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日暮就要落下。眼看着天要暗下去,秋风也显得更冷冽一些,于是乎吹散了街道上的行人。
都城就这么冷清了下来,只留了几个匆匆回家的路人。一个妇人,左手挎着菜篮子右手报抱着一个三五岁大的小男孩。
“娘,快走快回家!”小男孩叫着。
妇人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说着“冷了么?”便加快了腿上的脚步。又说着“早叫你多穿些!”……
冷风一路往南吹,吹过宫墙。这时正是宫里热闹的时候,御膳房正传膳呢。
虽说应当只有宫人们忙着,却也见其中来往着一位贵人。
“长公主万安。”
齐元仪正要在自己宫里吃饭,忽然来了个慈太后身边的小宫女。说请她去寿康宫与皇上和太后一同用晚膳。
她在的寝宫与寿康宫离得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阿姐来了。”小皇帝笑着。
“皇上万岁,儿臣给母后请安。”齐元仪双膝跪地,轻轻薄薄的衣衫叠在她的膝下倒显得地板有些硬。
小皇帝立马起身要去搀扶姐姐,但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动作,齐元仪的眼前只见得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铺在地上。一旁坐着妇人开口了“起来吧。”但妇人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淡淡的吹着手里的热茶。
晚膳还没有布好,齐元仪就先在一旁坐下了。
刚刚赶路不觉得,一坐下,晚风吹入她轻巧的衣衫,她才发现,她匆匆赶来,只穿了薄薄的衣服,这会子有些冷了,出来的时候怎么也没个人提醒她?
一旁,小皇帝热切的和她搭话“今日阿姐出宫去了,可给朕带了什么好玩的没有?”男孩过了今年腊月才九岁,比她小了九岁,正是好奇贪玩的年纪。
“有啊。”
齐元仪这个做姐姐的最知道弟弟的性子,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一旁的宫女献上了一个长方的百蝶纹螺钿大漆木盒,打开盒子,是一卷画,又来了两个宫女将画横着展开,是大邺有名的一位画师作的山水图。
“是。”齐元仁很开心,走下位置去看“是《安阳春水图》。”他一向最喜欢收集这些绘了各地山水的画,仔细的看着又不由得轻轻地抚上去,头也不抬地感谢着姐姐。
“皇上喜欢就好。”小孩子么喜欢这些玩意就好了,齐元仪也不在乎别的什么。
太后看了一眼,不怎么感兴趣,也就没多给他们一些目光。只念叨起来“也就你么,想着他有这么个不入流的爱好。”妇人手上又拨弄起茶杯盖子来。
小皇帝讪讪的收了画,临了又摸了摸那只盒子。飞禽一类也是他很喜欢的,那螺钿流光千转,蝴蝶翩翩若飞,少见的好东西,他一定要将这连盒带画的收好。
坐回到椅子上去,想起母后刚刚的斥责,齐元仁心想着辩驳到‘才不只有阿姐想着我,明明还有大哥呢!’
可他不敢说,一是因为他从不敢反抗母后,二是若他这样说了,母后定会说他‘让人哄着见些个外头东西,你就乐不得了?哪天就着了人的道,就出了宫门给人家让位置去了!’
那么大哥么,到了他的封地汣江了吗?听说那画了《安阳春水图》的画师也在那……
直到外头来了个太监,打乱了齐元仁的思绪,听说是膳布完了,三人就上了餐桌。
倒也难怪这膳布得慢,桌子上形形色色的东西摆了十来道:黄焖羊肉,栗子烧鸡,……一色儿的重口味。
刘嬷嬷照例捏了一支约末四寸长的银针将各个精致的菜宥扎了个遍。
三个人不作声,只是吃着饭。
齐元仪只夹了些菜蔬。
纪禧姝只盛了些花胶之类的据说是美容养颜的菜。
小皇帝照例只几道菜各拣几筷。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
三人又坐回了位置上。没人说话,齐元仪也不主动,只是想着回去要把她宫里她走前刚送来的蜜汁芋头一整盘都吃了,再喝上一碗热呼呼的牛乳燕窝……
抬头看,只见上座的妇人身着件墨底织银云纹的立领外袍,头上只簮了支金底珍珠冠。
样貌么,上座的两位长得是那么像。民间有说叫‘儿子像娘,女儿像爹’这么看来是准确的了。
思绪纷飞着,又一阵冷风吹来了,激得齐元仪一抖。纪禧姝朝她一瞥,不经意对上了她的眼。她看着妇人眼里似乎闪过一丝震惊,顿了顿后又即刻收回了目光,开了口。
“公主来了这么久,怎得也不知道给公主倒杯热茶?”纪禧姝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宫女太监们,声音直击他们心底。
几人轰地跪倒了一片,叫着“是奴才疏忽了,奴才罪该万死,恳请太后娘娘恕罪。”
纪禧姝左手支起太阳穴道“罢了,罢了。就罚你们几个今天在外头守夜吧。”
“谢太后娘娘。”
来了个宫女给齐元仪倒了杯茶,齐元仪双手握着茶杯,浅浅喝了几口,就只轻轻地握着。
屋子又静下来了,齐元仁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开了口“天色黑了,不若母后早些休息,儿子和阿姐……”
“这么会子都坐不住?”
齐元仁转头见母后正皱着眉看他,齐元仁立马乖顺起来。
纪禧姝轻闭眼睛,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随后微微正了正身子,淡淡地看向齐元仪。
“阿忆。”
纪禧姝叫了齐元仪的乳名,这是先皇给她取的,纪禧姝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齐元仪听了立刻激起了她心中的一抹嘲讽,随之她抬头面对纪禧姝坦然地一笑。
“后日可有空闲。”
后日?北征出征?齐元仪心里有了成见,面上佯装思寻,应答着“没什么事情。”
“皇上年幼体弱,先皇逝世前特许你佐政……你也当多为皇上分忧。”
齐元仪半眯着那双狐狸眼看着纪禧姝,也懒得听她那么多铺垫的废话,但也只得顺着她的话道“母后说的是。”
随后做出恭顺的样子说着“皇上乃儿臣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即使没有父皇的叮嘱,儿臣也自当尽心尽力的。”
对她这一番话很受用,也不再做铺垫,直接了当地提出了她的想法。
“后天北征,有个出征仪式,按例该君王去参加。”她顿了顿看向齐元仪。“不过皇帝年幼,不如你这个做姐姐的去……”
齐元仪垂眼,思时了半刻,犹犹豫豫的说着“母后信任儿臣,儿臣自是感动的。”
齐元仪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儿臣到底只是个坐朝观政的公主,连个亲王的权利都没有……”
纪禧姝听了她的话,就知道这事儿是行得通的。立马就给出了解决方法“这有什么的,你拿着虎符去,谁敢说你什么。”
齐元仪一直都没有抬头,这时只暗暗压了压嘴角,回道“是。”
目的达到了,纪禧姝也不多留人了。不一会儿就推说乏累,叫他们姐弟有什么寒暄的回去说。
于是两人站起来告别。
纪禧姝暼了一眼年长的那个,对一旁的宫人说“去找我那件西域贡的墨狐毛边披风来给公主披上。”
宫人给齐元仪拿来披风,穿上后,两人就告辞了。
出了寿康宫,小皇帝只让宫人们远一些的跟着,自己跟在姐姐身边。
宫里的食物丰盛,补品也充足,但毕竟两人差了九岁,齐元仁还是较姐姐矮了一些。
当然,这宫里长得最高的人并不是姐姐……是大哥,大哥还好么?他的封地是什么样的?他在那里可习惯?
想到这里,他侧过脸,小声的问着身边的人“阿姐,那图是大哥送来吧。”
齐元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起了这么会子的事儿,没有回答他只浅笑着看他。
“那么大哥可随了信来?”得到了姐姐默声的回复,小皇帝急切的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大哥的消息,冒出了一长串的问题。
“大哥到汣江多久了?”
“已经二月有余了。”
“大哥怎么不给我来个信儿?”这一句他没等姐姐回答,因为他知道大哥的信是不会进到皇宫来的。紧接着又问:
“汣江风景好么?”
“王爷说玖江山好水好,风景如画。”
“大哥与嫂嫂身体可好?”
“听说王妃有了身孕了。”
听了这个好消息,小皇帝有些高兴,但也只嘴上说着“真好,真好。”
这么一会儿就走到了齐元仪的凤栖宫,一行人停了脚步,小皇帝沉浸在喜悦里还想再问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问起。
齐元仪想摸摸弟弟的头发,但她没动手,只任她的双眼轻轻地抚过弟弟的头底。
她说“王爷来信,说他很喜欢汣江,如今约再有五六月他就要当父亲了,也算得双喜临门。他很开心,他也请皇上放心。”
“他在信里也写的皇上么?”小皇帝这么嘟囔着。
齐元仪没听清他的话,又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阿姐可否能替我写一封贺信去?”
“当然可以了。”
齐元仁得了这个答复,也不再想追问什么了。“阿姐回去吧,我也走了”
“是,臣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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