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单明想起那夜少女月下悲伤的眼眸,他还想问为何?明明不想嫁,为何不逃?
他最初有恨,可这三年,他又觉得可笑,笑他自己。孤女立世,何其难。与她相伴多年的自己竟然也怪她。后来他想着也许丽都过得很好,都城事宜也是由旁人处理。
“怪我,你从不知道镜中有人伴你,何来感情一说,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怪我,一时懦弱,一时胆怯,竟然让你受这般苦难,都是怪我。”
想起文丽都面容憔悴,那双明媚动人的双眸已经没了生气和光亮,像是行尸走肉那般呆滞。
奚单明此刻只有无尽悔意。
“季全。”夜幕之下的房屋,一声呼唤传出。门外等候已久的人捕捉到了这轻飘飘、无生气的动静,推开门。
微光照不到的角落,披头散发如同鬼魅一般的人缓缓开口:“你替我去办件事。”
“是。”
“是昨个祠堂受罚的那位出了事。”华府前厅洒扫的丫鬟两人窃窃私语。
“又咋了?”
“听说,昨夜祠堂进了老鼠,老鼠偷吃烛油导致祠堂燃火,好在发现及时,未出大事。”
“要我说这二少夫人也真是有够倒霉的。”
“可不是吗,说是受伤了,许是二少爷的缘故,才让离园请了大夫。”
交谈的俩丫鬟看见华夫人身边的掌事妈妈带着两个面生的丫鬟朝着离园方向去。
掌事妈妈边走边低声教着府中规矩,几人来到离园。掌事妈妈站在外间,恭敬的行礼:“老奴见过二少夫人。夫人说你院中僻静但也需人照顾,拨了两个丫鬟伺候你。”
“另外打发我问...二少爷离家时是否给你留下只言片语,又或者这些年暗自送家书。”
珠帘碰撞作响,里间出来一个小丫头,从中带出一股浓郁的药草苦香。
这小丫头是离园唯一贴身伺候文丽都,名唤芳草,她欠身行礼:“辛苦妈妈走一趟,二少夫人说二少爷走时只说照顾好家里,等他平安归来。多年不曾有过家书。”
这个掌事妈妈是华夫人身边另一个脾气温和的,因此府中下人对她也是更少几分惧怕。
掌事妈妈:“那老奴不多打扰了,还请二少夫人养好身体。”
芳草年纪尚浅,看见掌事妈妈离去,稍松了口气。
二少夫人在房内昏睡,只有她一人撑场面,什么家书和话语都是自己胡诌的,自己当时陪嫁是个粗使小丫头都知晓二少爷不惜文丽都,成亲之夜两人连合卺之礼都未完成。
后来二少爷出事,二少奶奶无辜受罚,那些文府陪嫁下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她一人。华府将人逼到离园,寻常不找麻烦就庆幸了,哪里还能指望拨下人伺候。
所以离园除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粗使婆子三日洒扫一次,如今大小事务就轮到她一个刚刚及笄的小丫鬟顶上。
芳草收回心思,视线移到两个领来的丫鬟上,这二人容貌清秀,眉眼温和,倒是个看着不易多事的。
“我名唤芳草,二位姐姐各自报一下名讳和年龄。”
圆脸那个先开口:“春青,17岁。”
“夕颜,19岁有余。”夕颜身形高大些,看着也结实些。
“春青姐姐和夕颜姐姐,可会些什么活计?”
春青:“寻常活都会,还会针线活和梳头。”
夕颜:“我少时随父识得几个字,也做些膳食。”
芳草静静观察两人,待两人说完才道:“离园情况,二位姐姐以后便知,你们活计暂时听我安排,我明日会给二位姐姐细说,其余事情等二少夫人身体康健再做其他打算,今日二位姐姐先去将西侧房屋收拾出来各自安顿吧。”
春草、夕颜:“是。”
芳草暗自叹口气,她年少但也知此时应是收买人心,震慑他人的好时机。只是离园情况特殊,这二人伺候到何时还曾可知,那些手段用不上。
天擦黑时,芳草正准备端着厨房送来的膳食给文丽都,撞见夕颜从房中走出。
夕颜:“芳草姑娘,寻常离园膳食都是这时送来吗?”
“是,只是有些冷了,今日你和春青姐姐来了,活计可各自按自己擅长的来。”
“那便将饭菜交给我去热吧,二夫人既然身体不适,此刻是离不开人的。”
“如此便麻烦姐姐了,厨房那边。”芳草思量一番,同意她的话。
夕颜轻笑,拿走两个食盒。厨房有些简陋,夕颜燃火后,正准备将饭菜热热。
食盒中全是素菜,她眉头皱起,端起饭菜闻了闻。又看向四周确定无人,迅速从怀中掏出小纸袋,将白色粉末撒在饭菜上,才倒进锅中加热。
“芳草姑娘,饭菜好了,可要我现在端进去?”夕颜敲门询问。
“我来吧,等二少奶奶喝了药再用。”芳草抵在门前,阻止夕颜的目光。
“芳草姑娘,我多嘴问一句,房中食素多久了?”
“一直一来都是如此,夕颜姐姐下去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夕颜看着芳草戒备的眼神,赔笑道:“是我多言了,只是我虽然未曾见过二少夫人,但也知晓少夫人身子不适,长久食素于身体恢复无益处,我看既然有个小厨房,若是我们自己开火也能为少夫人补补。”
芳草一时拿不定主意:“姐姐是好意,我且问问少夫人,明日给姐姐答复。”
夕颜未曾退下,在外守了许久,房中只有微光和称重的呼吸声。春青脚步轻盈地从角落出现,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回到房中后,春青低声说:“离园后院西北角的墙壁有处稍低矮些,此园确实有些破败,我观后院被木门锁着,平日无人靠近,但那处临街,方便我们行事。”
夕颜沉思片刻:“需小心行事!有个情况我要确认,你为我打掩护,我进正房探查。”
“明白。”
“不太明白!芳草姑娘,这夜深了,若是还有这般粗壮的蛇虫爬出来,吓到少夫人可如何是好啊?”芳草站在青砖花坛前头疼极了,她夜深已然歇下,被春青和夕颜二人呼唤声吵醒。说在这花坛下看见一条手臂粗的花蛇。她按照从前做法交于两人,但春青看着胆小,此刻瑟瑟发抖说怕蛇爬进屋中。
芳草并未疑心,离园本就有些荒芜僻静,往年从开春到深秋都能见到蛇虫鼠蚁,只是从未见到二人说的那般粗壮的大蛇。别怪她们惊怕,如今就连芳草自己都有些紧张。
夕颜说道:“有了,离园可有雄黄?”
“今年开春洒过一次用完了,要想找也得明日了。”芳草不再往下接着说,众人皆知,华府没人把文丽都当作正经主子。
大家名门在乎名声,文府当今家主文居正当初凭借照顾孤女文丽都才在官场权贵中博得几分仁善的美名。
自文丽都嫁入华府,华府说其克夫薄待她,但也不敢轻易害她性命,只是暗地里磋磨人的手段数不胜数。
二少爷华殊死而复生有些消息,但终究不是活人出现在华府,所以华府只是不在搭理文丽都,只当打发小猫小狗。若是夜深闹出动静,只怕华府上下都不得安宁继而迁怒于文丽都。
“这样吧,芳草姑娘,你和春青在此守着,我去寻些东西来。”夕颜思考一会,打破僵局。
“姐姐去何处寻?”芳草正打算问清楚,却被春青拉住衣袖。
“芳草姑娘莫担心,我只是去厨房拿些油和柴火。”夕颜说完快步到厨房。
春青附和:“是啊,夕颜姐姐有办法,咱们在这看着就行。”
芳草无法只能答应。
夕颜趁着夜色,悄悄打开房门,里间床榻上的文丽都昏睡,她借着微弱烛火看见文丽都有些发乌的嘴唇,她迅速抽出文丽都的手,为其诊脉。果然是中毒了!
但夕颜不敢轻举妄动,将人恢复原状,偷偷溜走。
回来时春青和芳草看着夕颜果然寻到了油和柴火。三人协力堆放柴火,火焰顿时围住花坛,片刻后石缝中果然钻出一条蛇,夕颜当机立断丢弃石头攻击蛇头,直至蛇头血肉模糊。
芳草松了口气:“幸好,你们看见了,如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芳草姑娘歇息去吧,余下的都有我和春青收拾就好了。”夕颜用长棍挑起蛇头烂掉但身体还在扭曲的长蛇。
“夕颜姐姐,这是作何?”芳草疑问,眼瞅着夕颜喜笑颜开像是将蛇拿到厨房的意图。
“刚说少夫人不可一味食素,这不就来荤了!我会做蛇羹,不浪费。”夕颜笑意加深回着芳草的话。
“这蛇能吃吗?”春青躲着芳草身后,不敢靠近,怯生生的问。但在芳草看不见时,春青面上毫无惧意,反而有几分戏谑。
这二人合伙糊弄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是不在话下。
“吃过一次保准你难忘此味道。”
“那你收拾干净些,瞧着确实怪吓人的。”离园多日不见荤腥,芳草也着实说不出不吃此蛇的话语,谁让这蛇倒霉呢!
“我省得。”
“嘻嘻嘻——”两人见芳草进屋,轻笑出声。
“可以啊!这蛇你哪里找来的?”
“我探查时在后院顺手捉到的,放在这个洞里,想着说不定何时就派上用场。这不是今夜就用上了!”
两人收拾好,各自回房歇息。闹腾许久的离园也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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