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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席镜生大概从没想过,那个他一直没权限碰的密码箱,会是连珹口中的“正经生日礼物”。

连珹走到书柜前,弯腰拎出那只不大的金属箱。哑光的箱体在暖黄灯下泛着柔光,她拇指按上指纹锁,“咔哒”一声,锁舌弹开。里面没有他臆测过的其他男人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惊天秘密。

只有几十份装订齐整的论文。

每一份署名都是“Jenson Xi”。纸张被翻得发软卷边,好几份的空白处,密密麻麻挤着铅笔批注。那些字迹,从最初的歪扭稚嫩,到后来的清秀工整,再到如今的流畅利落——横跨了十几年光阴。她读了那么多次,看了那么多次,现在,连同她自己,一起作为礼物,捧到了他面前。

席镜生蹲下身,指尖发颤,一份份翻过去。他看见自己十九岁那篇青涩又狂妄的学期论文,看见二十二岁那篇在剑桥惹过争议、却被他弃如敝履的会议摘要,看见二十三岁那篇未完成的博士论文草稿——那个他以为永远没人能啃动的非线性系统收敛条件。

而在那一页的空白处,铅笔字极工整:“此处迭代边界似可放宽,若引入拓扑度理论,或可证更强收敛性。——Lian, 2015”

席镜生的目光钉在那行小字上,好久,才缓缓下移。论文末页,是他当年随手写的脚注:“此收敛条件普适性,有待验证。”

脚注下方,另一行铅笔字,很轻,很新,像是刚写下的:“已初步验证,核心思路见 Lian & Xi (2024, preprint)。”

他猛地抬头,看向安静蹲在身旁的连珹。胸腔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闷疼,又酸涩得发胀。那些被他亲手埋掉的“Jenson”——退学后锁进皮箱再没翻开的论文,在董事会上被元老讥讽为“学生气的幻想”,在无数个独自面对数据的深夜里都不敢回望的少年野心——被她一片一片,从时光的灰尘里捡回来,如此珍重地藏了这么多年。

他曾用这些连自己都已遗忘的文字,无意间照亮了一个女孩遥远的梦境。而她却用这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破碎的、被他抛弃的影子,重新拼凑完整,在此刻,亲手还给了他。

“这篇,”连珹声音很轻,指尖点着最上面那份纸色泛黄的,“是在剑桥档案馆复印的。后来那个管理员大爷都认得我了,每次去,不用登记,就笑眯眯帮我开机器。”指尖移到旁边一份边缘有水渍的,“这篇是在牛津博德利图书馆找到的,那天突然下暴雨,我没带伞,把它裹在外套里跑回宿舍。”

她一样样说着,像翻开一本收藏了十几年的宝物图鉴,告诉他每一件是在哪里拾得,又在哪些明亮的、或孤独的岁月里,给过她力量。

席镜生捏着那份最旧、字迹最稚嫩的论文,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他以为那些不成熟、被毙掉、未完成的东西,早该烂在故纸堆里。可这只小蝴蝶,却把它们当成了独一无二的珍宝,一片一片,从天涯海角衔回来,藏在羽翼之下。

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昨日之我,被她一针一线,缝补回了人形。

他蹲在那里,攥着那页泛黄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里这么多年,深到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角落,都被她悄然抵达,妥帖收藏。

她捡起了所有他丢弃的碎片,耐心拼合,然后在这个晚上,他三十岁生日的晚上,连同她自己炽热而完整的心,一起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一股酸涩的冲动猛地撞上喉咙。他差一点,就要把那些在心底翻腾了一整晚的话,全盘托出。

他想说:Margot,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不是阶梯教室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Jenson了。这些年,我玩过很多你或许听都没听过的“游戏”,手上沾过别的味道,拿过皮鞭,点过所谓的蜡烛,甚至……做过更不堪的事。我会用命令句对人说话,曾让人跪在我脚边。

你仰望的那个干净灵魂,和如今这个在阴暗面游走的席镜生,是同一个人——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可他的目光,撞上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蓝灰色眼眸,盛着书房的暖光,清澈得像一片无风的湖。他不敢想,如果那片湖水里泛起失望、惊愕,或是厌恶,会是怎样。他更怕,那片宁静被他亲手打碎。

所有的话,连同喉间翻涌的酸楚,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沉甸甸地压进胸腔最深处。

连珹仰头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眼底浮起一丝疑惑,还有隐隐的不安。她以为他的沉默是不知所措,于是自己先轻声开了口:“今天送你的那首曲子,在莫比乌斯号上也弹过。叫《La Perle》。”

“是我妈妈写给我的。她说,Marguerite是珍珠的意思,所以这曲子叫《珍珠》。我那时太小,记不全,后来……是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自己试着补全的。那是她教我的……最后一首曲子。”

连珹看着箱子里那些承载了太多岁月的纸张,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更珍贵的东西给你了。这些论文,这首曲子,还有这个箱子里……所有关于‘Jenson’的记忆,都在这里了。”

席镜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靠在背后的书桌边缘,仿佛需要一点支撑。然后,他小心地将那页脆弱的论文放回箱子。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缓缓张开了手臂,“过来。让我抱抱。”

连珹看着他,有些疑惑,但没有问,只是走过去,被他轻轻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发顶,好半天没说话。她感觉到他胸腔不正常的震动,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片刻,只听他闷闷地笑了一声:“连珹……”

“你把我弄哭了怎么办。”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脸更深地埋进她发间,“三十岁生日,哭很丢人的。”

连珹被他抱着,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阵压抑的起伏。她想起花至晚上的话,轻轻环住他的背,手指在他后背慢慢拍了两下,柔声说:“席镜生,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Jenson还在,他一直都在。你信你自己,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骤然一僵。

下一秒,席镜生托着她后脑勺的手猛地用力,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滚烫的胸膛,不让她有任何抬头看清他表情的机会。

他的声音从她发顶闷闷地砸下来,“笨蛋……Margot,你真是个笨蛋。”

“看了人家几篇破论文,蹭过几节不痛不痒的课,你就敢喜欢,就敢爱?要是对方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怎么办?啊?”他的手臂箍得更紧,“还有,当时知道我混蛋,知道我有过那么多女人,知道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就敢嫁?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傻?”

他深吸一口气,“Jenson死了。早就死了。你爱的、你选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席镜生——就只是我而已。”

连珹被他这一连串急促、沉重又充满自我厌弃的话砸得发懵。她不明白,为什么上一刻还温柔替她解裙扣、听她絮叨往事的人,此刻会像只被踩了痛脚、竖起满身尖刺的狐狸,每一句话都在刺向她,又仿佛在更用力地刺向他自己。

她努力从他过于用力的怀抱里挣出一点缝隙,仰起脸,试图看清他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你今晚一直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叫Jenson死了?你明明就在我面前啊。你在莫比乌斯号上,用铅笔在餐巾纸上给我推演过公式;你在珹光的会议室里,在白板上给我解释过收敛条件;你刚才在花园里,还随手弹了《Magic Waltz》的开头几个音——你就是Jenson,你活得好好的,我看得见,也摸得到。”

“那是因为你不认识真正的我!”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狠劲,“你知道我‘玩’过什么吗?你知道在某些场合,我对别人做过什么、下过什么命令吗?你见过我……在那些地方的样子吗?”

席镜生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没有。你心里那个Jenson,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是永远会站在讲台上跟你讨论直觉算法、眼里有光的少年,是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失望的完美幻影。我不是。你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连珹安静了片刻。然后她伸手,捧住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席镜生。”

“你以前‘玩’过什么,”她直视着他翻涌着痛苦的眼睛,没有闪躲,“你不说,我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细节。但你还记得吗,在玄关,我问过你——‘你的游戏,我可以玩吗’。”

她微微吸了口气,捧着他脸颊的指尖有些凉,却异常稳定。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你觉得我是笨蛋,觉得我活在真空里,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有很多不知道。但‘不知道’和‘不敢知道’,是两回事。你不教我,不告诉我规则,我怎么知道该怎么‘玩’?”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你问过我,敢不敢嫁给你。我嫁了。”

“现在,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是‘不敢’知道的吗?”

“好。”席镜生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先前的温柔、自嘲、乃至那点濒临崩溃的痕迹,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剥离情绪的平静。

“从现在起,不许出声。点头摇头都行,就是别开口。受不了了就举右手,我立马停。听明白没?”

连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用嘴巴说。”

“……听明白了。”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连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垂眸,修长的手指解开自己颈间那条戴了一整天的暗纹领带。然后,他抬手,温热的手掌先覆上她的眼睛。他的动作很轻,但当那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丝绸在她脑后系成一个不松不紧的结时,她纤长的睫毛,还是在他掌心下难以自抑地扑簌了一下——就像那天在珠宝店的灯光下,她仰头看他时,那一瞬的悸动。

“现在,我牵着你去卧室。”席镜生的声音贴近她耳畔,低沉而不容置疑,“路上,不许扶墙。”

连珹点头。席镜生牵起她的手,领着她一步一步,踏过灯光被切割得明暗交错的走廊。他走得极稳,掌心干燥,不容她有半分迟疑。推开卧室门,他将她按坐在床尾那张丝绒矮榻的边缘。她坐下,他站着,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席镜生垂眸,看着被蒙住双眼的她——墨蓝丝绸衬得蔷薇色的唇愈发靡艳,锁骨、肩头、乃至并拢的膝盖,在昏黄壁灯下仿佛覆着一层易碎的釉。他看了几秒,伸手,解开了领带。

视野恢复,连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他却已退至墙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沉默几秒,像在确认什么,他开口,声音削去所有温度:“把衣服脱了。从外到里,一件一件,全部。”

连珹抬眼看他。他脸上结着冰,喉结却不受控地滚了一下。她没问,只低下头,指尖摸索到睡袍腰间的系带,轻轻拉开。月白色真丝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踝,她叠好,放在床尾。

“继续。”

黑色吊带衬裙被褪下。灯光流泻在她光裸的肩头和精巧的锁骨上,那条蓝宝石珍珠项链紧贴肌肤,冷光灼眼。她的手指停在胸衣搭扣上,抬眼望他,目光清澈,带着无声的询问。

“看我干什么。继续。”

连珹睫毛轻颤,却没有停下。搭扣弹开,她本能地想抬手环住自己。

席镜生向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按回身侧。“不许遮。这是第一条规则——在这个游戏里,你的身体暂时不属于你自己。它属于我。只有我允许,你才能动。明白?”

连珹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却未挣扎。席镜生松开她,退回墙边,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滑过纤细脖颈,最后钉在她紧抿的唇上。“裙子。内衣。全部脱掉。”

连珹照做了。动作很慢,但没有一丝迟疑。最后,她赤足站在长绒地毯上,长发散落肩头,身上只剩锁骨链和婚戒,闪着微弱的光。手指在腿侧蜷起,又强迫自己松开。

席镜生看着灯光下她全然袒露却依旧挺直的背脊,喉间猛地一涩——她那么干净,那么完整,却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呈给他。

他走过去,捡起那条墨蓝领带,对折,握在手里,重新站到她面前。“仰头。”

连珹顺从地抬起下巴。领带再次轻柔地覆上她的眼睛,在他指尖擦过她耳后时,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我是谁。” 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冷硬如铁。

“……席镜生。”

“错了。” 他的手指自她后颈滑至肩头,力道轻得像羽毛,语气却毫无温度,“今晚,在这个游戏里,我不是你丈夫。再想。我是谁。”

连珹呼吸很轻。她被蒙着眼,无所凭依,唇抿得发白。“我不知道。你还没有教我。”

席镜生蹲下身,指尖拂过她耳后那片细腻的皮肤。“叫我‘先生’。今晚,在游戏里,叫我‘先生’。”

“……先生。”

席镜生让连珹在床尾软榻坐下,自己搬了张单椅,摆正在她面前,却并不坐下。“坐好。腿分开,膝盖与肩同宽。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下,五指并拢。背挺直,不许靠。”

连珹摸索着坐稳,依言挺直背脊。

“腿/分开。脚踝交叉——分到你能承受的极限。”

连珹咬住下唇,一点点将双腿分开,脚踝交叠。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她的脸颊瞬间烧透。

“不许合拢。没有我的指令,不许动。”

席镜生插在裤袋里的手暗自握紧。他本以为能冷静地完成这场“测试”,可亲眼看着她如此驯顺、毫无保留地执行指令时,心脏像被钝针反复穿刺。他没有靠近,反而开始围着她缓慢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刻意的声响,每一步都拉长她的恐惧。

连珹看不见他。只能依靠听觉,捕捉那沉稳的、绕着她打转的脚步声。声音停了,在她正前方。

“你知道我现在在看你吗?”

“……知道。”

“你知道我在看哪里吗?”

连珹沉默了。席镜生看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睫毛在领带下无法抑制的轻颤,看着那墨蓝边缘,似乎被一点湿意悄悄洇深。她没有举起右手。

席镜生退开几步,在床边坐下,远远看着她。她蒙着眼,坐在灯光中心,微微偏着头,像在黑暗中无声地辨认他的方位。那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让他心口阵阵抽紧。一股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扯开那条领带,将她揉进骨血。但他忍住了。他必须试到底,必须知道答案——她能否接纳那个真实的、并不光鲜的他。

“连珹。” 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连珹在领带下轻轻转头,循声“望”向他:“你在看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弄成这样?”

“你说了,‘不能问为什么’。”

“……你不怕吗?”

连珹停顿了片刻,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怕。但不是怕你。”

席镜生又走回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再轻轻放回她大腿内侧。她的指尖微凉,却稳得惊人。

最后,席镜生凝视着她被领带遮住的脸。她已将下唇咬得发红,神情却依旧是那种安静的认真——没有退缩,没有抗拒,甚至在他松开手后,那双放在大腿内侧的手,还轻轻握住了自己的膝盖,仿佛在无声地巩固这个姿态。

他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尽管她看不见。声音维持着冰冷的伪装:“刚才的感受……害怕吗?羞耻吗?”

连珹没有用肢体语言回答。她只是微微向前倾身,凭着对他气息的判断,准确无误地吻了上来。

嘴唇温热柔软,贴在他冰凉的唇角。

席镜生浑身一僵,猛地偏头避开。声音陡然压低,带着被冒犯般的厉色:“今晚的游戏里,没有亲吻这个选项。”

连珹立刻乖顺地坐了回去,背脊挺得笔直。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却在这片沉默里,轻轻开了口。

“席镜生。” 声音有些闷,“你让我做的那些……我觉得羞耻。但不是害怕。羞耻是因为知道你在看着我,不是因为不喜欢。”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你让我分开膝盖的时候,我觉得很烫——脸在烧,心跳快得不像话。但……我没有想过要让你停下。”

席镜生轻轻吸了一口气。领带遮着她的眼,她看不见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剧烈滚动的喉结。

“我不怕你。就算在游戏里,你不是Jenson,不是席镜生,只是‘先生’——我也不怕你。”

席镜生蹲在原地,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一片冰凉。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将她膝上那根略松的领带重新系紧,然后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站起来。向前三步。正前方,是床。”

连珹依言而行。他让她躺平,双手交叠置于小腹,闭上眼睛。她一一照做,然后便真的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逐渐平稳,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寻常的指令。

席镜生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解开了那条蒙住她眼睛的领带。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因为短暂的黑暗和突如其来的光线,显得格外清亮,直直地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为什么?” 男人声音干涩,“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为什么要把你弄成这样?”

“我问过你。” 连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以前,在玄关。我说,‘你的游戏,我可以玩吗?’ 你说,过几天再说。” 她看着他,目光澄澈,“今天,不就是‘过几天’了吗?”

席镜生彻底失语。

“最后一个问题。”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所有冰冷伪装荡然无存,“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跪在某个地方,只是等我——不是惩罚,只是安静地等我做完事,等我来抱你。你会觉得……难以接受吗?”

连珹微微歪头,认真思索。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片刻后,她反问:“跪着等你的时候,你会来抱我吗?会的话,那就不是惩罚。”

“会的。” 席镜生的声音骤然沙哑,“会抱你。还会……吻你。”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连珹曲起腿,盘坐在床上,就这样毫无遮蔽地仰头望着他,朝他伸出了细细的小指。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流淌过她的肩头,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席镜生低头,看着她那根固执伸出的手指,最后一点强撑的防线轰然倒塌。他再也维持不住任何距离,猛地伸手,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捞起,狠狠按进自己怀里。

“笨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你真是笨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可以让你做比这过分百倍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一点就……” 席镜生没有说完,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

连珹被他紧紧箍住,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她轻轻动了动手腕,小声道:“席镜生,你勒得太紧了,手腕疼。”

他立刻像被烫到般松了力道,低头去解那条领带。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解了两下才解开。领带松开后,他垂着眼,拇指在她微微发红的腕骨上极轻地揉着,声音还残留着后怕的硬撑:“下次疼就要说。安全词不是只有喊停,不舒服、疼,都要立刻告诉我。记住了?”

“记住了。” 连珹任由他揉着腕骨,仰头看着他。他眼尾那抹薄红尚未褪尽,她忽然轻声问:“你以前的‘游戏’……也和别人这样吗?”

席镜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对上她清澈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

没有人在他划定的界限内,还敢主动吻上来。没有人能在蒙着眼、全然交付的状态下,反过来用平静的话语握住主动权。没有人在他提出那样近乎屈辱的要求后,会认真地问“那你会来抱我吗”。

他从前没有和任何sub接过吻,没有让任何人踏入主卧,也没有人敢在他喊停的规则边缘,伸出小指,要一个幼稚的承诺。

席镜生垂下眼,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仔细替她拢好被角:“行了,今晚的游戏到此结束。席太,表现……尚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纵容,“不过,下次不许再自作主张加戏——主动伸小指这种事,犯规。”

连珹弯起嘴角,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任由他将被子拉高,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躺下。片刻后,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具温暖坚实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密密实实地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黑暗中,席镜生的声音有些沙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连珹。你刚才问我,以前也有人这样吗……”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没有。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

沉默中,连珹在他怀中更安心地放松了身体,指尖在被子下,轻轻勾住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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