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那群蠢人净会多管闲事。
班箐一行人只在荆山里勘探了两圈,只发觉了一伙山匪,尚未落实准备第三次侦查,居然被官府带兵围了,直接封了山,谁都进不去。
谁都没有以一敌百的胜算,班箐和领头的什么知州刺史攀谈了两句,结果被那个女人三言两语噎了回来,说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班箐只能又急又气地回了客栈。
“张郡守怎么说?”香如故挖着碗里的酥酪,抹了下嘴唇,见班箐回来,抬头问了一句。
班箐摇头:“说是有山匪,正在筹备火器剿灭,不准任何人进出,否则视同山匪。”
太湖四十八岛记录在案,陈家那边已经勘探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入口,既然那边暂时没有突破口,就必然从襄阳找线索。
“若是要潜行,怕也来不及了。”香如故沉思一会儿,愁眉紧锁,“线索在起始就断掉可就麻烦了。”
“我记得你杀过一个做过山匪的。”李尘生咬着手里的勺子,忽然开口,“好像是叫黄什么,或许知道什么内幕。”
班箐去找郡守之前先给这两人买了酥酪堵嘴,以防李尘生直言不讳,香如故不得不看着他,班箐怕他真一言不合自己跑进去。
酥酪很甜。
李尘生几乎没吃过甜食,虽然起初拒绝,但所修道术还是不够精进,竟能被口腹之欲所左右,实在是罪过。
“那份追杀令是家里发的任务啊!”班箐懊恼地一跺脚,“我怎么去找那个柳夫人在哪?”
李尘生波澜不惊地说:“不是还没结赏金。既然事情做好了,给报酬就是天经地义。”
班箐把这一茬想起来了,走到桌前翻了翻自己的箱子,半天功夫找出纸笔来,提笔开始不知向什么人写信。
香如故笑着搡了他一下:“少侠实在心口不一。”
口中是说给报酬天经地义,却是个口是心非的,行侠仗义一分钱没要过,班箐请他吃饭居然还要推拒。
怎么好意思说什么“天经地义”?
李尘生疑惑地看着她,少顷明白了意思,便替自己辩解:“给报酬是别人的事,我不要是我的事,哪里口是心非。女侠这是穿凿附会。”
“可不敢这么说。”香如故举袖掩唇,“我且要说收取报酬也是天经地义。少侠可说,吃饭喝水是不是天经地义?赚钱糊口是不是天经地义?”
没有钱可怎么保证自己衣食保暖,又谈何行侠仗义。
分文不取乃是下下之策。
“我能自己找吃的。”
“你是会自己找,”班箐拿出那一截尺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二尺五的腰围。我饿半个月都不一定饿到这个数。”
一只圆滚滚的小青鸟站在他肩上,被手指弹了两下后扑棱着翅膀飞向窗外,许是传讯去了。
“传书青鸟迎箫凤,巫岭荆台数通梦。”香如故趴在桌上看着那只分离挣飞的鸟儿,忽而吟了一句诗,略有哀默,“只可惜这青鸟与神话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曾经倚门弄青梅,童冠相亲,班梅时常以青鸟传书,飞衔红云锦,天香暗满窗。可如今哪怕是梦中也再难共赴巫山。
“哎哎哎,瞎想什么呢,他指不定给你写了多少信呢。”班箐连忙打断香如故的思绪,冲着她使劲挥了挥手,“这不是快要把他救出来了。先说好,我明年就要抱小侄子——不,小侄女。我讨厌男孩。”
他深知自己小时候多让人讨厌,尤其班蕙根本指望不上,有侄子了也是他带,不如小女孩乖巧可爱。
陈重熙家里那个除外。
香如故果真被逗笑了,撑着脑袋看着埋头挖酥酪的李尘生,半开玩笑:“少侠可谓有不世之恩,日后可要当我孩子的义父。”
“谢女侠美意。说到底还是二位出力更多。”李尘生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分外恬淡地拒绝了,“我出身低微,还是不必了。”
香如故本来也就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强求的意思,被拒绝了倒也不恼,反而把话题引向了更轻松的方向:“酥酪好吃吗?”
李尘生点点头:“很甜。”
嗜甜。
“要不要再买一点?”
“不必了。”
谦逊有礼,不喜欢麻烦别人。
但是特别喜欢被别人麻烦。容易招惹麻烦。
“我们这些人大多有个婚约侠侣,哪怕是没有,很多游侠也都有个中意的心上人,譬如段琼衣就喜欢白关山。少侠有没有?”
“没有。”
行吧,看样子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少侠。
“我倒是有不少朋友,都是些好姑娘,不若介绍给少侠几个?”香如故瞟了班箐一眼,故意说,“燕赵小叶兰听过吧?还有诸如……”
班箐轻咳一声,嗔怒地看她。
“不需要,美意心领了。”
嘶,没有成婚的打算?
“少侠是不喜欢女子?如故认识的俊逸郎君也不少,天水棍的赵少主就不错,听说还是皇族后裔——”
班箐急得眼睛都要喷火,恨不得上去捶香如故几下,半张脸都红了。
李尘生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优雅地擦擦唇角,回答:“女侠不必劳烦了。我随师父修炼无情道,不喜女子,也不喜男子。且半生漂泊,婚配也是拖累对方,在下暂无此意。”
班箐听到这话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凝固成了石头,然后噼里啪啦在肚子里摔碎了一地,乃至耳中还有轰然的响声。
“嗯哼,有志者事竟成。”香如故眉眼弯弯地鼓励一句,意味不明。
李尘生不明就里地看了一眼班箐,随后问:“你生病了吗?为什么脸这么红?”
刚刚回来时还不是这样,许是着凉了现在才发病也有可能。
他伸展袖子,想起来师父之前给的什么伤寒药,伸手就把从来没用过的那只小瓶子递了过去。
香如故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添油加醋:“他见到心上人了。少侠不必担忧。”
“这样啊。”李尘生把药收回袖中,在桌前坐正,同时警示,“感情非是一日之事,小班公子也切莫太过轻浮。”
香如故轻轻一笑。
班箐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方才的怒气倒是全然消去了。
罢了,来日方长。
他就不信瞎猫逮不到死耗子。
方才飞走的青鸟彼时又飞了回来,班箐废了大力气才把它腹部的舱室打开,一团皱巴巴的纸死死塞在里面,好不容易才完整地把它扣了出来。
展开一看,其上写柳夫人就在襄阳,且很快就会赶到班箐落脚的客栈。
如此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约莫半炷香燃尽,房门果真被敲开了。
外面站着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年轻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低着头的、约莫十一二的小女孩,神情阴郁,大抵是有什么心病。
“小班公子。”柳夫人向班箐致意,眼神却透过他看向屋里,最终多看了一眼李尘生,“您所求之事我已经阅过了,只是还是要当面交代才放心。”
班箐觉得那小姑娘状态不对,又想起来莫名其妙在自己家里失踪的班英,心里一阵难受,微微偏过头不去看,侧身引她们进来了。
“这是您女儿?”李尘生看着那小姑娘,兀然发问。
柳夫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垂头温柔地笑着说:“这孩子父亲去的早,认生。”
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李尘生放下疑虑,可看着柳夫人的脸越发觉得面熟。
他往来是记不清楚自己遇见过谁、曾经与什么人有交情的,若是忽然在提起也很难想起来,如此强烈的觉得某个人熟悉,甚至是认识还真是第一次。
当真是怪异至极。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李尘生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点欣喜,掺杂着畏惧,外加一点点好奇——于是他多嘴问道。
柳夫人凝眉看向他,噗嗤一笑:“少侠还真是会跟人套近乎。我是不曾见过您。”
李尘生虽觉奇怪,但也不多想,点点头便不再追问了。
“黄柽曾是襄阳山匪,夫人可曾听他说过关于什么劫掠人的事?”班箐开口发问。
香如故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柳夫人。
那女人思索了一会儿,犹豫着说:“倒是时常听他酒后吹牛,说什么——连莲花剑都要拜倒在他脚下。我本以为是玩笑话的。”
如此看来不止是玩笑,反倒是酒后真言。
“那他有没有说过把段琼衣扣押在那?山匪藏身在何处?有没有别的进山的道路?我哥呢?有没有说过大班公子的事……”班箐急切地抛出来一连串问题,见语速太快对方没听清楚,发觉自己失礼,他轻咳一声,说,“我失礼了,还请夫人解答。”
柳夫人倒是沉稳,好像对这些问题波澜不惊,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开口说:“卖到关山……他说要把我卖到关山。”
柳夫人脸色一变,很快又平静下来:“没事了,他已经死了。”
“所以说他们的窝点现在在关山。”李尘生站起来,收拾收拾自己的衣摆,“我先去探探虚实。”
“我跟你一起。”香如故也连忙起身,拍了拍班箐的肩膀,“碧君,你先接待一下这位夫人。我们两个时辰后回来。”
班箐扔了个木头配饰过去,李尘生看不懂是什么东西。班箐随后就安然地坐下了。
班箐:好嫂子,当媒婆不适合你
如故:我认识很多好姑娘哦,保证每个都比小班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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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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