意思,她却眼前一亮,说这围巾很衬他气质,他又被夸得飘飘然起来。
曾盛豪不确定邵阿姨到底是爱屋及乌,还是真的喜欢他,但眼下正逢年关,他要拐人家儿子走,怎么着都要过来通知一声。
曾盛豪在入口拎了个菜篮子,跑去蔬菜区左顾右盼着四处晃荡,试图寻找那一抹高挑纤瘦的身影。
另一手揣在衣兜里,掌心握着只挂着金项链的丝绒小盒。
这是他等下要送给邵阿姨的新年小礼物。
曾盛豪有次偶然听霍晔说起父母爱情故事——
霍司令在恋爱阶段总喜欢搞些风花雪月、不遗余力地在心仪对象面前装文化人,虽然和邵书斓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但这事从始至终是他一手安排。
霍大少和邵小姐在西餐厅会面,彼此寒暄客套几句,然后就无话可说了。
男方全程紧张手抖冒大汗,生怕平时爆粗口惯了,一个不留意就给暗恋对象造成不好的印象;
女方本来就瞧不上男方这种五大三粗的兵营老爷们儿,若非是听媒人说他相貌英俊,好像还是什么“京城第一美男”,又是前途无量的骨干人物,鬼才乐意专门打扮给他看。
邵小姐起身礼貌告辞,身后人急得腾一下跳起来,冲她大喊一句“无人会得东风意,春色都将付海棠!”几乎立刻就俘获了邵小姐的芳心。
邵小姐后来才知道被骗了。
因为霍大少只会背这一句。
邵书斓一生对海棠情有独钟,曾盛豪便拿金条给岳母大人敲了五朵足金的西府海棠,料想她一定会喜欢。
曾盛豪绕着整个超市逛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确定她不会出现了。
今早雾霾浓度超标,邵阿姨身体不好,估计不愿出门。
曾盛豪无奈拎着菜篮子往回走。
只有一年一度的春节才足够分量令她接受他的孝敬,如果她不出现,他就只能等明年了。
再见吧,仅剩一步之遥的名分。
正心情沮丧地去角落归还篮子,肩膀不留意撞到一个高大男人的肩膀。
他忙道歉:“不好意思。”
头顶传来一声淡淡苍老的“嗯”。
曾盛豪听出是位长者,特地躲避远了些,转身离开。
走没两步,忽然觉得不对,他自己走得好好的,好像是对方横叉过来挡他路。
曾盛豪犹豫几秒,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对方。
长者头发半白,如苍松立地,穿一身简短飞行夹克休闲裤,两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瞥他。
曾盛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在原地,结巴道:“司、司、司司司司……”
长者走过来,二话不说先抄手削他一巴掌,训斥道:“嘶什么嘶!属蛇的?”
曾盛豪愣愣地瞅着他,手指匆忙推了推眼镜,不敢再乱动。
霍鸿军眯眼上下打量着这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小子,莫名手痒。
“没礼貌!”他突然呵斥,“不知道喊人?”
“叔叔!”曾盛豪莫名紧张,连忙九十度弯腰鞠躬,“叔叔早上好!新年快乐!”
“快哪门子的乐?”霍鸿军反驳道,“两天后才过年呢。”
“那、那祝您早上好。”
“我早上非常不好,”霍鸿军不客气道,“因为你,我五点多就被赶出来了,连口稀饭都没喝上。”
“那、那……”曾盛豪鼓起勇气,邀请道:“我请您吃早餐吧。”
霍鸿军犀利眼神如冲锋枪般哒哒哒哒哒不停扫射着他,问得直接:“你请我?你以什么身份请我?”
“您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曾盛豪有些缓过劲儿来了,抬眼试探地望着他,“我便以……相应的身份请您吃早餐。”
“小子,”霍鸿军笑了,“别跟我打马虎眼儿,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以您儿子爱人的身份,”曾盛豪毫不犹豫道,“爸。”
真是非常抱歉更晚了,昨天周六但是我得上班,晚上本来能写完,结果很没用的又没撑住趴电脑上睡着了,一觉睡到今天上午十点多,我家附近好多路又因为暴雨都淹了,大部分店铺都暂停营业了没法点外卖,家里没屯粮我饿得又受不了,就跑出去到处找吃的……天呢真的是兵荒马乱的周末,我本来还以为自己今天能再写一章的(疲惫倒地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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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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