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喳喳——”
“啾——”
一只橙黄色的小雀,背了一个小小的绿色背包,上面绣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邮”字,红喙短小,尖头的地方又短又钝,敲窗户的声音倒是格外清脆。
“枸枸,你好啊。”
春天的早晨,枝叶带着露珠,鸟雀在巢里对着太阳啾啾叫,太阳刚从云端升起,阳光是粉橙色的,比红柚的颜色稍稍淡上那么一点。光线柔柔的,透过窗户,在灰暗的屋子里染出一块块长方形的光亮。
女子坐在窗前的桌子旁看书。
她察觉到小雀,手指微屈轻轻敲了敲窗户,小雀往后跳了两步,枸枸笑出声,站起来开窗。
“是我的信来了吗?”
邮差小雀啾了一声,“是的,来自银色的回信,由于我的失误本应该三月就要送到的信现在才送来,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路上下了场大雪,卷跑了她的信箱,直到前不久才找到这封信。
枸枸笑起来,她双手作捧,从小雀那里接过来信。
“没事没事,要不是有你也没人可以帮我了。”
邮差小雀晃了晃头,一只羽毛翘起,“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一件物品要去送,再会!”
“好的!拜拜!下次再来哦!”
枸枸挥了挥手,棕褐色的长卷发高高扎成马尾状,在身后左摇右摆,直到小雀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枸枸屏住呼吸,缓缓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的这片叶子信。
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收到他的信,她还以为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原来是因为路上遇到事情了,他会在信里写什么呢?那边飘落的大雪,还是壁炉劈啪作响的火焰,虽然现在是春天了,但还是好期待。
她的心在砰砰直跳。
枸枸深呼了一口气,捂住自己通红的脸,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搓了搓,直到那手搓热了才放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啊,里面写了什么啊?他最近有什么新的生活经历?”
叶子信薄薄的,只有一片。
这个是他们兽人族专有的信封,可以在上面写字,相互写信,而且字迹无论过多久也不会变淡。他的字飘逸优雅又兼备风骨,淡淡的墨水味和薄荷味的清新从叶子里透出来。
扯开墨绿色细丝带。
【见字如晤:
你好啊,金石。我收到了你寄过来的枫叶,真的很美,它的颜色像是明亮的红宝石。我们这边并没有种植枫叶,是大片大片的银杏,松树和白杨,它们都很高大,可惜到了冬天它们就已经落叶了。虽然无法给你寄来实物,但我拍到了它们最美丽的模样,照片附在信后。
……
嗯——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划去
我的病情已经彻底好转了,工作也发生了变动,来年会到你的城市工作,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说不定会在某个街巷擦肩而过。
……】
擦什么肩啊!
直接面基不好吗?
枸枸端详着信封,短短几行的字让她的嘴角扬得和太阳肩并肩。两人连续通信已经有十二年了,虽然都是每隔一两个月写一封,但是这可是十二年的情意啊,这不得见个面,吃个饭,看个电影,带着这位朋友好好在这个城市里转一转。
况且——
枸枸摸了摸脸,又看了遍面前的这封信,取出在信后面夹着的几张照片。
一颗金灿灿的迎杏树,微风刮过,地面的叶片旋转飘舞。一张是几颗孤零零的树木,背后是耀眼的落日。最后一张则是雪景,是雾凇,原本只剩下孤零零的枝干,却盖上了一层洁白的冰晶,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化在里面似的。
“真漂亮。”
枸枸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随后把这封信保存在一个箱子里。
不过。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信是去年冬天写的,也就是说,她的朋友说不定已经来了这个城市。
枸枸快速拿来一片嫩绿的叶子,取了笔写信。
说起这个信,还是枸枸当年在网上冲浪偶然看见的,只写信,不加联系方式,分享自己普普通通的生活。这多浪漫啊,她一个猛子就冲了上去,加了几个回复她的网友。有的一开始就没有回复,有的写了一次就断了,有的聊了一年两年慢慢的,他们的缘分就散开了,只有这位叫银的网友,一直聊到现在。
至于为什么两人一直没联系方式。
枸枸崩溃地挠挠头,她当年也不知道在装什么,觉得加了联系方式关系近了,反而不如远远的有距离美。
后来两人关系近了,她本想加个联系方式,结果发现银崽是个羞涩内敛的宝宝,还经历了些不太好的事情,这样贸然上去可能不太好,犹犹豫豫地就到了现在。对方来了这个城市,她才知道这个消息。
快,她要写信!
要见面!
要联系方式!
她写完了信,本来一个小时就结束的事情,硬是拖到了晚上十一点才匆匆结束最后一次修改。
联系了邮差小雀明日取信。
枸枸关了灯,临睡前看了眼那个装着信封的小箱子,蒙头盖上了被子,一只手探出了被子,手腕上套着一个银色手绳,在屋内莹莹地发着光。
……
枸枸是狗族兽人,还是一只会疯狂摇尾巴傻乐的金毛,天生好动,后来也按着自己的想法开了家店,去做了健身教练,偶尔会去爬爬山,在傍晚的时候沿着湖骑行,看彻红的天。
也因此她的工作时间并不固定。
今天没有排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那一封信,枸枸今天难得地没有出门,眼巴巴地等着邮差小雀来,每个兽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味,也因此哪怕没有地址,邮差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气味完美地完成工作。
“啾!”
小雀扶正了帽子,又严肃地嗅了嗅。
“你们两人的距离很短,按照规矩,价格只需要往常的一成即可,一周内送到。”
以前送过去得一个月,回来得一个月,一来一回得两个月。
现在只需要一周就可以了。
枸枸脸上满是笑容,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来一个几厘米大点的小包,递了过去,“这十几年真的麻烦你了。”
这十几年的传信,她和小雀的关系也增进了不少,一点果仁瓜子之类的东西她也是会收下了的。
邮差小雀点点脑袋,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她会把一天收到的信聚在一起,然后根据距离制定路线,所以哪怕两人住在隔壁,也得等第二天小雀开始投递信封。
最重要的事情处理完了,心头上的一块巨石也就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枸枸笑眯了眼,买饭。
顺便骑上自己的小电动去兜风。
两个小时后,她一步一跳地回来。
一头耀眼的金棕色卷发在身后跳跃,枸枸还没回到家门口,手已经放在了信封口处,跃跃欲试,但又想留着些仪式感,硬是咬着牙,进了小区,走进楼内,在电梯内等候,害怕自己忍不住,最后揣在了怀里,脸上笑嘻嘻的,像个傻大个。
吃饭途中,邮差小雀折返了回来,又递来了一封信。
邮差有些懊恼,“不好意思,最近我的事情有些多,忘了今天还有一封你的信。”
电梯显示器亮起,一层层往下。
她亮着一双狗狗眼,盯着显示器上的数字,脚底下挪来挪去。
“春天里来~百花开~”
“叮——”
枸枸正准备冲进去,一位穿着深灰色的毛绒马甲,白色衬衫的男子走了出来,银白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脸上带着黑色的口罩,看不清面容,不像是这个楼里的人啊。
她嘴里哼的小曲一下子顿住。
“你是新搬来的吗?”
枸枸热情地打招呼。
男子只是点了点头,有些沉默。
“嗷啊,怪不得,那外面的一大堆东西是不是也是你的?”
男子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是的。”
枸枸把怀里的信封揣在衣服口袋里,拍拍胸膛,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我来帮你吧,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咱们多多关照。诶,你有些腼腆啊,以后搬来了后,有什么问题不懂了多问我,我可是连续三届小区热心肠人士夺冠者。”
“诶,对了,你有加咱们小区群吗?我把你拉进来。”
男子的视线往下扫了扫,落在口袋歪露出一角的信件上。一楼的电梯正好在窗户的旁边,此时一束阳光恰好不偏不倚地照了进来,像是为那信件镶了一层金边,瑰丽奇幻。
枸枸看他没反应,歪着头问他,“嗯?”
男子一愣,收回了视线,“我还没来得及加群,谢谢你。”
枸枸大手一挥,“没事儿,不用谢,这邻里邻居的谢什么,对了,外面堆着的几个箱子是不是你的?搬家师傅没有给你搬上去吗?”
男子苦恼地皱了皱眉。
“没有,他放下东西就走了。”
枸枸眉毛挑起,对这个新邻居多了些怜悯,看起来像是个内向孩子,之后得多关照关照。
“那没事,咱一起搬,来个两三回就有了。回头我教你怎么投诉,这么多东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搬来搬去呢?”
她快步下了台阶,端详了片刻。
“你等下哈,我去和门房大爷要个小推车。”
男子点头,视线中女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取下口罩,更加仔细地望着那个方向。
枸枸的动作很快,哒哒哒的车轮子快的飞起。
男子匆忙带上了口罩。他眼睛不知道要看哪里,只觉得面前的女子炙热又耀眼,像一轮巨大的太阳。他望向外面,一个热情的金毛大狗狗,手里拖着一个大推车,从碧绿的草丛深处窜了出来。
“芜湖,我回来啦。”
男子连忙去迎接,手刚伸出去,就见枸枸提着推车,呼噜噜来到一堆行李旁。
她快速抬起一个箱子,有些重,枸枸手一顿,整个人愣了一下子,“你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了,死重死重的。”
男子站在另一边,两人合力,把箱子堆在推车上。
枸枸撸了撸袖子,一抬眸,只见对面人发丝散乱,黏在额头上,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如星辰般。
“你口罩戴反了?”
男子白皙的手指摸了摸口罩,口罩的缝线扎手扎手的,他愣了一瞬,狐狸眸子瞪圆了,连忙取下口罩来,枸枸这才看清楚他整张面容,长而锋利的眉毛,又细又长的眸子,这本该是一副秾丽的样子,却又因为平静的神色而柔和了不少。
他也很白,像是牛奶泡过似的,和枸枸这种小麦色皮肤完全不同,枸枸天天运动,出门,接受阳光的洗礼,自然也白不到哪里去。她没有对肤色的偏好,可是那一抹扎眼的白,与男子堆叠在颈部的银发格外相配。
就像她在野外露营时看到的银河。
枸枸身子一顿,眨巴眨巴眼,没有憋住自己心底的惊艳。
“哇哦。”
男子一愣,耳根红了个彻底,撇过头去。
枸枸讪讪一笑,发觉了自己好像有些冒昧,“我不是流氓,就是觉得你很漂亮。”
见男子的睫毛眨了眨,似乎是不信。
这哪能啊,刚来就给漂亮邻居一个流氓的印象多不好,这之后还要多交往交往的,她加重了声音说道:“真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枸枸,枸杞的枸。”
狗狗在前面走着,按了电梯,看着男子往来推小推车,本来她想着自己做好事,一遍全搬了,奈何男子面容柔柔弱弱的,力气却一点也不小,抢先推了车子。
“狐栗,我叫狐栗,狐族,栗子的栗。”
枸枸扬起眉毛,点开电梯的按钮,“你先进。”
推车进去。
“我以前也有个狐族的小伙伴,和你一样,也有着银白色的头发,很漂亮。”
“后来呢?”
“后来他搬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有时候想起来还挺难过的,可能之后再也见不到了。”
枸枸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狐栗定定地看着她,唇角轻轻勾起,安抚道:“不用担心,有缘自会重逢。”
“是呢。”
“害,说真的,你们狐族的天赋真好,一个个美丽皮囊,从古到今,赏心悦目啊。”
枸枸这张嘴就无法停下,又开始问东问西,帮着帮那。
“诶,你是在哪层楼住着呢?我中午刚烤了点小饼干,我给你送过去,就当是乔迁之喜。”
“1203。”
“诶,1203,我在1204,咱们是邻居诶,太好了。”
狗狗眸子瞪大,十分惊喜。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枸枸更加热情,又是帮忙弄行李,又是给小饼干,要不是狐栗来之前已经吃了饭,怕不是还要分点饭给他。
午饭后。
枸枸躺在床上小憩,脑子里却又不住地回忆起男子的模样,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想了,突然脑海中出现一个在月夜中蜷缩着的白狐狸,毛发被血浸染,瑟瑟发抖。
只隔着一间墙壁。
男子垂着眸,将背倚在墙壁上,一手抚在墙上掌心缓缓摩挲粗糙的墙纸,另一手抚在胸口。
窗外的树影哗啦啦地响。
他的心脏也在扑通扑通地跳。
“扑通——扑通——”
一条毛绒绒的银色尾巴敲打在黑夜的鼓上,只在墙壁上留下些许痕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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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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