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栋别墅内,沉闷的脚步声反复回荡在楼层间,咚咚作响,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折返回来,始终不曾停歇。
一楼客厅里,虞清城垂眸扫过腕间的机械表盘,指针指向约定时刻。他放下手腕,语气平静道:“时间到了,阿灼下楼。”
二楼楼梯口很快探出一颗少年的脑袋。虞清灼眉眼间还挂着刚被打断的不耐,懒洋洋地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
话音落下,他迅速缩回脑袋,重新折返卧室。落地镜前,他反复比对着身上的穿搭,又挑了一件外套换上,再三整理衣角和领口,确认着装得体后,才抬手往颈间和衣襟处喷了几下清淡的香水。做完这一切,他才踩着轻快的脚步,哒哒哒地跑下楼。
沙发上的魏竹韵看着空空荡荡的楼梯,眉眼间凝着一层浓重的不安,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一定要去吗?”
她心底是万般不愿的。那处地方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晦气,每次进去都令人心生难安,她实在不想让儿子再涉足其中。
虞清城侧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你若不想去,便留在家里。我也不会接她回来。”
魏竹韵眉心微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几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楼梯方向,迟疑着问了一句,“阿灼也要一同前去?”
“我要去!”
魏竹韵的话被硬生生打断了,刚走下楼梯的虞清灼正好听得清清楚楚。他心头火气倏地翻涌上来,圆亮的眼眸瞪得滚圆,满脸愤懑地看向魏竹韵,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你自己不想去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我都不让去!自从我回来之后,你总在背地里说姐姐的不是!爸爸明明已经答应带我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拦我?”
魏竹韵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说得脸色骤变,连忙摆手解释:“阿灼,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她无措地看向身侧的虞清城,眼底满是求助。
虞清城神色骤然严肃下来,沉声训斥道:“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她也是为了你好。立刻跟你妈妈道歉。”
虞清灼心里憋着一股委屈与不服,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愿再多争辩,扭头径直冲出了别墅大门。少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脚步声一溜烟跑远,直径钻进车内。
魏竹韵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满腹的话语堵在喉头,终究无处诉说,良久才轻轻叮嘱了一句:“路上别跟孩子争执。”
“你安分待在家里就行。”虞清城淡淡留下一句嘱咐,抬步出门,弯腰坐进等候在外的轿车里。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别墅,一路向前疾驰。车厢内气氛沉闷压抑,静得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
虞清灼按下车窗开关,透亮的车窗缓缓降下,晚风裹着凉意疯狂灌进来,呼呼作响的风瞬间掀乱了虞清城摊在膝头的文件,纸页翻飞散落,一片凌乱。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阿灼……”
虞清灼余光瞥见他的神色,不情不愿地将车窗升起一半。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胳膊搭在窗沿上,半边身子倚着窗口,任由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定定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凝滞的死寂。方才客厅里虞清城与魏竹韵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你真的不打算接姐姐回家吗?”
虞清城垂眸整理着被风吹乱的文件,语气平和却透着既定的事实:“你妈妈不喜欢她。”
简短的一句话,便是他全部的考量。
他不能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家里仅剩的那几个活人。
虞清灼没有接话,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失落。他指尖微动,悄悄又把车窗按下去几分,大半扇车窗骤然落下,晚风再次灌满整个车厢。没等风声散尽,他又利落地将车窗一键升起,隔绝了外头涌进来的凉意。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父亲,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无辜乖巧的模样:“手误而已,爸爸不会生气吧?”
虞清城无奈轻叹一声,将散落的文件一页页收拢整齐,妥善放进公文夹里。他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缓缓道出更深一层的缘由:“你哥哥,也不会允许我接她回来。”
虞清灼眸光微微闪动,心头的不甘愈发浓烈,执拗地追了一句:“为什么不试着争取一次?”他侧过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一字一句戳破关键,“你心里明明清楚,哥哥是想让姐姐一直留在那里,配合他做研究。”
少年的语气格外坚定,目光灼灼,带着不容动摇的执念:“姐姐如果醒了,她必须回家。”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藏着绵长的思念,“我很想她。这次虞家祭祖,她都没能回来。”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良久,虞清城才缓缓开口,带着成年人特有的现实与冰冷:“虞清灼,万事都要靠自己争取。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护不住她。”
“我不会为了你,去得罪你哥哥的。”他顿了顿,“况且你妈妈也不会允许她回来。”
虞清灼骤然噤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默默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清晰感受着胸腔里有力、急促跳动的心脏。
良久,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却苦涩的笑意。
夜色彻底沉落下来,浓稠的暮色笼罩了整片天地,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息。
密闭的实验长廊里空旷死寂,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在走廊间来回回荡,层层叠叠的回音穿梭在冰冷的建筑结构中。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解锁声,厚重的密室金属门缓缓向内敞开。里面是一间极度空旷的办公室,通体冷白的墙面泛着冰凉的金属光泽。一面巨大的落地观景玻璃横贯整面墙体,将内外清晰分隔,玻璃镜面折射出细碎冷光,将室内几道人影映得摇曳不定。墙面中央悬挂的高清显示屏上,正实时播放着楼下的实时动态画面,一举一动清晰可见。
虞清灼快步小跑上前,双手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面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舱内静静躺着的虞清漄。他就这么静静伫立着,凝望着玻璃那头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虞清汜立在仪器控制台前,面色淡漠,声线平稳无波:“刚刚为虞清漄输入的药剂,是VE实验初代版本。”
他随即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这款初代药剂的研制原理、适配特性和对应功效,字句专业严谨。
没等他说完,虞清城已开口打断:“药剂起效需要多久?”
虞清汜垂眸扫过屏幕角落跳动的时间,距离药剂注射完成,刚好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他抬眸应声:“三小时内,全部药效会显现出来。”
虞清城深邃的视线淡淡掠过虞清汜,神色平静无波。他转身走到角落的黑色皮质沙发落座,姿态从容沉稳:“我给你这个等待的时间。”他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审视与压迫,“这几个月的实验,你们还研制出了什么新型药剂?可有实质性的突破?”
虞清汜悬着的心悄然松了半截。这句话意味着虞清城已默许了现状,无论此次VE药剂实验成功与否,他都不会立刻带走虞清漄。他微微颔首应声:“具体情况,我们出去细说。”他转头看向依旧趴在玻璃窗前、一动不动的少年,低声补了一句,“阿灼不爱听这些枯燥的实验内容。”
虞清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单薄的少年身影,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他心底暗自轻叹,近来阿灼的性子愈发执拗古怪,叛逆难驯,终究是长大了,随他去吧。
沉重的金属门再次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密室里彻底归于寂静。
门落锁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背对着门口的虞清灼耳尖轻轻一动,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言不发。
偌大的实验室内,只剩下仪器微弱的电流嗡鸣,以及少年无声的凝望。温热的念想在心底反复翻涌着。
姐姐,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胸腔里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一下清晰可闻,带着那份执拗的期盼。
头顶的冷白顶灯忽明忽暗,闪烁的微光掠过少年纤长的眼睫,晕开一点浅浅的湿痕,转瞬便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然后消失不见。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