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俞浔从逐光号的浅眠中醒来时，接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信号。
他以为是新的进攻预警。但当他截获并解码那段通讯时，他停顿了片刻，重新播放了一遍。然后他坐在驾驶舱里，把那段通讯完整地听了两遍。"湮灭之牙"和"深空猎手"之间正在争吵——不是那种战术层面的分歧，是真正的、尖锐的、在通讯频道里互相指责的对抗。湮灭之牙主张活捉星鲸，将其完整剥离能量，以获取最大化的、可逐步提取的能量源。深空猎手则认为这种方案效率太低且风险过高，主张在星鲸寿终前直接击杀，以快速释放全部能量，一次性完成采集。两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争吵内容从战术可行性延伸到了利益分配比例的底线上。
俞浔关掉通讯解码器，在驾驶舱里坐了片刻，然后他联系了沧溟。他简要转述了敌方内讧的内容，沧溟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沿着暗流传过来时带着一丝极少见的、近乎沉思的锐度："他们在互相消耗。"
"对，"俞浔说，"而且不是做样子。他们真的谈崩了，昨天夜里还有一次短暂的交火，具体细节正在扩散。"
他的手指悬在操作台上方，快速调出了一组新的坐标参数。那些原本用来防御正面穿透的陷阱装置，现在可以被重新分配到侧翼与外围交接的位置，利用两方正在互相牵制的窗口进行重组。他把新的布局图投射出来，然后把电子版发送给沧溟的方向。
沧溟的回信很短："可以。"
当天傍晚，"湮灭之牙"和"深空猎手"在星域外围的某个狭窄通道处发生了第一次公开交火。双方各派了两艘中型舰船，在暗流中互射了数轮定向能量脉冲，没有造成严重损伤，但足以让双方的阵形出现明显的裂痕。俞浔在逐光号上实时监控战场，在交火区域边缘释放了四组低功率的引力干扰装置。那些装置的功率不足以影响舰船操控，但它们恰好能让双方舰载扫描系统产生微小的定位误差，使每一次射击都偏离目标约半度。那些误差不足以被怀疑是外部干涉，但足以让双方的怒火持续升温。
沧溟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出现。他在星域内部持续修复屏障——那些在第一次交锋中被能量炮脉冲震裂的薄弱位置正在逐一被重新缝合。但俞浔注意到了暗流的变化。在敌方交火区域的下方，有一段能量洪流的流向正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发生偏移。那种偏移非常细微，细到不会触发任何舰船的预警系统。但它正在将交战双方的位置逐渐推向更狭窄、更不易转向的通道区域。
俞浔在导航图上标记出了那段偏移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关闭了标记图层。沧溟在他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已经完成了引导。他们不再需要更多的语言交流，因为整片星域的能量动向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可以读取的对话方式。
交火持续了接近三个标准时。当湮灭之牙的第二艘舰船在引力干扰下连续射偏了五轮主炮后，它们的指挥官终于下令撤退。深空猎手没有追击，但它们在撤退的湮灭之牙舰船后面打了一轮象征性的尾焰——不是攻击，是羞辱。双方的裂痕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加深。
俞浔关闭了监视屏幕，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持续紧绷的状态下正在慢慢回落。他朝舷窗外看了一眼。在星鲸骨架中段的位置，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正站在一根肋骨侧翼的支点上，银白长发在暗流中微微飘动，像一杆在确认风向持续立着的标杆。沧溟在检查屏障的修复进度。他做那件事的时候非常专注，整个人的姿态都沉在工作的节奏里。俞浔从驾驶舱里看过去，看着那道在荧光藻光晕中安静工作的轮廓，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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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敌方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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