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江澈不记得了。
看那二五八万的板寸发型，肯定不超过初三。他不知道连野是从哪里拿来的，照片被小心地剪成可以放进开扣里的圆形，贴了一层透明胶，因此保存得很好，只是微微泛黄。
江澈刚捡到这个手机链装饰的时候，仔细研究了很久，但这个开盖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掰开，他当时很轻地试了一下，没有掰开，便不再用力，怕坏掉。
他停下脚步，眼神又落在连野身上，连野并没有要拿走手机链的想法，甚至没有承认这条手机链是她的的想法。
而且她竟然还能四平八稳地继续协调，只是目光直直盯着陈贺苼，声音跟刚才比小了很多，她说：“陈总，要不折中一下，工作场景可以拍，但只留一个人，一台机器追踪，因为像江总这种之前很少面对镜头的人，一般都会对镜头有陌生感，一下子太多机位，反而会让人紧张，效果不好，拍出来很假。”
江澈突然说：“我没有很少面对镜头。”
连野终于看他了。
陈贺苼也顺势道：“对嘛，像江总这样年少有成的人，想必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肯定不会怯场。”
江澈看着连野，平静地说：“不是，我高中的时候被一个人连着拍了很多天，所以对镜头并不陌生。”
连野不知道为什么江澈突然改口。明明刚才死都不同意，结果现在又开始说什么熟悉镜头。
她想起张文婷之前说过的话，又想起江澈第一次拍摄后失神的情景，那根本就不是能面对多机位的状态，所以她想尽可能的减少江澈的拍摄负担。
隔壁桌男女的烤肉已经开火上桌，劈里啪啦，飘起缕缕烟火。
手机链上的开盖装饰被同乐忧合起来，孤零零躺在桌上。
杨必耷拉着脸，一言不发，其他人碍于陈贺苼的身份，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同乐忧突然说：“哦对啊！之前那个很火的视频，国风美少年，就是江总！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我还说那视频是女友视角呢！江总，您不会是因为前女友曾经给您拍过视频，所以现在才不愿意面对很多镜头了吧？但是棚内采访的时候看着没什么问题呀......”
李志狠狠踩了同乐忧一脚，同乐忧反应过来，于是闭嘴。
陈贺苼听了，满意地点头，说道：“既然江总也说了自己并不恐惧镜头，那么还是按我说的来。”
大家都低着头，完全不敢发表任何看法，生怕领导点到自己。
碳烤炉还在烧着，但没人烤肉，张文婷偷偷伸出手，把炉子关掉。
连野蓦地开口：“江总，如果觉得勉强，完全可以采纳我的想法，一人一机器。”
江澈打断她：“如果一人一机器，我指名要你来拍，你可以吗？”
空气有两三秒的彻底凝结。
陈贺苼不耐烦地点了支烟。
同乐忧先说：“江总您眼光真好！连姐就是摄像出身的，别看她现在是导演，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一个人就能把所有拍摄工作全包。在场的人综合能力没有比连姐强的，真的，这个任务非她莫属！”
“我......”连野仅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考虑到工作不应夹杂个人情感，她说：“我可以。”
江澈捕捉到了连野那一瞬间的犹豫，嘴角轻扯，快速说：“不用了。”
陈贺苼夹着烟，问道：“能拍吗到底？借着这机会也赶紧把你们守拙堂非遗专利权的问题好好澄清、解决，免得播出后又暴雷，影响我们集团的口碑。”
江澈说可以，然后越过连野，把桌子上的手机链，收进自己口袋。
一场秋雨一场寒，那天过后，叶子几乎一夜之间掉落。连野终于扛不住大风，从薄风衣换成了毛衣。
工作场景的拍摄就这样莫名其妙定了下来。连野有好几次想跟江澈要回那个手机链，但都忍住了。
本来也是他的照片，她以什么立场要？若再纠缠不休，她又变成自己口中很low很没品的人了。
连野不想这样，很不洒脱。
再者，江澈那天似乎并不领她的情，也没有采纳她说的一人一机器方案，可能真的是她多管闲事了。
只是少了那个东西，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真的很无聊。
但也没办法了。
之后的几天，连野白天跟进《武》的情况，晚上便找律师对接张文婷一案的申诉办理，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有了当时地下车库的录音和张文婷偷偷拍下的父母受贿钱款照片，以及她本人的人证，律师告诉她，可以就父母受贿一事来控诉张文婷父母作为监护人却没有履行应尽的责任，先撤销张文婷父母的监护权，这样以来，他们所声称的侵犯肖像权便不再有效，结合胡骁哥哥对制作团队的威胁行经以及张文婷本人的意愿，《刃》内陆播出权的案件赢面很大。
甚至，律师提到，当时败诉的性/侵案，都有可能翻盘。
江澈那边也在跟工作室对接之后的拍摄时间和计划，因为工作场景的拍摄还是要提前打好招呼。
不过，连野得知守拙堂最近在处理之前陈贺苼提到的非遗专利权问题，她担心如果要拍摄工作场景，很有可能是打官司的场景，跟主题不太符合。
这个事儿连野其实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来得及跟江澈那边同步。
简单来说，就是在国内，有一家公司很早之前就把一个网红打造成张氏太极拳的传承人，打着张氏太极拳非遗的旗号进行了很多商业性盈利活动，甚至松北县的翠云观也是挂在他们名下，打造各种一条龙盈利的旅游业，高价卖课、卖香、算命。
连野最开始以为这家公司是江澈的子公司，但现在才知道不是的。
因为那天地下车库之后，突然冒出铺天盖地的报道，声称这家公司才是白纸黑字有文件证明的张氏太极拳，江澈是冒牌货。
连野合理怀疑这些造谣的新闻都是胡骁的哥哥胡哲刚搞的，就为了让《武》拍不成，给连野下马威。
但直接攻击她就好了，为什么要搞江澈？难不成二人另有恩怨？
还有一个疑点，连野自然知道江澈是堂堂正正的非遗传人，但为什么放任这家公司在国内猖狂这么多年都毫无动作，甚至自己也没有沿用张氏太极拳的名号，而是另起炉灶，办了“守拙堂”。
依张淮左的性子，应该早跳出来大骂才对。
另连野惊讶的是，江澈不仅没有处理造谣新闻，反而大张旗鼓宣布要举办守拙堂太极拳武术非遗文化展，并且不到半个月就已经策划完成，即将开始。
连野一看就知道是早有预谋。
不过谋的是什么，她便不清楚了。她只求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带着陈贺苼塞进来的一众工作人员把工作场景这部分素材好好拍完。
江澈这个文化展办的规模很大，不仅有他自己师承的太极拳，还有其他武术类非遗，各师派的太极，少林武术、八卦拳等等都有代表人出席，还有守拙堂联合其他各家推出的各种非遗武术设计品，包括茶具、扇面、剑、琴，琳琅满目，包罗万象。
开幕的前一天，江澈随一众股东、领导层提前去场馆做最后的确认，工作场景的拍摄就在这天。
江澈工作时不苟言笑，严肃而严苛，表达不多，但总能一针见血，连野甚至发现，他提出的很多关于展品和人员站位的意见，很有个人审美。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更让连野想刮目的是，江澈竟然能请来好多当红港星！港星诶！而且都是家喻户晓的武打明星。
“厉害吧？”杨必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连野身边，跟她一起盯着监视器，骄傲道，“我们老板早年做过艺人保镖，还有武指，什么苦都吃过，这都是他一点一点打下来的！”
连野很仔细地听着这些她不知道的事，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很喜欢的动漫，由于错过第二季，等更到第三季、第四季、第五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知道的剧情太多了，根本补不完，所以后面的所有季都没有再看。偶尔刷到这部动漫的讨论，她会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就像现在。
“等会！”杨必突然拔高声音，“我靠，胡哲刚这老阴逼怎么来了？”
胡哲刚？连野见过他，不就是地下车库那人吗？原来他就是胡骁的哥哥。
镜头里，胡哲刚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能突破安保进入展览大厅。他肆无忌惮地大声拍手：“小江，办得真不错啊！这场面，要登基啊？”
跟着来参观的股东、领导等人已经离开，现在展厅里剩下的除了江澈，就是他手下几个心腹。
胡哲刚这看看，那摸摸，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江澈并没有说话。
胡哲刚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说：“上次见面忘了说，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一个人在国外也能把非遗办起来。”
江澈说：“我也没想到，你除了找个假冒伪劣品坑蒙拐骗之外，竟然还有个让人恶心的弟弟。”
制作组其他人已经围了过来，等着跟连野讨论对策。胡哲刚并不是提前沟通好的可入镜的拍摄人物。连野双手抱胸，全神贯注听着收音耳机里二人的对话，冷静地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毕竟这些录像，以后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胡哲刚大声笑起来：“那又怎样？论物证，你的专利权在我这，论人证，张淮左那老头坟头草都比你高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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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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