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身边人细微的呼声响起，商衍睁眼看了许久，轻轻起身掩了掩被角，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认无碍后，下床去了书房。
处理了几分文件后，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凝神，三秒后，点开雪景头像的对话框。
发送——
一张照片，一个位置。
手指沾着粉尘，收信人放下砂纸，擦了擦手，一边摘口罩，一边拿起手机。
照片中的人勾肩搭背，笑得极为灿烂。
那人走出暗房，片刻后，转弯进了雪茄室，取了一支醒好的雪茄，剪掉茄帽顶，镇定自若烤脚，均匀点燃，不知过了多久，才移步到真皮沙发上。
盯着照片里的人，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直到嘴里发苦发辣才把它斜靠在水晶烟灰缸上。
天边最后一抹红被吞没，那人胸膛沉了下去，起身不紧不慢地去了浴室。
洗完澡，他扣好睡衣扣子，毫无困意。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片刻后又合上。
叮——
又一个位置。
扔了睡衣，直奔温雪谷。
茶歇区，几枚玫瑰苹果挞吸引了他的注意，像是雪中红玫瑰，热烈不肯低头。他取了一枚，没吃，但拍了一张照。
片刻后，起身去了汤牌阁。
接待主管正低头和下属核对单子，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以为是贵宾，放下笔笑着迎了上去，抬眼才看清是秦执，慌张低头，低声道：“先生。”
秦执直接无视，步伐沉稳走向青花黑曜手环区，但接待主管不知分寸地跟了上去，见他坐下才敢低声道：“您吩咐。”
专属主管额头冒着汗，一进门口就看到僵在原地的人，顿感大事不妙，深呼一口气轻声进来，见下属九十度弯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他后侧，恭敬道：“是我失职。”摆摆手，给身后的人使了使眼色。接待主管退了出去。
专属主管虽然不知道秦执为什么会来这里，见对方盯着手环，默默去取了私人手环送到他面前。
“秦先生？”里侧更衣室走出一位青年，似乎很惊奇秦执会出现在这里，“您也来休息？”顿了顿，慌张走上前问道：“难道我弟也来了？”
见黎洛在更衣室里，片刻后，秦执起身，语气平平回道：“来了。”转身离开，专属主管对黎洛报以礼貌微笑，跟了上去。
手忙脚乱打开手机，没有消息。黎洛一阵心虚，抄起两只手环，追了上去，轻咳几声，“那个，秦先生。”
脚步顿住，秦执看向他，黎洛尴尬地笑了笑，“您是独汤还是双汤？”
“独汤。”
又道：“您也知道，这温雪谷的汤太难预约，那个，我从来没约到过独汤，您看您能不能忍痛割爱，让我也试试？”
秦执沉默不语，专属主管看了一眼老板的心思，心里有数了，职业微笑道：“黎少，这恐怕……”
“可以。”秦执取过手环递了过去。
黎洛喜笑颜开接过，“太感谢您了，真是江湖救急。”说错话了，黎洛下意识“呸”了一声，呃了半天，最后说道：“我记着您的痛，以后有事您说话，我一定以您马首是瞻。”
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秦执客气地笑了笑，伸手要黎洛手里的。
愣了一下，递出去两只，解释道：“另一位是陆江，他还没上来，麻烦您转交一下，我就先走了。”说着迅速跑路，生怕对方反悔。
手掌停了一秒，秦执看了一眼黑得发亮、内里嵌着青花的黑科技手环，动作很慢，取了一只戴在腕间，把另一只递给专属主管。
主管接过，点头应道：“明白。”
“独汤，给黎少留出来。”秦执吩咐。
以为秦执对汤屋调度不满，主管连连应声：“好的好的，后续我会优化排期，劳您费心。”说着引秦执去了那间双汤。
主管还在琢磨秦执最后那句“你不用来了”是什么意思，转头就看见了陆江，心里顿时了然，亲自接待，“陆少，要吃点东西？”
伸手要手环，“给我杯温水。”
刚戴好，侍者正好把水送到跟前，陆江喝了几口，跟着主管穿过一条极具曲线美学的波纹走廊。
打开门，一股雪松香率先迎了上来，陆江顿了顿，走了进去。
看到背影，怔在原地。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片刻后，陆江沉声说道：“就这样吧。”
来了就别想逃！
这一刻，他确信，秦执再一次对他有好感。
他在餐桌上故意提起去泡温泉，目的就是试探秦执是否真的会来，没想到啊没想到，暗叹：商衍真办“人事”。
“陆少这边，脚下有台阶，您注意安全。”主管轻声提醒，又问：“陆少需要什么香氛？”
陆江笑了笑，“……和黎少一样。”
脱了浴衣，踩着羊绒地毯，下了水。
回想起自己在那场规格低到不能再低的宴会上，再次遇到他。原本想着直接睡了他，但没想到对方对他爱答不理，想着可能自己太主动、太直接，把人吓跑了。
于是在酒吧打人被撞见时，换了一副不卑不亢的绅士模样，没想到对方还不买账，一句“有事。”就否定了自己的“成果”。
陆江不死心，又追上去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白花模样，不过对方似乎更绅士一些，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有受伤？”就匆匆离开了。但右颈的伤也算没白受，陆江在他眼神里觉查到一丝软意。
看来他喜欢这种小白花类型。
那就在寒风中冻一会儿吧！
果然，他送陆江回家了。
不过，就算喜欢小白花，难道妩媚动人的就不喜欢了么？
算了，管他呢，都试试。
于是，“就地取材”，陆江快把后腰扭断了，也不见对方瞧一眼。
只是胸口有些发痒。
这是？
巧克力？！
呃，要不直接问吧，
“秦先生喜欢男生吗？”
答非所问：“来谈事情。”
那加个联系方式总可以吧。
靠！被拒绝了！
陆江心道：我再理他我就是狗！
一周后，攀岩馆又遇到了。
陆江：要好好表现，让他看到你男性的魅力。
即使磕到了也不吭一声。
汪——
爬！我爬！
就快0.9秒。黎洛说真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没脸见人了，死脑子快想，该说什么，对了，沈辞要的那岛在他手上，就说这个话题，妥了！
不过，明明说的是岛，为什么他会问是不是女朋友要？他很在乎我？有戏？
嘚！人家就是例行公事问一嘴。
还是一如既往的得体，嘱咐一定要朋友亲自去，还担心买主觉得我们不诚意。果然能站到那个位子的人，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细心。
就连我腿受伤了都知道。
等等？
他怎么知道我腿受伤了？我有说过？
对我未免太上心了些，他喜欢我吧？得查查！
玛德！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仅没查到他是不是还喜不喜欢男的，连特么连行踪都查不到！有够艹蛋的！还特么要回老宅应付那些腌臜人和事！靠！
终于逃离老宅了，沈辞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问知不知道海岛买主是谁，那我能不知道吗？地址一给我，我就知道，不是商衍还能是谁？不过，他不是喜欢商衍吗？那就顺水推舟得了。
“不知道。”
沈辞怎么突然要去喝酒？
靠靠靠！忘了，商衍那王八蛋要订婚了！
“等着。”
嗯？今天是白色情人节，说不定有艳遇呢！
玛德，艳遇没有，倒是被这俩男的恶心到了，亲的真特么恶心。
秦执也没那么恶心啊？
问问沈辞吧，他应该有经验，毕竟喜欢的人是商衍那王八蛋，“和男人亲嘴什么感觉？”
“……很甜。”
多余问：“臭的！”
这就醉了？算了，回去吧，这里能有什么艳遇。
靠！遇到鬼了！
商衍这王八蛋还威胁我要把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上达天听”。
呵，谁在乎！
哪个王八蛋撞老子！
“秦先生～（眼睛亮晶晶 声音甜滋滋版）”
嗯？秦先生看啥呢？
嗯？？（重音版）沈辞怎么在商衍怀里？不对不对，属实不对，这时候他俩就熟了？还是把人拉回来吧。这时候我和商衍还不熟，不能露馅儿。
“我送你……们。”
他是想说我送你吧？屏幕前的世人好，你们说是吗？
“那麻烦秦先生了。”“秦先生怎么会去那？”
商喇叭：“我叫他去的。”
谁问你了，就你话多是吧！看我给你来招「暗恋对象–1术」，“商先生不是马上就要订婚了，还有心情来这种地方？”
沈辞怎么吐了？不是刚吐过？一看就被商衍这种人渣恶心到了。傻孩子，爱人先爱己，对这种人不值当！
嗯？秦执有话要说，“送你会让你很不自在？”
送我确实，捅我可以。
“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躲我，你很怕我？”
你是说我偷瞄你吗？幸亏你说的是我怕你，不然好丢脸啊，鬼鬼祟祟的。
“没有啊，我只是好奇秦先生怎么会要送我……们？”
“顺路去取份文件。”
“这样啊。”你还真是三好领导，四无人生，无声、无色、无情、无踪迹。
“是我唐突了，以后不愿意，可以拒绝，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紧张。”
真是有够客气的，不过他这么看着我，确实有些紧张了，他的眼睛好好看啊。
哎哎，怎么就走了，再聊会啊，算了，我也先上车吧。
靠！死手！抖什么！
等等？难道是心动紧张了？不会不会。大概酒喝多导致的吧。
那也很吓人了大哥！难道要“小年不保”？
emo中……
沈辞和商衍下车了，我就不掺和了，让沈辞自己解决吧。
“为什么烦躁？”
秦执怎么突然这么问我？我脸很臭嘛？都怪商衍那家伙太渣！哎？商衍刚刚是不跟我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
“有点不舒服。”陆江道。
“去医院。”
这倒不必，我晕针，怕打针，“不用不用，就是手腕有些酸，我不想去医院，揉一揉就好了。”
“去一下比较好。”他这样子真吓人。
医院的味道更吓人，腿都软了，想吐！忍忍，不能吐秦执身上，还好还好，只用冰敷一下。
“下午健身的时候试了一下卧推，有些高估自己了。”
“一个人练这个，伤了没人会知道。”你不就知道了。
“15分钟到了。”人形机食器么，挺不错，想要。
好无聊啊，“这么晚了，会不会耽误您的公务？”
“不会。”他机气人么，都不会和神自主聊天？
到樱花大道了，马上就到家了，他都不说些什么吗？看来他对我确实没意思，还有闲情听歌，“秦先生选吧，我马上到了，下个路口。”
“冷不冷？喜欢可以开窗看看。”你还真是浪漫主义，这破樱花有什么好看的，白花花一片，像我死去的爱情。
呸！基情。
不过，他人挺好看。馋。
喝口水喝口水，解解馋。
“这是？”巧克力！给我的？
“车上常备，尝尝？是我私人准备。”
常备在车上私人准备给我的？
怎么就给一颗？一颗也好，真好吃。
冷静，冷静陆江，那只是颗巧克力，“挺好吃，什么牌子？”
“你拿着吧，我不怎么吃这个。”假客气，真不怎么吃，就给一颗？算了我也客气一下吧，“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靠！真不给了！太小气了吧！不就巧克力么，我发现你这人…………真装！
“回去记得再敷一会儿。”
还啰嗦。
……
天气真好，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去拜访一下商伯父吧，不在？
那去八卦一下商衍，以沈辞的性子，肯定与对方“一刀切”，商衍要是知道有人暗恋自己那么多年，对方还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然后被自己的“朝三暮四”作没了，指不定得破防成什么样！
瞧见没，都不敢下来见我！还在强装镇定说：“什么风把陆少吹来了？”
得让他下来，他站在上面我没气势嘲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有事？”还装呢，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刚去拜访商伯父，他不在，勉为其难来你这了。”
商衍道：“明白，没人陪？”没人陪的是你吧！
我靠！他脖子上是什么？真有够恶心的，这么多年暗恋都换不回来一个“渣男”的心，大白天就在这踉踉跄跄。
“不留你吃饭了。”本来也没想吃，恶心地我都快要把午饭吐出来了。
但……“哎，那个，昨晚谢了。”
商衍：“谢什么？”
“就那个，谢你没拆穿我。”
“秦执是我请来的，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能请得动他？”
“你们不是有商业合作？”
“什么合作需要那么晚谈？还选在那里？”
还不是你寂寞，“所以你们是寂寞了？”
“我和他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一字一顿强调：“多、年、好、友。”
多年好友？有多年？我怎么不知道？呵呵，可以，无所谓，谁在乎，……你特么！
陆江不要让他觉得你在破防，“所以我骗他去酒吧接沈辞，他其实都知道？”他是不是笑了？特么的，他笑了，该死，“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他就是笑了，等着！
“行了，那昨晚就当给我俩尴尬的关系助个兴，不用谢。”我大度。
“我俩尴尬吗？”很好，你再次惹到我了，等着！
“不尴尬！”
“等等，等等陆江，这么年没见了，一起吃个饭？”吃你个大头鬼，上辈子没吃过饭，这辈子要饭，一天到晚饭饭饭！
不想和他说话。
“对不起！你知道那时候我也无能为力，我不知道他们……”
算了，他也可怜，“我饿了。”
我接受他的道歉，但他「欺辞太甚」，“嫂子什么时候下来？”勉为其难叫声嫂子吧，万一人家女孩不知情呢？
“她比较害羞。”
“那也不能不吃饭，等等嫂子。”见见人吧，见了我一眼就能认出是人是鬼。
“她有点累，让我们先吃，不用等她。”行了，是鬼，做贼心虚呢，不敢见人！
“行吧，昨晚你把沈辞安全送回家了吧？”
“嗯。”呵，果然，他也做贼心虚无话可说，只敢说一个嗯。
“要不是秦先生那份文件比较着急，说什么我也不可能答应你送沈辞。你切什么？让你送沈辞是你的荣幸，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辞别怕，哥给你出气！我先说句「最好的朋友」，气死他。
“你是把沈辞送到寰栖云湾了么？交到千叔手上了还是交到王姨手上了？他路上有没有要喝水？你有没有注意这些问题？别不把他当回事。喂喂喂，我跟你说话呢！”
“我会的。”
“会的什么会的？我看你根本就是没做！”打沈辞电话没人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你又知道了，还，不会～
“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谢天谢地，终于打通了。果然，因为伤心都哭哑了，还是不戳穿他了，“怎么突然发烧了？那你记得吃退烧药，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直接问罪“罪魁祸首”，“你送他回去不知道注意一下车内温度么？都感冒了。”
“感冒了么？那我稍后去拜访一下。”
你可别恶心他了，“行了行了，你别打扰他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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