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你啊,白娅同学!」
「恭喜恭喜!真厉害啊!另一位还刚好请假缺席了典礼,校内真正在场的只有你一人哦。」
「白娅同学不愧是我的偶像!!」
人影在少女的面前不断交叠在一起,他们的样子在一片血红的默哀背景下格外模糊。卡斯娅已经看不清人们朝她贺喜的神情,只是一团黑影一个接一个鼓掌恭维,实在是有些晃眼。
但当她缓过神揉了揉眼睛时,却触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这片刚被沾湿的干枯之地,便又瞬间停止了即将而来的更猛烈的暴雨。
抬头看,处在红色漩涡中心的丘恩佐正在凝视她。
真是,像极了当年带走卡修斯的那批人的眼神。区别是那群人至少表面上很是慈祥,而丘恩佐则是从里到外都流露出冷漠,往日那个看起来多么慈祥的面孔,如今竟然显得格外唏嘘。
但他明明是……
算了。
她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丘恩佐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为什么……卡修斯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更改记忆,为什么他却死了!妈妈爸爸看到新闻后要怎么办?帝国到底战术指导了些什么?!
卡斯娅的眼神似当年般空洞绝望。
就在她将要倒下之时,身后却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她即将闭合的双眼此时骤然睁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熟悉的蓝色——路斯。
「欸——?你谁啊。」
「你怎么闯进来的,白娅同学一会还要上台发表感言呢。」
他刚才正好稳住了即将晕厥的卡斯娅,看到眼前人没有受到过多的伤害,显然松了一口气。再面对这些女女男男的质问,路斯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头,对着那些驳斥的声音一一说道
「那真是太对不起了,不过白娅同学是我的朋友,我看她有点不太情愿,就自作主张想把她带走,不行吗?」
刚刚凑热闹的旁观者们见那少年表面上笑眯眯的,但说出的话却始终带着一丝威胁味来,也就都不怎么吭声了。
卡斯娅则是在周围人都不说话的同时,借着路斯的力终于站起身来,颇有礼貌地朝周围鞠了一个躬。
「谢谢大家了,刚刚的展屏也公布了国家新闻,请大家遵守规矩,先给英雄默哀吧。我……只是小事而已。先走一步了。」
随后她与珍妮对视了一眼,珍妮也懂了意思,批准了卡斯娅的假。
见卡斯娅还有力气站立,正欲走的路斯感受到自己的衣服下摆被扯了扯。
「喂——路斯。」一道沙哑的女声响起。
「谢谢你啊,请帮我做一下撤退工作吧。」
是卡斯娅。
「哦噢!好,好的!」他的耳廓染上一丝绯红,动作上却又殷勤地扶起卡斯娅,两人一步一步搀扶着走到了教学楼区域。
只是气氛实在是古怪极了,两人一路到了教学楼门口,其间愣是一句话也不说,路斯倒是想问一些什么,但是碍于身份始终开不了口。至于卡斯娅,她的思绪则在一时间翻江倒海。
卡修斯……不可能去世。
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但是路斯并不知此时她的心绪,只是仍旧仔细地打量着她。好像只要她下一步有动作,他就会跟上去乖乖帮着她。
「咵——」原本虚弱的卡斯娅迅速立着身子跑动起来,路斯一个健全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她跑下梯子他才想起去追。
「白娅!你怎么了?你——」
卡斯娅径直跑向了楼梯下的花坛。趴下身子去,疯狂地用手指在花坛里刨着什么。那动作简直就像是儿时去探险时会在田地里做标记一样。
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无论卡斯娅怎么刻、刨、写,那上面压根就一点痕迹也没有。
到了这一步,路斯看着眼前的人儿似乎突然放松了下来,直直地盯着那块地很久,很久。
「谢谢你,路斯。」这是卡斯娅今天第三次说这种话了,以往几乎是与他都毫无交集。
路斯耳廓也不红了,比以往更显几分正直「都是朋友嘛,没关系的。」
「白娅你也真是的,让我一时不知道你到底是被自己惊喜到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全帝国红色通报吓到了。」
「不过你放心,通报到是没什么啦。我父母之前也当过英雄的,他们这样的中级普通人……都不配被帝国发通报啦哈哈。所以值得红色通报的,只会是很少很少的人啦。」
「没有侮辱死者的意思,他应该也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
「你不要担心啦,这种只是个例,不,不会再出现,吓到你的。」
卡斯娅没吭声。
路斯在她沉默的几秒钟里慌极了,一直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哪说错了。
但刚要再出声时,眼前的人却突然张口了。
「他,确实很优秀。」
「你的父母一定也是有着极高意志力和实力的普通人。」
「我或许在你说的两层都有吧,但总体来说是我自己心理素质差,以后不会了。」
「还有,死亡通报这东西,有什么配不配的,这不平等的世界里,恐怕只有死亡最平等了……一个通报而已,你父母应该也不会想要吧。沉默的付出亦是付出。」
她说着,拍了拍路斯的肩膀。
这次换路斯沉默了。卡斯娅认为自己只是说了分内的话,甚至还带着些开导的意味。最后一句话确实是私心,路斯他不该把自己结痂的伤口撕开来安慰别人。就算是朋友,就算是同学,那也只是别人。
所以她才希望路斯可以振作起来。
她将头垂向地面,看着眼前的空地。突然,少女的瞳孔猛然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手搭上了路斯的肩膀。
「路斯!帮我给珍妮请个假,说我要回家探亲,拜托了!」
「哦,哦!好。」路斯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卡斯娅背着包跑走了。
他看向那人的背影,眼神着实复杂。
着眼当下这阴沉沉的天,他却宛然笑了。
原来今天压根就没有太阳。
突然路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拍了拍脑袋
「什么嘛,原来是又当工具人了。」
「白娅这家伙……」
他逐渐眯起眼来,一点一点的,看着少女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那竖起的瞳孔倒像是一匹野兽,一条毒蛇。
「我是真的不喜欢英雄哦。」
「最,讨,厌,了。」
他对着空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后,背着包离开了。
而另一边……
少女的背影疾驰,跑的很快却又不失方向感,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跑着。
「卡修斯绝对没死。」她想道。
「如果卡修斯死了,那么他的魔导力应该也会消失,虽然不排除强大到可以影响后世。但没死或者没死透的可能明显是比第二种要大的。」
「而刚刚我写了自己的真名上去,土地却还是这样平整,足以说明他的魔导力还在。」
「他绝对……没有死。」
她一边跑着,发丝随着风乱扬起来。一边在心里组织着自己的想法。
「卡修斯,求你了,不要死……」
卡斯娅几乎是越来越觉得这事有了希望,心中燃起了无限的可能。
只要,她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一直一直,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一切就还有希望。爸爸妈妈绝对知道些什么,她也要知道这些,再在一起想办法!
对…一定可以,卡修斯绝对不会死的。她都想好了,等确认卡修斯还活着后,就让他立马解除那个奇怪的诅咒,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就一直在一起,永远不要分离。
就算……就算要保持现状,卡修斯活着就行……其他的,卡斯娅可以什么都不要了。
几十分钟后,她终于跑到了弗尔家门口。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卡斯娅敲门的手已经快成了残影,但仍然无人应答。她下意识去掏自己的荷包,却发现自己早就在跑的过程中弄丢了家门的钥匙。
无奈之下,她翻上了大院的墙,脚一把勾住墙沿,手又借着墙体的力将人的全身移了过去。
奇怪的是大院里没有任何守夜的保姆保镖,弗尔家的花园空荡荡的,荒草连天,像是好几年都没人打理。一切的一切,透露出诡异的安静。
「mXXX?」妈妈?…
她尝试叫出声却发现这也不行。甚至嘴唇不知何时感觉被电了一下。
这绝对也是卡修斯的手笔。
「卡修斯,你最好是活着,不然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我绝对…绝对,要找你算账。」
卡斯娅愤恨地在心中想着,一边冷静地走向窗户旁观察房子内的动静。
里面只有家具安静地摆放在那,甚至连一点灯光也没有,连一只蚊子也不曾见,又静到只能听清卡斯娅自己粗犷的呼吸声。
那就彻底确定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房子里面是空无一人。
随后她开始猛烈的喘气,是一路跑来后过了许久才有了被累着的实感,反射弧略显长了一些,更是对这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议。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弗尔夫妇工作的研究所是他们个人名义经营的,以往都会下午四点早早回去。
不对——仔细想想!
刚得知儿子的死讯的一对夫妇会干什么?!受到帝国的安抚被派遣到国家机务处,或者是自己着手关于儿子的死亡工作。总而言之,要先到达帝都内部。
卡斯娅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但又一方面理智的可怕,脑海中不断完善着自己的想法。眼中早已布满了血丝
「对,对……我要去南方,帝都在那……对!现在……现在就去!」
她猛地迎着大风跑向大门,巨大的冲击力,生理性的眼泪都掉出来了几滴,落在了曾经可以无限玩闹的土地上。
正欲从正门出去,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你知道吗?弗尔一家都死了。」
「天命啊这是!」
「生了一个神仙儿子,本以为可以享福呢。却早死了,孤独的夫妻俩居然跟着去了。」
「唉他们人是真的好,经常去贫民窟送吃食呢,和儿子五年就见了一次,真可怜啊!」
「……」
议论声和脚步声一起淡了下去。
一切的一切,只有卡斯娅是一动不动的。
不知道有什么力量驱使着她,原本低着头望向门槛的少女,终于是把头转了过去。
眼神迅速捕捉到花坛下压着一封信。她连路都走不稳了,只有踉踉跄跄地走向那,颤抖地蹲下身,把信抽了出来,压着信的花盆倒了一地。
翻开信封,卡斯娅看了很久很久。
过了大约几十分钟,那篇信从她手上滑落,少女的脸上已经剥去了生动的表情,凌乱的发丝布满了整张脸,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体像遭受过巨大冲击,甚至无法站直。
那样的动作居然就一直保持到第一抹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最终才缓缓抬起了脚,一步一步地走到大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踢——那门就倒下了。
天还算不上特别亮,也没人关注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只有卡斯娅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地上则多了几滴被水打湿的印记。
「下雨了吗……」少女突然停住了,沉默地看着地面,似乎想把这地望穿。
卡斯娅已经一晚没动也没睡觉了,她的头沉到不用力已经无法自然抬起了,眼神已经无法聚焦,地上的石子一个都看不清晰。
随后,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抬头望向逐渐升起的太阳,眼中的湿润渐渐被阳光晒干,她却感受不到刺眼。
「对不起啊,哥哥。」
「我还是,很害怕太阳呢。」
人是会在一瞬间重生的。
而她自身的重生,是在血与泪之中蕴含的极致阳谋。
那么从今天起她也要做一个蠢妹妹和坏女儿好了。
……
另一边,一阵强烈的魔导力往弗尔家袭来。在卡斯娅走远后竟然在一瞬间就将迅速恢复了原样,连指纹印都未曾留下,回到了最初荒凉的境地,大门也正完整如初地立在那。
墙角边,一个黑衣人在目睹复原的一切后松了一口气,举起自己的双手仔细瞧了瞧,就匆匆走了,只留下一个披风飞舞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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