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刚过,医生来做最终评估,按压肋下确认无压痛、询问后得知头晕感已减轻,终于松了口:“各项指标都稳,脑震荡没出现迟发反应,没大碍了,现在就能办出院。回家静养别用力,清淡饮食,一周后过来复查就行。”
叶柠悬了半天的心彻底落地,忙不迭点头应下,把医生开的药按早中晚分好装进袋子。
叶柠又扶着夏罹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帮他披上外套,抬手虚扶着他的腰:“慢点,手搭我肩上。”
夏罹由着他搀着,指尖抵在叶柠温热的肩头,脚步放得极缓,喉间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叶柠扶着人刚站稳,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妈。”
“柠柠,你跑哪儿去了?”电话那头叶母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你这一上午没影,电话也不接。”
叶柠心里一沉,语气带着点忐忑:“妈,早上没顾上看手机…我同学受伤了,凌晨送的医院,刚陪他办完出院,我想去他家照顾他几天。”
叶母的语气立刻染上了不赞同,还带着点无奈:“你哪会照顾别人?人家受伤了自然有家人照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叶柠抿了抿唇,被说的哑口无言,却还是不肯松口,僵持着没应声。
叶母又追问了一句:“哪个同学啊?”
叶柠说:“是夏罹。”
“夏罹?”叶母的声音顿了一下,想起之前叶柠崴脚时,这孩子忙前忙后照顾的样子,语气立刻软了,“那孩子怎么伤成这样了?严重吗?”
“你哪会照顾人啊,毛手毛脚的,再碰着他伤口可怎么办?别去他家了,你直接把他带回咱们家来,家里有阿姨,做饭护理都细致些。”
叶柠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眼底泛起惊喜的光,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带他回去,谢谢妈。”
叶母在电话那头叮嘱,“我跟张阿姨说,让她收拾出你房间隔壁的客房,再熬点清淡的粥和蛋羹,等着你们回来。”
“好!”
挂了电话,叶柠抬头看向夏罹,眼睛亮晶晶的,“夏罹,我妈让你跟我回我家,家里有阿姨照顾你,好不好?”
夏罹看着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叶柠为了照顾自己,跟妈妈忐忑解释的模样,轻轻点头,“好。”
叶柠笑开,赶紧打车。
车子驶入静谧的别墅区,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开到独栋别墅前,庭院里的绿植修剪得整齐。
叶柠扶着夏罹慢慢下车,踩着石板路走进玄关。
阿姨闻声迎上来,手里还沾着粥香,见到夏罹,立刻放轻了声音:“小夏来了?快进来歇着,房间早收拾好了,就在小柠隔壁。”
夏罹微微颔首,“麻烦阿姨了。”
阿姨连忙摆摆手,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
叶柠扶着夏罹在沙发上坐下,“你先歇着。”说完便起身。
他端着温水回来,递到夏罹手边,又弯腰从袋子里翻出分好的药盒摆在茶几上,絮絮叨叨地叮嘱:“这是早中晚的药,饭后吃,我都标好了,阿姨熬了小米粥还有蛋羹,都是清淡的,刚好合你吃。”
正说着,张阿姨端着食盘从厨房出来,摆到两人面前的小几上:“快吃吧,粥温着的。”
叶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夏罹唇边:“你别动,我喂你。”
夏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喉间轻应了一声,低头咽下那口温热的粥。
吃完饭后,叶柠扶着夏罹往二楼走,客房里铺着干净的被褥,衣柜里挂好了宽松的棉质睡衣。
夏罹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走一身疲惫。
两人都在各自的房间,叶柠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脑海里想起KTV那晚的画面,他醉意朦胧问出的两个问题,还有后面那句没听清的回答。
这时窗外的天色毫无征兆地彻底沉了下来。
暴雨说来就来,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将整间屋子照得一片雪亮,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开,像是在头顶炸裂一般,声势骇人。
雨点疯狂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不过片刻,窗外就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叶柠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他本来就睡不着,这下更是彻底没了睡意,雨声和雷鸣吵得他心神不宁。
他在想夏罹睡了没有,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被雷声吵到,不知道他身上的伤会不会还很痛。
他想过去看看,可理智又拽住了他。
他半夜敲开对方的房门,说要和对方一起睡,想想都感觉好羞耻,叶柠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纠结得快要拧成一团。
可窗外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紧接着,震耳的雷声轰然砸下,他想到夏罹也许会疼得睡不着,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撑起身子,抱起枕边的枕头,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客房门口。
此刻的客房里,夏罹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从暴雨落下、第一声雷声炸开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拽进了最深的回忆里。
也是这样倾盆而下的暴雨,也是这样震得人耳膜发疼的雷声。
在他放学回家,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推开家门时,看到的是母亲倒在地上,混着雨声,一起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窗外每一声雷声都像砸在他的神经上,烦躁和压抑一股脑往上涌,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夏罹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谁?”
门外传来叶柠的声音,“……是我。”
夏罹微微一怔,他沉默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前,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暖黄的廊灯流泻进来,照亮了门口抱着枕头的叶柠。
叶柠抬眼看向他,眼神躲闪着,“夏罹…我怕打雷,睡不着。”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夏罹的目光落在叶柠泛红的脸与躲闪的眼神上,没有说话,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一条路。
叶柠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抬脚往里走,随后房门被夏罹关上。
“我就睡边上就好,不会挤到你。”他小声开口,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轻,“等雨停了我就回去。”
夏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躺了下去,往靠墙的一侧挪了挪,留出大半个床铺。
叶柠慢慢挪到床边,尽量贴着床沿躺下。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可他想到自己找的那个借口,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假装被吓到。
身旁的夏罹几乎立刻察觉到他的反应。
“别怕。”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轻缓。
“夏罹。”
夏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你擦药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罹顿了顿,“还没。”
叶柠语气里带上一点着急:“伤口不擦药会疼的。”
“你有些地方肯定擦不到,我帮你吧。”话音一落,他自己先红了耳根。
夏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漆黑的眸子里情绪难辨,只是缓缓撑着身子,在床头坐了起来。
叶柠问:“药在哪里?”
“床头柜抽屉里。”
就在叶柠手边这一侧,他拉开抽屉,拿出药膏和棉签,指尖轻轻发紧。
他先抬眼看向夏罹的额头,叶柠拧开药膏,用棉签蘸取一点点,微微凑近。
距离很近,呼吸轻轻缠在一起。
叶柠脸有点红,“还有身上的。”
夏罹轻轻抬手,将睡衣前襟掀开,身上的伤疤看得叶柠心头一紧,他挤出一点药膏在指腹,轻轻搓温,再轻轻地敷上去,再抹开。
等最后一处涂完,叶柠收回手,“好了。”
夏罹看向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叶柠先慌忙地移开了视线。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隐隐的雨声,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药膏气息。
叶柠忽然开口:“……夏罹。”
“嗯。”
叶柠垂着眼,“那天在KTV……我喝醉了,被你背着的时候。”
“我后面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当时有回答我吗?”
夏罹看着他,目光静而深,轻轻开口:“嗯。”
“那你当时说什么了?”
夏罹沉默了一瞬,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我说,我有喜欢的人。”
叶柠心口莫名一闷,有点堵得慌,下意识追问:“是谁啊?”
空气静了一瞬,夏罹移开视线,回避了这个话题:“别问了。”
叶柠愣了一下,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为什么不能问……我想知道。”
“说了,你会不自在。”
“是我认识的人?”
夏罹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又说道:“不早了,睡吧。”
叶柠声音小小的:“好。”
“晚安。”
“晚安。”
两人各自躺好,房间很快陷入安静。
窗外的雨还在轻轻落着,叶柠睁着眼,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和夏罹都认识的人,那只能是班里的女生了,这么一想,他便一个一个在脑海里对照起来。
他现在已经能认清班里的所有同学,不过唯一熟的女生也就只有栗甜。
越想越让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更重一分,叶柠往被窝里缩了一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是因为栗甜还是夏罹。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连绵轻柔的雨声一点点漫进耳朵,节奏安稳又平缓,他才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意识刚回笼,他先察觉到不对劲,自己明明睡前是靠床沿睡的,可此刻,整个人却紧紧贴着夏罹,肩挨着肩,胳膊也贴在一起。
夏罹还没醒,呼吸轻浅。
叶柠刚稍稍松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往下一落。
他飞快移开视线,心脏猛地乱跳。
更让他手足无措的是,他自己也跟着出现了同样的反应。
叶柠闭紧眼,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
夏罹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他没有动,也没有转头看叶柠,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叶柠不敢想夏罹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确认一切都恢复如常,夏罹才动了动身体,“…起来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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