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一身清新亮眼穿搭的人缓缓漏出眉眼。万年不变的大背头变成了偏分碎发刘海,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往常的克制隐忍,反而多了一丝即将迸发的疯狂。
一身淡蓝色薄开衫和一条白色垂感休闲裤,内搭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与往常大不相同,清新脱俗中带着几分慵懒和松弛,秦执走下车,看着眼底愣神发呆的陆江,很满意地笑了笑,问道:“上车?”
司机很明显也看呆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跑路了。
只留陆江一人面对笑起来温和贵气的秦执,意识到自己失态,陆江别开眼,想要继续往前走但怎么也走不动步,只能嘴硬道:“拒绝。”
秦执直接看穿了他,淡淡的笑了笑,但是有很浓的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他轻声说道:“拒绝你的拒绝。”随后拉着陆江坐上了副驾驶。
见对方依旧无法回神,他一边给对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很奇怪?”
有些紧张地滚了滚喉结,陆江任由对方把手臂藏在安全带后,迟迟不说话。
“还在生气?”秦执一边单手开车,一边食指一转拧开瓶盖,递给陆江,“喝点水?”
还在生气陆江仍旧没有把手臂从安全带后拿出来,像个粽子一样把自己裹在里面,别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秦执勾唇一笑,看陆江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原谅了自己,拿起水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随后递给陆江,说道:“帮忙拧一下,我开车不方便。”
陆江回头看他,他从未见过如此明媚的秦执,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可惜,总之心里的情绪很复杂,伸出手臂,接过,拧了一下,随后又拧开喝了一口。
见陆江喝自己喝过的水,秦执下意识刹了一下车,不料差点呛到陆江,随后减缓速度停了下来。
“没事吧?”秦执问。
陆江被呛了一下,“你故意的?看我不和你说话就用这种手段?真是好心机!”哀怨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听到这话秦执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用纸巾擦了擦他的手,“是故意的,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话。”
陆江扯回手,硬气道:“别来这套,我不吃。”
“好。”秦执又笑了笑。
今天的他似乎很开心?陆江暗想。
待秦执打了转向灯准备回家时,陆江开口道:“去陆宅。”
虽然不知道对方去那干什么,但秦执还是乖乖地关了转向灯。暗想:或许家里有事。而他也正好想见识一下这群人。
不一会儿车子就停到了陆宅,陆江下了车,没想到秦执也走了下来,他关上车门疑惑问道:“你下来做什么?”
“去拜访一下。”秦执声音不大但有些冷。
“呵”了一声,陆江径直往前走,“用不着,要拜访也是陆氏去拜访您,什么时候轮到您拜访陆氏?”
秦执没理会他言语中的讥讽,跟了上去。
陆泊安知道秦执来访,早早地就把对方迎到了客主厅,陆江则看不惯卑躬屈膝的样子,一一打了招呼前去找江以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陆江脸上。
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歪了头,陆江舔了舔发麻发烫的内腔,轻笑一声,若无其事走到沙发上坐下,“姨母这是干什么?”
江以宁愣了一下转过身看他,听到这话似乎想把打人的手躲一下,片刻后恢复如常,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嗤笑一声,看了看桌上没他爱吃的东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似坐着但有些居高临下望着她,“怎么?真叫您几声妈就真当是我妈了?我叫了您这么多年您不也没把我当亲儿子看?”
江以宁的手有些抖,她轻声安抚:“你就是我儿子,我刚一时冲动才动手打了你,妈不是故意的。”
陆江揉了揉眉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也就别装了。”看向桌上陆念初爱吃的、爱玩的,陆江很复杂地笑了笑,“您不就是想让陆念初继承陆氏么?你好好和我说就是了,说不定我心一软就答应你了,您何必动粗?”
江以宁急声质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不要血口喷人!”
“叫念初吧。她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我们真正的开始。”陆江一字一句复述当年陆泊安和江以宁为陆念初取名字的话语,殊不知小小的男孩有些呆萌又好奇地望着怀里刚出生的婴孩。
当时只是觉得怀里的孩子叫年初后来才知道是后悔那时候领养自己。
“您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叫您姨母?明明五年前您们告诉我我是收养的。”陆江拿起沙发上一只呆萌可爱的玩偶,不紧不慢说道:“我一直以为您是照顾念初太忙了,所以无暇顾及我才对我忽冷忽热?但经过这么多年,如果我还不明白,我想我也可以去死了。”
江以宁看着他,胸口发凉,宛如陆江是吃人的恶兽,如今挣脱铁锁的束缚向她飞扑而来,她怔在原地,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您有去看过我母亲吗?”陆江把玩偶扔进了垃圾桶,像是危险恐吓,像是恶心厌恶,更像是剜心质问:“你有过么?”
江以宁被陆江的厉声质问吓得瘫软到地上,声音颤抖,“我……”
陆江起身环视了一圈奢华豪迷的住宅,又看向风景宜人、惬意舒心的窗外,缓缓绕到江以宁身后,背对着她,“我去看过。”
10岁的陆江不知道从哪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躺在温暖棉被里的婴孩,身前还放着一张照片,字迹娟秀,简简单单写了几个字:陆江,2005.04.01
像是愚人节的玩笑,可谁会在愚人节把孩子丢在孤儿院门口呢?
还有一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只是照片中的女人很像自己的母亲,不过眼尾却有一颗极小极小的痣,眉眼似比江以宁更温和一点,陆江想去问自己的母亲。不料刚出庭院就看到陆念初摔进了泳池,他立马扔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去,跳了进去。但那时的自己因为学了几天游泳就放弃了,根本不会游泳,只得胡乱挣扎着。
好不容易捞到陆念初了,陆念初出于求生的本能挂在他身上,双脚踩着他的头想要自救,陆江被用力压进水里,呼吸乱了,连呛好几口,他把头上的陆念初胡乱拍开。不料这一幕被江以宁看在了眼里。
“念初!”她慌里慌张跑过来抱起陆念初,一遍安抚受惊的人,一边怒骂还在挣扎的人,“混账东西,想溺死我的孩子,和江以和一样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陆江不知道她母亲在说什么,他只能隔着颤抖的影子看见他的母亲面色不悦,转身抱着妹妹走了,“母亲……”
即将窒息之时或许是出于求生欲的驱使,他连蹬了两下把自己蹬到了池边,一只小手扒住,拼进全力向上爬,刚刚和陆念初纠缠耗费太多体力,现下已经没有力气攀爬,缓缓松了手,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大手抓住了他,一把把他拽了上来。
“醒醒,醒醒。”那人拍了拍他的脸,不停地摁着他的胸口,吻了上来,一下又一下。
一股水从口腔涌出,陆江嚎啕大哭,看着眼前模糊的影子,抱住对方泣不成声,“小叔,小叔,妈妈不要我了,妈妈不要我了。”
陆泊文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从湿漉漉的人身边夺过陆江,轻声安抚:“小叔在,小叔在,别怕。”说着抱起陆江进了别墅,“我带你回家。”
陆江在陆泊文怀里蹭了蹭,臂弯缝隙处露出一抹刺眼的光,他泪眼婆娑的看见一人跪在光里,片刻后站起,离他而去。
他抽泣着闭上了眼。
一滴泪滑落,再睁开眼时,那人不见了。
看见陆泊文满脸担忧地问他,“江江,怎么样了?好点没?”
刚睡醒,一见到陆泊文,陆江又开始哭,“妈妈不要我了,她只要妹妹,她把我丢下了,小叔,她不要我了。”
“不会不会。”陆泊文一边摸他的头安抚,一边说道:“也许念初的情况比你更紧急,妈妈着急了些。见边上有佣人救你,所以她才放心走了。”
陆江停止了抽泣,低声哽咽道:“是吗?”
“是啊,我们江江是男子汉,妈妈更放心你一些,妹妹身子弱所以妈妈更担心一些。”陆泊文一遍遍宽慰,直到再次把陆江哄睡着。
再次醒来的陆江很明显冷静了许多,他叫醒爬在身边休息的人,“小叔,我想去看妹妹。”
陆泊文声音带了一丝刚睡醒的哑意,戴上眼镜,“好,我带你去。”
私人病房里,陆念初乖乖沉睡。
江以宁厉声道:“我让你把他送走,送走,你不听,现在好了,自己亲生孩子差点被他害死。”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陆泊安低声安抚,“别生气了,现下老爷子最疼爱他这个孙子,你要送走他,老爷子第一个不让。”
“你直接告诉他不是他亲孙子不就成了?”江以宁心疼地看了一眼陆念初扎针的手背,轻轻呼了呼。
陆泊安一下生气了,“现下正式挑选继承人的时候,这时候把他送走,你是成心想陆氏拱手他人?”生气坐到一边,“当初要收养他也是你,如今不要他也是你,你当他是什么?他是个人!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玩具。”
江以宁在气头上,有些不管不顾说道:“那就送去国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实在不行暗中弄死。”
陆泊安满脸震惊,看了一眼深睡的陆念初又看着毒如蛇蝎的人,低声怒吓:“你真是疯了,他是你亲外甥!”
听到这话江以宁一下子来气了,揪住陆泊安,“哪个混账王八羔子嚼舌根?谁告诉你他是我亲外甥?是你哪个在外的狐狸精给你吹枕边风?”
陆泊安扯开她的手,理了理衣领,“没有的事。”顿了顿解释:“我看这孩子与你有些相似,以为是你那早逝妹妹的儿子。”低声问:“听说她去世之前怀过一个,你不知道?”
江以宁轻呵一声,“那个贱人未婚生子,早带着那个孽畜不知道死在哪个乱坟场里了。”
“你确定她死了?”
“确定。”江以宁有些不悦地扯开话题,“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陆泊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视线落到乖睡的陆念初身上,承诺道:“事情我会处理,你安心养胎。”说罢起身离开。
陆江笑容僵在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听到陆泊安走近的声音才把僵硬的微笑换成了慌乱,拉着陆泊文躲了起来。
陆江抱着双膝躲在杂物间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砸,强忍着颤意抱住自己,不料身边的陆泊文紧紧地把他抱进了怀里,一边安抚一边说道:“我在。”
月已西斜,陆江趴在陆泊文腿上沉沉睡去,他摘下眼镜,耷拉在另一边膝上,看着右侧腿上的人,轻叹了一口气,把眼镜放到地上,轻轻地把半趴着、姿势难受的孩子抱进了怀里。
两人就这样和衣而眠,直到医院的动静吵醒了陆泊文。腿脚有些发麻,他抱起半大的孩子有些吃力,一出杂物间遇到了给手臂上药的秦执。
他愣了一下,看着怀里的人,低声解释:“哭过去了。”
秦执看了一眼陆江,冷冷地应了一声,
“嗯。”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