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在暗流中翻滚了至少三圈，尾部喷口冒出一团不稳定的蓝白色火焰，然后重新恢复了姿态控制。它在被抛出后大约五秒钟内转向了一百八十度，毫不犹豫地沿来路加速撤离。整段过程，从沧溟抬手到先遣舰脱离战斗区域，用时不到一分钟。
俞浔关掉了监视系统的放大模式，把镜头拉回广角。
沧溟还悬浮在刚才的位置。他的右手已经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漩涡消散了，暗流在缓慢地恢复原有的流速和方向。他站在那片逐渐平静下来的海水中，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头，周身的荧光藻被刚才的漩涡搅散了一部分，正在重新向他聚拢。
但俞浔看见了他锁骨上那些纹路的变化。
那些裂纹的密度没有增加，但它们变深了。每一条都像被重新刻过一遍，边缘处的蓝光比之前更亮——那不是在愈合，是内部残留的能量正在从裂缝中泄露出来。俞浔看着那屏幕上的画面，看着沧溟悬浮在暗流中的姿态，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更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平常更深。
他在独处时微微低了一下头，伸手按在锁骨侧面。
那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他放下手，转身向星鲸骨架的方向游去。游动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一截，像刚从一场奔跑中停下来的人，在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
俞浔没有追上去。他关掉了监视系统，在驾驶舱里坐了一会儿。指甲陷进掌心的时候，他感觉到手腕上那枚鳞片正在以比刚才更快的频率搏动着，像有人在他的手腕内侧安置了一颗更小、更烫的心脏。
当天夜里他看见了沧溟。
独自靠在星鲸骨架的一根肋骨侧面。荧光藻从他周围密集地垂落下来，像一面发光的帘子遮住了他大半身体。银白长发散落在肩胛骨的弧度上，有几缕被汗水——或者别的什么液体——黏在颈侧。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的薄鳞比白天暗淡了一些，像被过度使用的工具需要时间恢复锋利度。
俞浔隔着那层藻帘看他。没有走近。沧溟没有抬头，但他应该是感觉到了。
"他们还会再来。"俞浔开口。
"会。"沧溟的声音从藻帘后面传来，比平时更薄，像一层贴紧了嗓音的旧纸。
"下一次他们会有更多人。"
"嗯。"
俞浔站在藻帘外面，没有掀开它。他能透过藻类之间的缝隙看到沧溟的轮廓——那道靠坐在肋骨上的、正在缓慢呼吸的影子。他看着那道影子在荧光藻的光线中忽明忽暗地变化着，像沉在海底最深处的、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余火。那道余火还在亮着，但燃料已经不多了。
"下一次我来。"俞浔说，"你在后面待着。"
沧溟在藻帘后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俞浔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那道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
"你已经卷进来了。"
俞浔站在藻帘外面，隔着那些细密的、正在发光的藻丝，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不卷。"
先遣舰撤离后的第三天，更多的势力出现了。
俞浔在逐光号的探测屏幕上看见了新的信号——不止一艘，不止一个编队。它们在星域边界的多个方向同时出现，像有人在一张地图上同时点亮了散落在不同位置的灯。它们彼此的间距很大，航线互不交叉，显然不属于同一支舰队。但它们的移动方向惊人地一致：全部指向星域核心区。
"湮灭之牙"的剩余两艘主舰已经重新编队，正在星域外围进行持久待命，像两匹暂时收住脚步的狼。但真正让俞浔皱眉的是另外两支。
第二支舰队编号为"深空猎手"。它们比"湮灭之牙"更专业——舰船型号更新、火力更集中、行动模式更冷硬。俞浔从数据库中检索到它们的装备记录时看到了"定向能量炮"和"屏障穿透装置"这两个词。沧溟现有的暗流屏障，面对那种级别的设备时，能撑住的时间会更短。
第三支自称"远古回声考古队"。它们的船体较小，涂装老旧，表面没有武器系统的明显外露结构。但俞浔的目光在它们的舰体标记上多停留了几秒。那些符号他见过——在一些黑市交易记录中，在一些被封锁的档案中，在远航者之间的口耳相传中。古文明掠夺者。表面打着考古和研究的旗号，实际上专门追踪和挖掘被遗忘星域中的古老遗迹。他们不会主动进攻，但他们会在混乱中潜入核心区域，带走一切可以被带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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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星海的猎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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