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收拾好碗筷,又开始烧水。刚刚陆江吵着闹着要洗漱,还要洗澡,说自己臭了。女人无奈只好给他烧热水。
热水烧好,床上的人耷拉着小脚埋在凌乱的被子里睡着了。
女人脱掉他的鞋,抱了抱,把他抱进怀里一起睡了过去。
一阵鸟鸣吵醒了陆江,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吓一跳,反应过来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心里一阵失落。
昨晚女人明明摸着他的头睡着了,今天起这么早,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破屋子里。他有些恼怒地穿着衣服,刚想套袜子,却见袜子好端端地套在脚上,他明明记得昨晚太热了,他脱了的。或许是这破屋子太冷,他冻到了又自己穿上了。
套上外套出了门,女人又开始晒她那黑黢黢的苹果干。见女人抱着往外走,陆江问:“为什么要一直晒,你搬来搬去不嫌麻烦么?直接放那别管不就成了?”
“夜晚和清晨有露水,会弄坏。”女人喘着粗气说道。
陆江有些嫌弃地说道:“这东西已经坏了,还怕弄坏?”
女人放下一摞摞果干,随后拿起一片,看着陆江嫌弃的表情又咬了一口。
“真恶心。”陆江小声嘀咕。
女人可注意到他说的话了,抓住小兔崽子就塞了一个。陆江被挠得咯咯乐,察觉到嘴里被塞了什么后,有些呆呆的。
一股很奇怪的果香,他从来没有闻到过,即使平时吃的果干也不是这个味道,他咬了一口,软踏踏的但似乎又有嚼劲,但一想到那个发黄发黑的样子,他就恶心。刚准备吐却被女人说道:“不许浪费。”
见陆江一动不敢动的样子,女人又笑了笑,“不喜欢就吐了,不要勉强自己。”
陆江感觉被对方小瞧了,闭着眼睛嚼了几下,味道很好。他眼睛亮了一下走上前,扭扭捏捏道:“你还挺有本事。”
女人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揉了揉他的头,“噢,谢谢夸奖。”
“不客气。”陆江跑开了,躲着女人的视线又拿起一片,接着第二片、第三片……女人一转身就见陆江蹲在地上挑挑拣拣,轻笑道:“别吃太多,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陆江不回头看他,因为他偷吃被抓包了,他有些羞臊。又觉得女人是怕他吃太多自己没东西吃才不让他吃。像是故意为之,又抓了几片,走到她面前给她看,“就吃。”
女人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准备午饭。
正准备去挖几颗土豆,就见不远处一艘船寻来,女人顿住了脚步,起身回去叫陆江,“你该回去了。”
陆江愣了一下,以为对方要赶他走,扔了果干,狠狠地踩了一脚。
“臭小孩。”女人骂道,说着走过去捡起果干,“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随手伸出手,“走吧,送你回去。”
陆江站在院门口看身后的女人,女人伸出的手似乎很温暖,他下意识牵了上去。
女人走得很慢,陆江也是。两人穿过一片茂盛的沙棘地,橙红橙红,看着极为诱人,陆江抬头看了看女人,女人说道:“不能吃。”顿了顿又解释道:“这是别人的,我们不能……自取。”
或许是偷这个词太刺眼,于是换了自取。
陆江见对方神色不悦,但很相信她说的话,于是点了点头。
脚踩在沙滩上,女人问了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陆江。”陆江如实说。
女人点点头,说道:“去吧。”
见对方走远,又走了一步追问道:“生日呢?”
“2005年6月1日。”
女人又贪婪了一步,有些难过地问:“你妈妈对你好吗?”
见对方被风吹乱了发,陆江看着有些难过,跑了过去。
女人蹲下看着他,陆江把头埋在她肩上,抱了抱她,轻声说道:“要是太饿,可以来找我。”
移开她的肩膀,“我妈妈叫江以宁,她……对我很好,所以你放心来。”
女人一下子愣住了,紧紧攥着陆江,质问道:“她叫什么?”
“江以……”
“滚!”女人把陆江推倒在地,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别再让我见到你!”
陆江以为对方生这么大气,是自己母亲与她有过节,所以才急声不让他来。但他很喜欢女人,于是慌张从沙滩上爬起来,看着离开的背影一阵揪心,追了几步,摔在地上,解释道:“我妈妈叫……江以……和!”
“和”字还没说完,女人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和什么?”船上下来的陆泊文问陆江。
陆江爬起,心想着女人说的是气话,是不想让他跟着自己吃那些恶心的东西,故意那么说的。那他就大发慈悲原谅她了。想着明天再来一趟,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来,让她因她的无礼向他道歉。
于是说道:“没什么,我想洗澡,脏死了。”
女人没哭,径直走回锁上院门,生怕对方追来。一想到江以宁那瘆人的模样,她就浑身颤栗。
她肯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江以宁知道陆江是她的孩子吗?
陆江的生日在儿童节这一天,江以宁也一定想让她的孩子快快乐乐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她手里。
一个人在门口坐了许久,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霎时变得乌云密布。片刻后,女人起身把果干收回房间,又把院落打扫干净。随后给院门落了锁,屋门也是。
还有一点天光,她没生火也没点烛,看着碗里那小半块肉,它竟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发了霉。
什么话也没说,拿起,一口吃下,味道不错。
怪不得这岛上的人一有喜事就爱吃羊肉面。
可惜的是,领居家没有炸糕了,不然一定要让她的宝贝高高兴兴的。
起身,洗了碗,铺好床铺,把陆江坐过的小板凳放到了屋子正中央。
脱了鞋,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
吊死在了房梁上。
第二天,秋高气爽,风景宜人。
陆江穿了一身最喜欢的衣服,兴高采烈地前往女人家,扭头对身边的男人说道:“小叔,你一会拿钱砸死她,这样她肯定会对我感激涕零,哭着跟我道歉了。”
陆泊文无奈地摇了摇头,应了声,“好。”
陆江晃着陆泊文的手,大摇大摆走着,看见那棵高高挂了几颗苹果的树,扯了扯陆泊文,指着它,“小叔,你看,就是那里,那棵苹果树上的苹果可好吃了,待会你一定要尝尝。”
陆泊文被他拽得险些一个踉跄绊倒,“好好好,慢点慢点,别跑。”
陆江一路小跑跑到院落前,兴奋道:“就是这里。”
使劲敲门,顺着门缝望进去,里屋紧锁,陆江蹙眉不悦,顺着门缝叫喊道:“臭人,臭人开门!”
无动于衷,陆江又使劲地晃了晃,想让女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陆泊文有些不开心,“她应该有事出去了,我们等等吧。”
陆江坐在门口许久,实在等得不耐烦了,起身踹了一脚门,又踹了一脚树,爬上低矮的院墙想要翻进去。
一颗苹果砸了下来,
晕了过去。
“陆江?”陆泊文慌张抱起被砸晕的陆江,正好身后的秦执跟了上来,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无聊。”说是无聊但其实也想看一眼陆江的母亲。
随后视线落到了陆江身上,“他怎么了?”
“被苹果砸晕了。”说着把一袋钱给秦执,“给那女人,我先送江江去医院。”着急忙慌把人抱走了。
秦执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果子能摘的大多都被摘了,只剩零星几颗。
这也能被砸到?真是个小倒霉蛋。
捡起地上的苹果,像是报仇一样咬了一口,很甜。
静静坐在门口等着不归人,天色渐渐昏沉,仍旧不见。秦执起身准备离开,推了一下院门,门竟然开了,想必是刚刚陆江踹得狠了,所以门栓掉了。
秦执捡起刚藏进门缝里的钱,走了进去。
院落收拾的很干净,可见女人是一个爱生活、懂生活的人。
屋门紧锁,他本想着把钱放到窗户下面,但怕黑灯瞎火的女人看不清楚。于是想像刚才一样把钱塞进门缝里。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月光在屋内撒下薄薄的一层,秦执把钱放在了阴影里,月光下一只小凳子后面放着一双整齐的鞋,视线上移,一对悬空的脚。
秦执被吓得连连后退,纸袋子里的钱撒了满院。他仰躺在院中,视线中全是冰冷的月光,一阵呕吐,下午吃进去的苹果变成碎片还了回来,
他晕了过去。
小鸟在他身边啄食,枝头的鸟鸣声不断,他睁开了眼,日光斜倚进门缝,看不真切,他避开视线,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醒过来的陆江疑惑地看向走出院门的人。
一把推开秦执,说着就要闯进去,见对方挡着自己,陆江怒道:“干什么?”双手不悦地推着他,想要把他移开,“是我先来的!你走开!”
秦执强忍不适,揪住后脖领把人带到了一旁,晕晕乎乎地扶住了树。
但那行为在陆江眼里极具攻击性,陆江大叫一声蹲下躲开。对方脸色实在沉得吓人,陆江移开手臂看着他,没想到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一颗苹果又砸了下来。
陆江又晕了。
“陆江!”陆泊文着急忙慌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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