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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又三篇日志

晚饭时被家人的笑声裹着,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可一旦躺上床,周遭静下来,手机就又成了最滚烫的存在,她重新按开台灯,点开那个手机软件,居然提示“3篇新日志”:

第一篇:《也许可以试试》

「今天知道了。

‘傻哥哥’不是男朋友,是表哥。亲表哥。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她亲口说的,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今天天气。

在火锅店,我舀了一勺辣汤,浇在米饭上,觉得今天的辣味有点特别,不烧喉咙,反而有点……回甘?

原来之前的判断,是基于错误参数的推演。

那些合影,那些亲昵,那些空间里占据大半江山的日常分享,都有了新的、合理的解释。

我好像,松了口气。不,不止。

是一种……被允许重新计算可能性的感觉。

阻碍变量X被移除了。

那么,原先被强制终止的‘非工作交集必要性评估’程序,是否可以……重新启动?

也许,可以试试。」

第二篇:《温暖》

「她送了我两件衣服。

一件藏青色的华夫格,一件灰色的细格纹。她说,希望你喜欢。

我收下了。说‘谢谢!’是真心的。

今天穿着藏青色这件。质地很软,贴着皮肤,是一种陌生的、被包裹的触感。

我习惯穿挺括的白衬衫,像一层不会出错的壳。这种柔软,让我有点不自在,但又……不讨厌。

她说:‘不用天天穿白衬衫,可以试试不同风格。’

不同风格。

我的世界,大部分时间只有一种风格:精确、高效、可控。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不同风格’。热烈,明亮,带着不可预测的温度。

这件毛衣,像她无意间递过来的一小片‘不同风格’,笨拙地覆盖在我习惯的冰冷秩序上。

有点痒。但,是暖的。」

第三篇:《为你唱歌》

「年会,我唱了两首歌。《温柔》,还有《让我欢喜让我忧》。

不是我常听的类型。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唱。也许,是因为她可能在听。

唱《温柔》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对她太不温柔了?总是拒绝,总是推开。

唱到‘让你自由’的时候,心里皱了一下。

然后,听见她叫我。

‘文天。’

不是覃主任。是文天。

两个字,像两颗温热的雨滴,准确砸在我心口那片干涸了很久的、自己都不曾仔细打量的地方。

那里好像……软了一下。紧接着,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冲动。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石头。我也会因为一个称呼心跳失序,也会因为她空间里的笑容感到孤独,也会在深夜反复推演那些被自己笨拙掐灭的可能性。

我想说:胡静春,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不以同事,不以主任和下属,就只是……覃文天和胡静春。

但下一秒,恐慌抓住了我。

我擅长解方程,擅长控制实验变量,擅长在确定的领域做到最好。

可‘告白’……它的成功率是多少?失败的成本是什么?如果被拒绝,我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看着她吗?

我无法承受‘失败’。不是虚荣,而是……那意味着连现在这一点点微弱的联系,都可能彻底失去。

所以,我只是对她说:《温柔》……是首好歌。

然后,转身,回到了喧嚣的包房。

把那个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我’,重新关了回去。

我大概,还是只擅长在没人的地方,写下这些毫无用处的句子。」

直到最后一个字看完,胡静春还盯着屏幕发了半天呆。那点从心底冒出的、细细密密的雀跃,与翻涌上来的、迟到的酸涩,紧紧缠绕在一起,在她胸腔里反复冲撞。这一夜变得格外漫长,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边泛起灰白,才被疲惫勉强拖入浅眠。

没睡多久,一阵清晰而略显急切的敲门声,将她从混沌中惊醒。

客厅传来母亲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静默,和一个带着明显局促的男声:“阿姨,早。这是……牛肉包子,您和叔叔,还有春儿……就不用做早餐了。应该够的。”

是覃文天。

胡静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口,舒予曦看着眼前提着打包袋、站得笔直却难掩紧张的年轻人,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尚带温热的袋子,侧了侧身:“进来一起吃吧。”

“不了,谢谢阿姨。我吃过了。我……就在这儿等着,就行。”

舒予曦没再劝,提着袋子转身回了屋。她走进卧室,低声和丈夫说了几句。不一会儿,胡广林披着家居服走出来,走到大门口,看着依旧守在门外、像棵沉默的树似的覃文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里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覃文天依旧固执地摇了摇头,脚步甚至往后挪了半分。

屋内的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进行。包子的香气弥漫,却没人多说话。胡静春小口吃着,耳朵却捕捉着门外一丝一毫的动静——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只有偶尔,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和一声几不可闻的、调整站姿的轻响。

直到胡广林吃完,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上班。他出门,与门外的覃文天目光短暂相接,依旧无言,只是点了点头,便下楼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舒常青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他出现在门口,看到杵在门边的覃文天,脚步都没停,径直进屋,熟门熟路地走向沙发。

“感觉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舒常青蹲下身,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做出要背她的姿势。

就在胡静春的手刚要搭上表哥肩膀的瞬间,门口那个沉默了一早晨的身影,像终于被触发了某个指令,猛地动了。

覃文天几乎是冲进了客厅,脚步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停在舒常青身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以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我……我来吧。”

舒常青的动作顿住了。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覃文天紧抿的嘴唇、绷紧的下颌线,扫到他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拳头上。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后,舒常青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直起身,甚至往旁边退开了一步,将这个他承担了近两个月的“岗位”彻底让了出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表妹的肩膀,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我先回去一趟。康复科专家号约的是明天上午九点,我直接到医院等你们。”

交待完,他对姑姑舒予曦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覃文天,便转身,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消失在楼道里。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舒予曦站在厨房门口,擦拭着手,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覃文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聚集所有勇气,然后才转向沙发上的胡静春。他半跪下来,让自己的高度低于她,背对着她,将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脊背展露在她面前。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前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吗?”

胡静春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背影。他今天穿着她送的藏青色华夫格毛衣,后颈的头发理得短短的,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她想起日志里那句“我好像,松了口气……被允许重新计算可能性的感觉。”

想起那句“……我想说:胡静春,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所有的文字,所有的深夜独白,此刻都凝聚在这个等待的背影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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