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稳稳停在老巷口，夏罹付了钱，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小心地将叶柠打横抱起来，抬脚往巷子里走。
巷子里没有路灯，踩在坑洼的水泥路上，脚步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
走到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往上走。
台阶磨得发白，墙皮掉了好几块，扶手带着点锈迹，他脚步放得极缓，生怕颠簸到怀里的人。
二楼的门是老旧的铁门，夏罹腾出一只手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里头淡淡的皂角味漫开。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墙面简单刷了白，边角有些泛黄，家具都是旧的，但很干净。
他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刚想把人放下，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软乎乎的：“别走……”
夏罹无奈轻叹，坐在沙发边的小板凳上，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
叶柠的脸贴着他的手臂，蹭了蹭，脸颊还泛着红。
“头还晕吗？”夏罹低声问。
叶柠没说话，往夏罹身边又靠了靠，手指从手腕滑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攥住。
“你手好凉。”他嘟囔了一句，把夏罹的手拉到自己脸颊旁边贴着，“好舒服。”
门外忽然传来轻悄悄的敲门声，伴着栗甜压低的嗓音：“夏罹，在家吗？”
叶柠下意识循着动静看过去。
“我去开门。”夏罹轻轻抽手，叶柠攥着他的手指，含糊地说：“不要。”
“很快就回来。”
叶柠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像只寻着主人的小尾巴。
夏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的栗甜正扬着手里的瓷碗，见门开了，刚要说话，视线先撞进屋里。
一眼就看到夏罹身侧的叶柠，脸颊还泛着红，眼神懵懵的，一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模样黏糊糊的。
她眼睛倏地睁大，差点激动地叫出来，立马捂住嘴压低声音：“你们俩在一块呢……”
她身后的许菁纾淡淡抬眼，扫过两人相靠的模样，拉了拉栗甜的胳膊。
“我妈煮了汤，叫我给你送一碗。”栗甜把碗递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滴溜溜转。
夏罹接过碗，揽着叶柠的力道又稳了点，低声道：“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栗甜摆摆手，“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说着赶紧拉着许菁纾走。
夏罹垂眸瞥了眼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关了门反锁，把瓷碗搁到桌子上，扶着叶柠在椅子坐下。
叶柠抬着脸看他，“栗甜和许菁纾……和好了吧？刚才看她们在一起。”
夏罹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他，“嗯，应该是和好了。”
“头还晕吗？”夏罹低声问。
叶柠点点头，又摇摇头。
“夏罹，”他声音很轻，“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嗯。”夏罹应道。
夏罹转身去厨房拿了白瓷勺，回来时见叶柠正支着胳膊歪头瞅那碗汤，模样乖愣愣的。
“栗甜妈妈炖的汤，喝几口暖暖胃。”夏罹在他身侧坐下。
清甜的排骨汤香混着玉米的糯甜飘进鼻尖，叶柠握着勺子搅了搅。
他喝得慢，小口小口喝着。
叶柠忽然开口：“夏罹。”
夏罹应：“嗯。”
“你和栗甜是邻居吗？”
夏罹看了他一眼，“嗯。”
叶柠点点头，又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初中认识的。”
叶柠“哦”了一声，低下头，心里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儿，叶柠才又开口：“我还没洗澡。”
夏罹沉默了一瞬，起身往衣柜方向走，“等我一下。”
他翻出一套自己干净宽松的T恤和裤子，又拿了新毛巾，一起递到叶柠手里，“先用我的，浴室在那边。”
叶柠轻轻“嗯”了一声。
夏罹目光落在他脚踝的足踝带上，“洗澡把这个取下来吧。”
夏罹俯身，指尖轻轻捏住足踝带的粘扣，粘扣撕开，顺着脚踝的将织带褪下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肌肤，叶柠脸颊的红意漫开。
夏罹抬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脚踝，“还疼吗？”
叶柠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蚋，“不疼了。”
叶柠撑着椅子站起身，脚步还有点轻飘飘的，慢慢往浴室走。
水声停了没多久，叶柠便走了出来。
他穿着夏罹偏大的衣服，T恤松松垮垮垂到大腿，头发还带着湿意，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身上裹着一层清清淡淡的冷杉香，和夏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刚走两步，他就有点慌，手忙脚乱地攥着裤腰往上扯了扯，“裤子……太大了，要掉。”
话音刚落，自己先红了耳尖，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宽松的裤腰。
夏罹抬眼一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目光只停留一瞬就移开，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
转身去柜子里翻了条自己初中时穿的旧裤子，但洗得很干净，版型偏小，刚好合身，递给叶柠。
“换这条。”
叶柠换好出来，裤子刚好贴身，不再松垮。
夏罹轻声问：“还晕吗？”
叶柠抬眸看他，先是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有点晕，脑袋沉沉的。”
说着，他便往前又靠了靠，整个人贴在夏罹身侧。
夏罹垂眸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湿发贴在颈侧，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他抬手拿过毛巾，替他擦着头发，“擦干净点，别着凉。”
擦好后扶着叶柠走到客厅的沙发边，让他坐好，“别动，我去拿吹风机。”
说完快步走回卧室，拿了吹风机又折回来，把插头插上电。
叶柠挪着屁股往他身边凑，“吹头发，要你吹。”
“好，我吹。”夏罹应着，一只手拢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吹了半晌，头发渐渐干了，发梢带着点温热的软，夏罹关掉吹风机，把机子搁在一旁，替他顺了顺头发，“干了。”
叶柠轻轻“嗯”了一声，靠着夏罹没动。
夏罹任由他靠着，见他眼皮耷拉着直打盹，才伸手托住他的膝弯，打横将人抱起带进卧室。
卧室不大，床单铺得平展，夏罹轻轻将他放在床上，又替他拉过薄被盖到腰际，刚想直起身，手腕就被攥得死死的。
叶柠半睁着眼睛，指尖扣着他的腕骨不肯松。
夏罹坐在床边，开口：“你在这睡，我去沙发。”
这话刚落，叶柠攥着他的手立马收得更紧，眉头轻轻皱起来，“沙发那么小，你怎么睡啊？”
他说着，还伸手圈住夏罹的腰，把人往床上带了带，腿也缠上他的腿，“床挤挤就可以了！”
夏罹没动，也没说话。
叶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睡？”
“不是。”夏罹说完，看着叶柠，没动。
叶柠看着夏罹还是不动，心里的急意更甚，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哥…。”
夏罹垂眸看着他仰起的小脸，喉结轻轻滚了滚，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在他旁边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对方，但这下叶柠却满意了。
叶柠忍不住笑着说：“好挤。”
叶柠话落，又动了动，把脸挪到夏罹颈侧，贴上去。
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夏罹的身体僵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叶柠浑然不觉，又蹭了蹭，把整张脸都埋进他颈窝里，“你好凉…好舒服……”
夏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轻轻握住叶柠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一点。
夏罹声音有点哑，开口：“叶柠。”
“嗯？”叶柠应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夏罹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慢慢松开，把那只手收回来，声音压得低：“别动。”
话落，夏罹抬手关了灯，房间彻底暗下来。
夏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呼吸放得很轻。
过了很久，夏罹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他低下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怀里的人。
叶柠已经睡着了。
“以后别在别人面前喝醉。”他的声音很低。
叶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夏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他眼睛上，遮住那点漏进来的月光。
后半夜，叶柠睡得越来越不安分。
他先是翻了个身，脸从夏罹颈侧挪开，下一秒叶柠又翻回来，整个人往他怀里拱。
手臂圈住他的腰，腿搭上来，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夏罹被轻微的动静扰醒，眼睫动了动，半睁着眼，意识还模糊着。
胸口沉甸甸的，呼吸都有点费劲。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叶柠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手臂圈着他的腰，腿缠着他的腿，睡得很沉。
夏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看他睫毛的弧度，看他睡着时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轻轻擦过叶柠的发顶。
刚碰到，他就停住了。
他闭了闭眼，慢慢抬起头，把脸偏向另一边，什么都没再做。
天光大亮的时候，叶柠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温热的胸膛，白色的T恤。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夏罹的下颌线，还有闭着的眼睛。
叶柠整个人僵住了，他发现自己正趴在夏罹身上，他的脸“唰”地红了，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腿收回来，手也慢慢松开，一点一点往旁边挪。
挪到床沿时，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了床头柜，发出轻响。
夏罹缓缓掀眸看过来，声线还裹着晨起的低哑：“醒了？”
叶柠的脸瞬间烧得更烫，慌忙往旁边缩了缩，身子一晃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手腕猝不及防被夏罹攥住，拽了回来。
他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语无伦次：“我……我昨晚是不是很黏人？我不是故意的……”
夏罹松开他的手腕，淡淡“嗯”了一声。
夏罹淡声问：“头还晕吗？我去煮点粥，喝了再走。”说着便掀被下床。
叶柠坐在床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抬手捂住发烫的脸，脑海里翻江倒海全是昨晚的片段——攥着他的手不肯放、贴在他颈侧蹭来蹭去、连那句“你好凉好舒服”都清晰得要命。
脸颊烫得能烧起来，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踮着脚，轻手轻脚地往玄关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刚摸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夏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要走？”
叶柠的身子僵住，后背都绷得紧紧的，没敢回头，“我……我回家了。”
夏罹走过来，手里端着碗温热的粥，说：“喝了粥再走。”
叶柠慢慢转过身，不敢看他的脸，“不用了……我不饿。”
夏罹也不逼他，只是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就喝两口。”
叶柠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又慌忙低下头，接过粥碗。
叶柠喝完立马把碗递回去，低声道：“谢谢…我要走了。”
说完不等夏罹回应，拉开门就快步走了出去。
夏罹站在玄关，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忍不住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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