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一别，夏罹和叶柠各自回了家。
因为腿上缠了绷带不能碰水，叶柠没办法洗澡。
家里的阿姨进来帮他简单擦了身子，又替他把宽松的睡衣套好。
他换上一身浅橙色睡衣，衣服上还印着小小的橘子图案，软乎乎的。
他趴在床上，把没弄懂的题目摊开，给夏罹拨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屏幕里晃了一下，夏罹似乎是刚洗完澡，上半身没穿衣服，肩线利落，锁骨线条清晰，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手里还攥着一条白色毛巾，正擦着发梢。
发梢的水珠没擦干，一滴、两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两人看见对方，都微微顿了一下。
叶柠看着他半裸的肩颈与湿发，耳尖一下子就红透了，慌忙把眼神挪到旁边的习题册上，假装认真看题。
可心跳快得不像话，砰砰地撞着胸口，没两秒，视线又不听话地偷偷飘回屏幕，飞快瞥一眼，又立刻慌慌张张挪开，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
夏罹的目光落在他一身浅橘、带着橘子图案的睡衣上，擦头发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声音比平时低哑一点：“怎么了？”
叶柠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把镜头往习题册凑了凑，“就是作业……我有几题不会，想问问你。”
夏罹“嗯”了一声，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凑近镜头，水珠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
“哪题？”
叶柠指着题目，一板一眼地听着讲解，偶尔小声应一句，等夏罹把这道题讲完，叶柠刚抬眼看向镜头，手机顶端名为苟富贵勿相忘的班级群就弹出了消息。
黎甜@他：叶柠，国庆咱们班KTV聚餐定哪天呀？
叶柠点开群聊，回：10月3号吧，晚上八点，地址我发群里。
他又添了一句：我请客。
消息一出去，班群瞬间炸了，一长排刷屏：
「柠少大气！」
「柠少大气！」
「柠少大气！」
叶柠看着满屏的起哄，忍不住弯了弯眼，还没笑完，就看见群里又多了一条新消息。
夏罹也跟着发了一句：
「柠少大气。」
叶柠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都瞪圆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慌慌张张地抬头，看向还在视频里的夏罹，脸颊泛起了红晕，“……你、你怎么也发啊！”
夏罹看着他又羞又懵的样子，唇角弯了点，低低笑了一声，“我为什么不能发？”
叶柠抿了抿唇，“可以……”
说完，他轻轻低了低头，却没躲开镜头。
叶柠捏了捏发烫的耳尖，犹豫了一下，才问：“那……到时候KTV，你要唱歌吗？”
夏罹擦了擦发梢的水珠，很干脆，“不唱。”
“为什么啊。”
叶柠望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其实我还挺想听你唱。”
夏罹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沉默了一秒，说：“好。”
叶柠的心轻轻一跳，又补了一句：“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过去。”
“好。”
说完后，两人又重新沉下心讲题。
叶柠听得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会问问，夏罹耐心地一步步解释，直到彻底弄明白。
讲完一道函数题，叶柠握着笔顿了顿，抬眼看向镜头，语气带着点紧张：“夏罹，明天就要月考了，我突然有点慌。”
夏罹指尖刚划过草稿纸的笔尖停下，声音放得轻缓：“不用勉强，你腿还伤着，月考不去考也没事，跟老师说一声就行。”
叶柠立刻摇摇头，“就坐着答题，腿也不会很痛，不影响的。”
夏罹轻轻“嗯”了一声：“把我讲的都记牢就好了，别慌。”
“好。”叶柠弯了弯眼，又把镜头凑向另一道题，“那我们继续吧。”
把最后一题讲完，夜已经深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轻微的风声。
叶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微湿润，有点犯困。
“我有点困，刚好题也讲完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夏罹看着他困倦的样子，声音放得很轻。
“嗯。”
叶柠抱着枕头，“晚安。”
夏罹唇角弯了弯，轻声回：“晚安。”
视频挂断的瞬间，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柠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
第二天一早，叶柠换好校服，让司机送着去了学校。
刚走到一班门口，就撞见了正往教室里走的许文峰和马涛，两人看见他，眼睛瞬间瞪圆，快步迎上来。
“叶柠？你怎么来了，你腿还伤着啊！”许文峰压低声音，满脸震惊。
马涛也跟着点头，一脸不赞同：“就是啊，这考试又不是非考不可。”
叶柠轻声解释：“没事，腿不怎么痛，就坐着答题，不影响。”
叶柠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就看见夏罹从外面走进来。
很快，月考开始，考场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轻响，窗外天光微亮，空气里都浸着紧绷的气息。
叶柠握着笔，深吸一口气低头落笔，一道道题看下去，心跳渐渐稳了下来。
很多题型、思路、甚至切入点，都格外熟悉，大多是夏罹给他讲过的，重点、易错点、解题套路，几乎都考到了。
那些曾经让他头疼卡顿的题目，此刻在脑海里有条有理，写起来顺畅了许多。
两天后，月考彻底结束，教室里褪去了考试时的紧绷，满是交头接耳对答案的声音。
叶柠收拾着试卷，目光下意识往夏罹的座位望，见他正低头整理笔袋，立刻撑着桌沿慢慢走过去，脚步都带着点轻快。
“夏罹，”他站在桌旁，“这次月考好多题型，都是你之前讲过的，连解题思路都差不多，我写的时候特别顺。”
夏罹抬眼，唇角勾出一点浅淡的弧度：“嗯，记住就好。”
两人正说着，马涛咋咋呼呼地从后面凑过来，嗓门亮堂：“哎！月考总算考完了，憋这么久可算松口气！我提议，放学直接去校门口的周记烧烤摊搓一顿，庆祝考完试，怎么样？”
话音刚落，许文峰和刘子晨也围了过来，立马附和：“可以啊！周记的烤五花和烤脆骨绝了，早就想吃了！”
“算我一个！考完试就该好好吃一顿！”
林知许刚被祁宴拉走两步，听见烧烤俩字又折回来，“烧烤？那必须去。”
祁宴无奈地看着他，却还是轻轻点了头。
叶柠看向夏罹，眼底带着点询问，夏罹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不过几分钟，大半个班的同学都应声要去。
马涛看着乌泱泱一群人，拍着胸脯喊：“行！大部队就这么定了！”
众人敲定烧烤局，便七手八脚把考试挪开的桌椅归位，推的推、拉的拉，闹哄哄几声就摆回了原本的模样。
放学铃刚响，大半个班的人已经拎着书包往门口涌，脚步声、笑闹声混在一起，挤在走廊里格外热闹。
叶柠扶着桌沿慢慢起身，夏罹伸手轻轻扶了下他的胳膊，低声道：“慢点走。”
叶柠愣了愣，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在队伍后头。
许文峰和马涛走在最前面，一路斗嘴，引得路过的同学频频回头。
到了校门口的烧烤摊，老周见这乌泱泱的一群，立马笑着摆开所有折叠桌凳，炭火生得旺旺的，肉串、烤肠、素菜往烤架上一放，滋啦的油响混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瞬间散开。
少年们围坐在桌旁，吵着点单。
正吃得热闹，刘子晨咬着烤串忽然开口：“哎，你们知道不？我今天去给杨老师送资料，听见办公室里几个老师聊住宿的事呢！”
众人瞬间凑过来，许文峰叼着烤肠含糊问：“住宿咋了？咱高一不是一直自愿吗？”
“就是要改了！”刘子晨咽下嘴里的肉，压低声音，“听老师说，本来高二才强制住宿，现在要提前到高一，以后咱全年级都得住学校了。”
这话一出，桌旁瞬间炸开了锅，哀嚎声一片。
“不是吧？强制住宿？和坐牢有啥区别？！”马涛立马垮脸，手里的烤肠都不香了。
一旁的林知许闻言，往祁宴身边凑了凑，漫不经心道：“住宿舍多好，我俩早就搬进去了，比回家自在多了。”
这话让众人更觉无奈，马涛瘫着胳膊喊：“也就你俩巴不得住学校，我们可不一样！”
其他同学也跟着七嘴八舌吐槽，有说宿舍熄灯早的，有嫌集体生活麻烦的，烧烤摊的热闹瞬间变成了对强制住宿的集体“控诉”。
叶柠咬着烤玉米，听着周围的抱怨，指尖轻轻捻着竹签，心里却没有旁人那般强烈的抗拒。
他目光不自觉飘向身旁的夏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咬着烤串，侧脸在炭火的微光里轮廓柔和，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真的要强制住宿，要是能和夏罹住一个宿舍的话，好像住校这件事，也没那么糟糕。
烧烤吃到暮色沉下来，炭火的余温裹着晚风，大家都三三两两道别，往不同的方向走。
叶柠和马涛他们挥手道别，“我们先走了，到时候KTV见。”
“好！”马涛挥着手喊。
叶柠和夏罹并肩走着，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灯光在路面上一晃而过。
叶柠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饭桌上的话。
夏罹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就是在想住宿的事，”叶柠抬眼望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你想住宿吗？”
夏罹没直接答，垂眸看着两人交叠在路面的影子，转而反问他：“你呢？想住？”
叶柠被问得一怔，含糊道：“也……也不是，就是有点好奇住宿。”
他没敢说，方才在烧烤摊时，心里偷偷盼着能和夏罹住一个宿舍的念头。
夜色静悄悄的，夏夜的风裹着点微凉，却吹不散少年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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