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夜寻
植晓想起店门口贴着的营业时间，最差的情况大概是等到明天早上八点他们才能被放出去。
她打着电筒，有些无聊，突然想起来电闸应该在店内，她站起身想要去楼下找一找，穿过中间的展示房间下楼，后面通向餐厅和另外房间的玻璃门被锁住了，她举着手机沿着墙壁找了一圈，最终在大门旁边找到了电闸。
闸板往下拨下的同时，楼上的灯亮起来。
橙黄的灯光从楼梯口逸散出来，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洞，爱丽丝跟着兔子跳进去，就来到了充满魔法的异世界，开启了崭新的故事。
植晓轻手轻脚地走上木制的楼梯，仍旧不可避免地发出声响。
进门之后看见合上眼睛靠着书架坐着的林迁觉，手机依旧安静。
植晓蹲在他身旁，轻轻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放在一边。
今天从早上开始林迁觉就一直在忙，基本上没有休息，植晓看着他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白皙的皮肤在灯下像一块脂玉，林迁觉呼吸平稳，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一只温驯的小兽。
她不自觉想伸手碰触一下他，在靠近的时候又停下了，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好像有些趁人之危的感觉，她摇了摇头，把他随手放在旁边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太漫长的时间，而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安然睡去显然有些太困难。
植晓慢慢将剩余的书抽出来，对着手机里图片的字迹一一比对。
关于南溪的旧书，究竟讲的是什么呢，大抵应该是同地方志一类差不多的书籍，林迁觉的爷爷奶奶，生活在南溪的那段日子，应该过得很美满，喜欢一个人也会爱上对方所在的地方，这样的感情至少变成文字存在过。
她低头去翻阅手中的书页，天光也在不断地流转，在云层泛出青白的颜色的时刻，植晓在最后一本书里找出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戴着眼镜的儒雅男人站得笔直，右手温柔地搭在身侧女人的肩膀上，女人的头发侧挽着，穿了身素净的旗袍，笑得像水一样温柔。
看起来是一对很幸福的夫妻，植晓翻过照片，看见泛黄的相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惟愿阿英平安健康，岁岁欢喜。”阿英，应该就是照片中女生的名字了。
不过这个字，看上去很眼熟，植晓看着照片中的字迹，将其放在了那行小字旁边，大体是一样的，只不过相片的笔迹要更苍劲有力一些。
心在砰砰跳动，植晓忍住激动，重新翻开了那本书，可惜并不是关于南溪的书，里面也并没有人的笔迹。
最终筛选出来的，加上手中这本，也就只剩下四本了，虽说字体大致相似，但植晓仍觉得除了那张照片，其余不可确定的那些，结果可能还是不尽人意。
太阳从远处的云层里探出头，橙色的光线将云染成一片，不远处是浅黄色的粼光，围拢着那还未完全探出头的太阳，植晓站在窗前，眼睛被朝霞染上了色彩。
一晚上没睡，头微微有些发胀，她打了个哈欠，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没有听见。
林迁觉睁开眼，发现房间笼罩在晨光中，自己靠在书架上，腰和脖子有些痛，他转了转头，自己的外套从身上滑落，下一秒就发现昨天天黑之前还杂乱的，地上铺满书的房间变得整洁，书被整齐归位到书架上，只剩下几本还散落在地上。
他想到植晓，从睁眼就没有见到她，林迁觉抬手看了眼表，有些懊恼自己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还一觉睡了这么久。
他站起身循着光照进来的方向望去，女孩站在窗前，晨曦将她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及腰的发丝闪闪发光。
女孩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他的一瞬间淡淡地笑了，柔顺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眼睛亮亮的，像他曾经见过的最漂亮的宝石，纯净又美丽，他就这么呆在原地，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植晓走过来，拉住了林迁觉的衣袖，“我对照着筛了一下，最后剩下三本，你看看，毕竟还是你比较熟悉。”植晓把书塞进他的怀里。
抬头却发现他仍在看着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她说完，又狠狠打了个哈欠。
林迁觉眉头轻拧，“你一晚上没休息吗？”
“我睡不着，真的，我一点都不困。”植晓话还没说完，就在林迁觉的目光下又打了个哈欠，她心虚地笑了笑，“哈哈，我等会回去会补觉的，你先看。”她把林迁觉抱着书的手臂往里推了推，示意他先看书。
她看着林迁觉对着那些书摇了摇头，在他还未说话之前，把最后那一本夹着照片的书递了过去。
“里面有张照片，我不确定，但感觉很像。”
她微微前倾去看他翻开书页，书页扑簌簌落下，最终停在卡着照片的那一页，林迁觉的手拿出那张照片，默默地看了很久。
“怎么样？是吗？”植晓关心地问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下一刻，手臂被轻轻牵住，植晓发觉自己的脸贴在了林迁觉的肩膀上，熟悉的衣物的味道，林迁觉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颈侧，有些痒，有些发烫，植晓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有些不受控制。
林迁觉很克制地控制着距离，她的脸颊只是蹭到他衣服，植晓听见头顶传来他微微颤抖的声音，“是的，是我爷爷和奶奶的合照，谢谢你，谢谢你，植晓。”
她的心有些慌乱，听到这番话，又奇迹般地安定下来，植晓伸出手，有些紧张地轻轻地回抱了一下他。
然后地上的手机铃声就在安静的空气里突兀地响起。
两人分开，植晓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她看着林迁觉接起电话，跟对面的人说些什么，从解释昨天的电话到询问他对手上的这本书有没有什么印象。
可惜答案似乎不太如人意，她观察着林迁觉的表情，没有看见他的失落。
“老板说他是接手的，对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印象。”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线索这次彻底断了，那张照片作为单独的物件，想要通过这个找到源头实在太难，相当于下一次寻找又是从头开始的大海捞针。
“没事。”林迁觉摸了摸她的头，“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而且，你找到了这个，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收获了。”林迁觉向她晃了晃手中的照片。
“爷爷会很开心的。”
“真的很谢谢你。”
话哽在喉咙，植晓抬头看着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有情绪在空气中流动。
“两位，打扰，真不好意思，昨天下班的时候我以为没人了。”前台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一脸歉疚，看着这场景，又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没事没事。”植晓躲开林迁觉放在她发顶的手，摆了摆手，尴尬地咳了两声。
“没事，那我们先走了，这本书我带走了，跟你们老板说过了，你需要跟他核对一下吗？”
“不用，他刚刚发过信息给我了，真的很不好意思，你们还帮我跟领导求情了。”女孩愧疚的鞠躬，“不然我肯定得扣工资。”
“没事，你上班吧，不用放在心上，那我们先走了。”林迁觉说。
植晓坐在车里通过后视镜看着女孩一直在店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距离远得再也看不见她。
这场寻书的旅程，结果究竟是好是坏似乎也没办法定论，想要找的东西断了线索，却又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你先休息会吧，到了我叫你。”林迁觉声音温柔，让她想起刚刚的那个拥抱，那么近，那么温暖。
感觉脸又开始发烫，她应下，有些不好意思，头侧向车窗的方向。
车里响起舒缓的音乐，温度舒适，一路平稳，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现在坐在车里，困意慢慢席卷上来，植晓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挡风玻璃前是一片绿意，车停在路边没有动，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林迁觉还坐在主驾驶。
“你醒了。”
“这是哪？”植晓看着环境，要是她不认识林迁觉，此刻一定认为自己被拐卖了。
“南溪前面的那个公园。”
植晓这才发现确实是，她刚刚睡醒脑子一片混沌，连熟悉的公园都没认出来。
“我想说让你多睡会，这次和上次情况应该不一样吧，我就擅自这么做了，不好意思，我怕一直停在你家巷子口前面，来往的人看到了可能会对你造成影响。”
林迁觉还记得他们上次吵架的事情。
“我买了点早饭，你饿了吗？”林迁觉递过来塑料袋，包子烧卖麻球，还有一盒豆浆。
“这些，都是吗？”植晓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点头，觉得他一定对自己的饭量有错误的认识，她大早上怎么可能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
“哈哈。”她干笑了两声，“我等下回去吃吧，谢谢。”
希望外婆还没吃早饭，她在心里想。
林迁觉看着她拎着袋子朝他道别，身影逐渐消失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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