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和苏琦冉坐如针毡地坐在陈嘉树的对面。陈嘉树倒是自然，他将菜单推到两人中间，声音平和。
“想吃什么。”
苏琦冉战战兢兢摸上了菜单，看着上面的菜品，余光却不住的往身边宁芷的身上瞟。
宁芷感受到了，她倾身，随意点了个菜。
有了宁芷的开路，苏琦冉也放下紧张，报出了一个菜名，将菜单推还给了陈嘉树。
陈嘉树接过菜单，只看了一眼，开口点了两道菜，就随手递给了身边站着的服务员。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了。
餐桌上瞬间陷入寂静。
餐厅很大，每桌之间都离得很有一段距离。除了餐厅播放的音乐外，也只有别桌传来的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苏琦冉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氛围了，她笑着先开了口，“陈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动化。”
苏琦冉对这个领域不是很熟悉，陈嘉树也没有说出自己公司的名字，但他能花那么大价钱买下宁芷的画，想必也是个很有实力的公司。思及此，她扬起笑捧场。
“陈先生还真是年少有为啊，在这个领域一定小有成就吧。”
“还好。”陈嘉树简短答完，下一秒又将问题抛还给了苏琦冉，“苏小姐呢？”
苏琦冉挺了挺背，声音官方起来：“我是一名独立策展人。”
“怪不得你和宁小姐认识。”
“是啊，我和小草就是因为我策划的一场展会而认识的，她的画很符合我那次展会的主题。”
苏琦冉一向很健谈，开了话口她就不自觉越说越多。
“当时真的是太巧了，联系她的时候发现我们住在一个小区里，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了。认识小草真的是很幸运，我后面好几次策展都多亏了她……”
说到最后，感受到宁芷在桌下的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苏琦冉才反应过来，止了声音，她摆摆手，“不好意思啊，我说的有点多了。对了，小草指的是宁芷，她这个小名很可爱吧。”
话落，苏琦冉欲哭无泪地别过头，恨不得封上自己的嘴巴。她怎么这么自来熟！
本没指望陈嘉树会对她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可没想到坐在对面的陈嘉树竟轻轻点了点头。
“嗯，确实很可爱。”
这么短短一句话，苏琦冉瞬间对陈嘉树产生了改观。
真是个不错的、平易近人的好人！
从开始到现在，宁芷一言都未发。她垂着眼，时时刻刻关注着身边的苏琦冉，生怕她哪会儿一激动说出了些不该说的东西。
可尽管如此，她也没能管住嘴上不把门的苏琦冉。
好在菜品陆陆续续上桌，本就饿了大半天的苏琦冉注意力瞬间被美食吸引。
宁芷感觉一直有一双视线落在身上，她没有抬头去看视线的主人，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菜。
这家店的菜系偏甜口，都是她爱吃的，也不知道陈嘉树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不想再大费周章地去想。
一餐饭吃完，宁芷都没有说一句话。
“今天谢谢你啊，陈先生。”
“小事，欢迎你来淮城。”
陈嘉树看着外面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的乌云，他回头，目光又一次落在宁芷的发顶。
“外面快下雨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诶？可……”
“没事，不用了。我们两个还要去旁边的商场坐坐，陈先生公司下午还有事吧，我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一直没开过口的宁芷终于出声，打断了苏琦冉没说完的话。
陈嘉树也没有勉强，“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说完，他想要离开，下一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停，回过身，“你们等我一下。”
他打开车门，从车上拿出一把黑色的伞。接着他将伞递给宁芷。
宁芷看着他递过来的伞，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
“待会儿应该要下雨了，别淋雨了。”陈嘉树说道。
“那……”宁芷张了张嘴，接过了陈嘉树递来的伞，“谢谢。”
……
陈嘉树刚上车离开不到三分钟，天空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淅淅沥沥飘起了雨。
好在有他给的伞。宁芷摁开伞，漆黑的大伞撑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雨空间。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去逛街了。”苏琦冉用胳膊肘捅了捅宁芷，“这下大雨的，我们还要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
宁芷干巴巴笑了下，拉着苏琦冉就往前面商场的方向走。
尽管有伞的保护，可落下的雨点还不是不可避免的滴落在地上，溅起水花，飞溅到两人的裤子上。
没走几步，宁芷就感觉到裤脚有些潮湿。她皱眉，浑身都开始有些不舒服。
和宁芷认识这么多年，苏琦冉一下子就感受到身边宁芷步伐变慢了，走路也不自然，她垂眼，一眼就看到被雨水浸湿的裤脚。
“你说你，明明不喜欢下雨天，明知道雨水肯定会溅湿裤脚，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搭了陈先生的顺丰车。”
宁芷垂眼盯着脚下周围逐渐蓄起的积水和弹跳着溅起的水花，沉默良久。
苏琦冉理解宁芷不愿意说出口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她也没继续追问她。
直到两人一言不发的走到了商场里，摆脱了那潮湿的水汽。宁芷收起伞，忽然开了口。
“陈嘉树，他是我分手六年的前男友。”
正打开手机准备点杯奶茶的苏琦冉手一抖，错愕抬起头，“你说什么？”
她抓住宁芷的手，定睛看到不远处的咖啡店，拉着宁芷大步走过去。
咖啡店里已经没有什么位置了，但还是被苏琦冉找到了一个角落里的双人位。她拉开椅子坐下，头顶的光落在脸上，映出一片阴影。
“小草，详细说说。”
开了这么一个口，剩下的没说出口的话好像也轻松了不少。宁芷轻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我和他分手六年，也是在来淮城之后才知道他是我画的买家。”
“那他知道那幅画是你画的吗？”
宁芷在外展出的画都只标一个“NING”,如果不认真去了解，还真不知道她的本名叫什么。
宁芷思索了两秒，摇摇头，坦白道：“我不知道。”
这下苏琦冉算是反应过来为什么从见到陈嘉树的第一面开始，宁芷和陈嘉树之间那淡淡的尴尬和沉默是为什么了。
“哎，我还以为是那个陈先生想要追你，你们之间的氛围才这么尴尬呢。”
宁芷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偏偏苏琦冉像是被自己一句话点通了一般，向前倾身。
“对啊！你们俩都分手这么多年了，按理来说就算是普通买卖关系，也不用这么往你跟前凑吧，他不会是还对你旧情难忘吧！”
一句话把宁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猜想再次捞了上来。这些天她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要多想，这下苏琦冉一开口，前些天的警示全成了泡沫。
宁芷别过头，有些干涩的笑了两声，“你就别瞎猜了，过去这么多年，他现在事业有成，怎么可能对过去难忘。”
她说着，眼神黯淡了几分。
“就算有念及旧情，多半也是对过去的承诺和不甘心而已。”
-
宁芷本想让苏琦冉留下住，可苏琦冉早就在外面订了酒店，她也就没有强留下她。
刚刚还吵闹的屋子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宁芷拍了拍脸，走进了工作间。今天因为苏琦冉的突然造访，画的进度一点都没有往前推，她现在只能通过晚上的时间来弥补。
倒不是她有多么认真，只是在今天和苏琦冉短暂的聊过陈嘉树之后，她意识到自己一定要快点结束工作，离开淮城。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慢慢描摹出泡泡的轮廓。
只不过短短几分钟。宁芷放下画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又迅速睁开，眼睛牢牢锁死在天花板上。
不行！绝对不行，她只要开始画这幅画，她的脑海里就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各种从前和陈嘉树的点滴。
脑海里忽然响起白天苏琦冉的调笑声。
“他不会还是对你旧情难忘吧！”
宁芷抬起腿，将一双腿都圈入自己怀中，低下头，太阳穴抵在膝盖上。她的手不自觉抓住自己的睡裤，呼吸也忍不住加重了几分。
现在对人家胡思乱想，表现得一副旧情难忘的，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她吧。
电话铃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松开手，拿起一旁的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她顿了下。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陈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宁小姐，我在我的车上发现了一枚蛇图案的戒指，是你们的吗？”
宁芷眼睛往上一转，想起来苏琦冉好像有很多关于蛇图案的饰品。她握着电话的手紧了几分。
“应该是苏琦冉的，不好意思，落在你的车上了。”
“没事。”陈嘉树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我明天给你们送过去。”
闻言，宁芷急忙开口，“不用麻烦！”
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手指弯曲往里收了收。
“我明天去你公司取吧！”
说完，宁芷又后了悔，她张张嘴，也不好意思收回自己说的话。
可电话那头的陈嘉树迟迟没有声音，宁芷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站起身，用两只手握住手机。
“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有不方便。”陈嘉树轻声道，“那我明天在公司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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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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