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礼物
手机锁屏显示小寒的节气图，植晓伸了个懒腰，把想要逃跑的小岁圈进怀里，小岁喵喵地发出抗议，然后像水一样地从她怀里流走了。
最近书店无事，她时不时会关注那个旧书群的动向，群里大多数时间都在聊一些和旧书以及收藏无关的东西，譬如钓鱼，或者种花。
那天下午林迁觉急匆匆地赶来给瓷碟罩金之后就离开了，他看上去很忙的样子，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老爷子的感谢。
老爷子十分珍惜地把东西收好，这几天心情看着好了不少，据说下棋连战连胜。
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看见林迁觉发来信息，不由自主地坐直。
手机显示，“下班之后有空吗，来工作室帮我个忙行吗，就当是还上次你说的人情。”
植晓想起那场雨，他口中所说的客气，以及白琪八卦兮兮的语气。
“好的。”
对面发来定位，以及一句“谢谢。”
其实南溪很小，植晓看了看定位，林迁觉的工作室就在青绕阁的后面，南溪的小巷虽说纵横复杂，步行大概七八分钟也能到。
她不擅长在巷子里骑电瓶车，避让人和其它车的时候会让她心慌，青石板的地砖冬天还容易打滑，溪边的道路向来没有栏杆，万一栽进水里，那她真得完蛋。所以不如乖乖放弃，老老实实走路。
她顺手点进林迁觉的头像，依旧是那张熟悉的图片，点进朋友圈，唯一一条动态还是一年前，发的是一张修复的紫砂壶，配文：古籍古董修复可联系。
那段时间他应该还在京市，应该是在为他爷爷的工作室做宣传吧。
植晓关掉手机，脑子里又浮现出绿子带泪的脸，叹了口气。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她起身准备把店里打扫一下，刚拎起扫把，就见小舟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进来。
“小舟，今天怎么来了？”孩子们平时下课一般不会过来，只有周五放学后和周末是他们集中出现的时间段。
小舟将书包放在桌面上，气喘吁吁，“晓晓姐姐，有没有水啊，我要渴死了。”
女孩狠狠灌了几口水，抹了抹嘴角，“我要买练习册，这次考试第一名的位置被抢了，气死我了。”
“是那个之前一直第二名的女孩吗？”植晓笑着看她。
“嗯嗯，所以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小姑娘说得雄心壮志，昂首挺胸。
“加油加油。”她把习题册递给她，双手撑在柜台上，又想起绿子缩在人群角落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绿子最近怎么样？”
小舟没有在意，翻了翻书页说道，“跟之前差不多吧，不过感觉她最近有点精神了，有时候被老师提问她也会回答了。”
植晓有些惊讶，“她之前从来不回答吗？”
小舟摇了摇头，“她经常站起来不说话，然后老师就叫她坐下了，但是老师有些时候还是会点她，然后鼓励她开口，她第一次回答出来的时候我们还给她鼓掌了。”
植晓心下安定了一些，从小舟的描述来看，老师的教导还有同学的关心，起码没有让这个有些内敛的小姑娘感到局促和排斥，她可能只是还需要时间而已，好在，周围的环境对她足够温柔。
植晓想了想，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漫画书，自己付了款，递给小舟，“那能帮我把这本书带给她吗，跟她说是我送的就行。”
小舟看了看封面上可爱的小动物，点了点头，离开了几步又突然转头，小大人似的开口，“晓晓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作为中队长肯定会照顾好所有同学的。”
“好的，中队长。”她朝她笑，如果当年，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同学就好了，如果当年，她能像现在这样坚强，或许就不会那么在意别人的话语，或许就不会流那么多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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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晓沿着小巷找到了入口的位置，外院是木制的大门，两边还贴着过年时的对联，破损得在风中摇摇欲坠，门虚掩着，植晓推开走了进去，是一方小小的院子，远没有林迁觉家里的大，里面依旧是老式的建筑，院子中央摆了一条长桌。
宣纸被风吹动，没被镇纸压住的一边在风中飞舞，隐约看见黑色的墨迹，植晓走上前，想用手压住被风吹起的那端，却触到柔软的手指，两只手交叠，重合的却只有指尖一点，她抬起头，看见林迁觉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睛，离她那么近，像一池秋水，叶子落进去，就会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屋檐下的风铃响动，发出清脆的声音，两个人恍然如梦初醒，迅速拉开了距离。
“你来了。”林迁觉掩饰似的扶了扶眼镜，又问她，“喝茶吗，还是咖啡？”
“茶吧。”植晓喝不惯咖啡，高中时候喝咖啡只是为了熬夜提神，到大学她满心欢喜地尝了电视剧里都市丽人拿在手上的那种看起来很高端的咖啡，结果发现还是一如既往的苦，她不喜欢苦涩的东西，人这一生需要品尝的苦太多了，不如多给自己一点甜，以此能让自己对未来还抱有一些美丽的遐想。
只是后来每每在江城的高楼里加班，喝着她不爱喝的咖啡时，她都觉得自己对于未来的美好想象都那么不切实际，且虚妄。
林迁觉转身进屋，应该是去给她泡茶了，植晓去看他桌面上的那幅字，写得隽秀飘逸，是行书还是其他书法？她不是很懂，写的什么字也看不太懂，不过很好看。
他字写得这么好，为什么高中每次举办什么书法比赛他都不参加，植晓默默地想。
桌子摆在房门的中央，此刻门敞开着，她转头就能看见工作室的大致布局，里面的装修做了一定现代化的改造，传统的布局被取代掉，沿转角做了很大的工作台，靠墙有一面很大的书架，透过整面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
林迁觉把杯子放在她面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吗？”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每一句话的尾音都略略上扬，听得让人感觉下一秒春天的花就要盛开。
植晓跟在他身后，其实工作的地方都大同小异，只是工作室里多了很多她没见过的工具和器具，林迁觉把一切都整理得很整洁，一如他高中时期的课桌，试卷被整齐地分类好夹在文件夹里，抽屉里的书也永远码放得规整，她似乎都没见过林迁觉有哪一本用过的教科书书页卷起来过。
“所以，要我帮什么忙？”她歪头问他。
林迁觉从屋内的桌子上取出一个木盒，植晓接过来打开，盒子内丝绒衬布上翡翠玉镯发着莹润的光芒，看不出碎裂过的痕迹。
“你修好了。”她望向林迁觉，“好厉害。”她不由得感叹。
“你都修好了我还能帮你什么？”她虽然帮不了他什么很大的忙，但好歹是个人情，总需要象征性地做一些她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我想送那孩子一个小礼物，太贵重的她不会接受，太随意的不如不送，我实在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喜欢什么，所以想问问你，顺便，请你喝杯茶。”他强调了顺便两个字，倒反而显得后半句话更像他的真实意图。
“其实你不收费帮她她就已经很感激了，还送礼物的话她压力可能更大，非要送的话，可能自己手工做的会好一些吧。”植晓觉得林迁觉对绿子的事情格外上心，可能是让他联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最终也得等到绿子父母回家才能得出一个结果。
林迁觉还在低头思索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植晓就瞥见桌上的小木雕，雕的是十二生肖，栩栩如生地站立在桌上，“这个是你做的吗，我感觉这个就很好啊。”
“你喜欢吗？”
“啊？”植晓正端详着，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挺可爱的啊，你以前就会吗，怎么没看你展示过。”
“这有什么好展示的？”林迁觉轻声笑了，“这是我小时候爷爷教我的，我学的很快，你喜欢的话我多刻几个给你玩。”
“不愧是学霸，学什么都这么快。”她把木雕放回桌面上，手指划过木雕的边缘，是专属于木头朴实而安定的质感，“我无功不受禄。”她笑着说。
“你不是帮我想出来了吗，怎么能说无功不受禄。”林迁觉同她并肩靠在桌子边上，他摊开她的手心，将那只马形状的木雕放在她的手掌心，“你还喜欢什么样式？”
植晓手心悬在半空，此刻沉甸甸的，手指似乎还残留着林迁觉刚刚触碰留下的余温，有一些痒。
茶杯往外冒着白色的热气，红茶醇厚的质感似乎还停留在唇齿之间，林迁觉搭在桌子上的手离她如此之近，仿佛只要她想，就可以立马牵住。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然后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对着正浅笑看着她，等待回答的林迁觉，一脸认真地说：“哆啦A梦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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