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大了一倍不止。石室的四壁不再是单纯的符文石刻,而是镶嵌着无数根细长的铁管,铁管从墙壁中伸出来,管口朝下,像某种装置。石室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血。
五人刚踏入第二层,身后通往第一层的石阶就被人从上面封死了。一块巨大的石板从上方降下来,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林笑冲上去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至少有几千斤重。
“中了圈套。”西行客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带着凝重,“他们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话音刚落,石室的两侧同时亮起了火光。两个黑袍长老从黑暗中走出来,一左一右,将五人夹在中间。左边那个身材矮小,正是刚才在第一层被击退的那个;右边那个身材中等,脸上戴着一个半脸面具,露出的半张脸上布满了伤疤。
矮个子长老冷笑道:“大长老说得没错,你们果然从东南角进来。等了你们很久了。”
祈新起的心一沉。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趁乱潜入,没想到对方早就料到了他们的行动,特意在这里布下了陷阱。主力战场上的惨烈厮杀,祭坛外围的守卫布置,甚至是东南角那个看似疏漏的缺口,都是雾底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引他们入瓮。
落明天握紧了剑,声音很冷:“就算你们算到了,也不一定拦得住我们。”
高个子长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墙壁上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石室四壁上的铁管同时喷出了黑色的烟雾,烟雾浓稠如墨,带着刺鼻的甜腥味。五人立刻屏住呼吸,但烟雾无孔不入,从口鼻、眼睛、甚至皮肤的毛孔中渗入。
“毒障!”西行客喊道,“不要呼吸,用内力护住心脉!”
五人同时运转内力,将毒素挡在体外。但这毒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毒都猛烈,毒素不仅能通过呼吸进入身体,还能侵蚀内力,让内力快速消耗。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祈新起就觉内力消耗了近三分之一,而毒障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铁管中喷出。
两个长老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站在毒障的外围,冷眼旁观。他们在等。等五人的内力消耗殆尽,等毒素渗入他们的身体,等他们自己倒下。
祈新起知道不能这样耗下去。他对落明天使了个眼色,兄弟俩同时冲向矮个子长老。两人配合默契,一剑一攻,将矮个子长老逼退了几步。但毒障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每出一剑,内力就消耗一分,动作也越来越慢。矮个子长老看出了他们的虚弱,不再后退,反而主动进攻,一掌拍在落明天的肩膀上。
落明天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流从肩膀传入体内,半边身子都僵了。他的嘴角溢出黑血。毒素开始发作了。祈新起大惊,一剑逼退矮个子长老,扶住落明天。落明天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青灰色。
陈天霸的磐石功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成了劣势。磐石功需要大量的内力来维持皮肤的硬度,毒障消耗内力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涨得通红,皮肤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毒素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林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内力是五人中最弱的,毒障已经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也有些踉跄。但她咬着牙,从腰间摸出最后几颗烟雾弹,塞给西行客:“大哥,用这个。”
西行客接过烟雾弹,虽然不能完全看清,但他能摸出手中东西的形状和重量。他猜到了林笑的意图,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西行客看不到林笑的眼神,但他能从她的呼吸中听出那份决绝。
西行客将烟雾弹砸在地上,黄色的浓烟在毒障中炸开,虽然不能驱散毒障,但至少干扰了两个长老的视线。趁着这个短暂的刹那,林笑冲向了石室的中央。她之前观察了很久,发现那些铁管虽然都在喷毒障,但中央那个法阵的凹槽处,毒障的浓度反而比别处低。那里可能是毒障的核心,也是破解的关键。
矮个子长老发现了林笑的动向,飞身追来。陈天霸大吼一声,冲上去挡住他,磐石功全力施展,用自己的身体硬接了矮个子长老一掌。这一掌打得他口吐鲜血,但他死死抓住矮个子长老的手腕,不让他去追林笑。
林笑冲到法阵中央,蹲下身检查那个凹槽。凹槽的底部有一个铜制的机关,上面刻着和铁管相连的纹路。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撬开机关的外壳,里面是一个复杂的齿轮结构。她不懂机关术,但她知道,破坏它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暴力。
“陈天霸!来砸了这个!”她喊道。
陈天霸听到喊声,一拳将矮个子长老震退,踉踉跄跄地跑到法阵中央。他看了一眼那个铜制机关,抬起拳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砸下去。拳头砸在机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铜壳变形,齿轮崩碎,铁管中的毒障喷涌的力度明显减弱了。
高个子长老脸色一变,冲过来阻止。落明天强撑着挡在他面前,九剑中的“剑定乾坤”全力施为,一剑一剑,虽然动作已经迟缓,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了高个子长老的去路。他的嘴角在流血,眼睛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的剑没有偏。
西行客从侧面攻上,听风剑直取高个子长老的肋下。高个子长老侧身躲过,但西行客的剑在半空中变招,剑锋一转,刺中了他的肩膀。高个子长老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
机关被破坏后,铁管中的毒障逐渐稀薄,最后完全停止了喷涌。石室里的黑色烟雾慢慢散去,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毒素,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致命了。
两个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后退,消失在了石室两侧的黑暗中。他们不傻,毒障被破,正面硬拼不一定能赢,不如退回去和大长老汇合。
五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落明天靠在墙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陈天霸跪在地上,咳了好几口血,血是黑色的——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林笑的手臂上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和之前那个长老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浅了很多。祈新起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他的内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左臂的伤口在往外渗黑色的血。
西行客从怀里掏出金针,先在自己身上扎了几针,将体内的毒素逼到一处,然后用金针封住落明天、陈天霸和林笑的主要穴道,延缓毒素扩散。他的手法很快,也很准,但脸色越来越凝重。
“毒素很深,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他们撑不过三个时辰。”西行客说,“薛前辈给的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治。”
祈新起看着昏迷的落明天,心中涌起巨大的愤怒和自责。是他决定从东南角潜入的,是他决定先打东南角长老的,是他带着大家一步步走进了雾底的圈套。弟弟中毒昏迷,伙伴们身负重伤,而他还活着,还站着。
但他不能倒下。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祈新起站起身,将紫薇剑插回鞘中,弯腰将落明天背起来。落明天很轻,比小时候轻多了。小时候他背着弟弟翻墙偷果子,弟弟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咯咯响。现在弟弟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走。”祈新起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去第三层。大长老在那里,解药也在那里。”
林笑扶着墙站起来,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分给大家。陈天霸灌了一大口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捡起地上那把变形的铁枪,用石头把枪头砸正了一些。虽然枪头已经不锋利了,但至少还能当棍子用。
西行客走在最前面带路,他的听力在毒障被破后恢复了不少,已经能听到第三层传来的声音——有人在低声念咒,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咔咔声。那是祭坛的核心,也是他们最后的目标。
五人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每走一步,空气就更凝重一分,血腥味也更浓一分。祈新起背着落明天,走得很慢,但很稳。他感到弟弟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虽然微弱但没有停止。他在心里对弟弟说:明天,撑住,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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