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植晓闲得无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终还是摸去了厨房。
这家店的面积很小,都一部分书没有地方放,全都整齐地摆放在地上,虽然是白天,但室内也很昏暗,只有一盏不亮的灯悬在头顶,店主爷爷住在二楼的小阁楼上,厨房则要穿过一楼的整个区域,在房子之后用砖石搭建起来的小区域,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此刻林迁觉正蹲在外面的水龙头旁洗菜,菜板搁在旁边的石板上。
虽然林迁觉面上依旧如常,但她能察觉到他身上隐隐的低落,她开始回想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太较真,或者语气太差,听起来比较凶。
她能轻易地捕捉周围人情绪的变化,她想,为何高中时候连和他在走廊上无意碰见都会惴惴不安,此刻却会这样埋怨他,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更近了,还是她没有高中那么喜欢林迁觉了,难不成,她喜欢的林迁觉只是一个意象而已,但又如何解释她冬至那天的心动。
她还是凑了过去,“我来洗吧。”
林迁觉白皙修长的手此刻红了一片,鲜艳的颜色顺着骨节一直攀升到手腕。
“水很冷,你手容易生冻疮,别碰了。”林迁觉移动了盛水的不锈钢盆,植晓扑了个空。
她讪讪地抽回手,又为了他的话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会生冻疮。”
林迁觉没抬头,干净利落地将菜切好,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她震惊于他的熟练,在此之前,她一直认为林迁觉属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那双好看的手,仿佛注定是拿来做重要的事情的。
“高中的时候,你冻疮很严重。”
植晓愣在原地,她没想过林迁觉会注意到这些,她本不是会抱怨的人,和林迁觉除了每天交作业也几乎没有接触,那时南市的冬天很冷,宿舍很多人,每天都是掐着时间洗漱,用冷水摸一把脸就飞速跑去教室。
洗衣服也是,很多时候都是用冷水,所以她的手一直又红又肿,严重的时候会发紫溃烂,又痛又痒,看起来很吓人,她害怕吓到同学,更怕的是被同学议论,或者怜悯,所以她从伙食费里挤出钱来去小卖部买了一双手套,大多时候她都戴着手套,就连白琪也没发现,按理说更不会被其他同学发现。
只是那天体育课她提前回教室喝水,发现抽屉里多出了一支冻疮膏。
回忆里她四下环顾无人,却依靠那支冻疮膏熬过了难挨的冬天,她一直不喜欢冬天,疼痛就像被冻伤过变粗的手指一样,永远无法消除抹去。
她突然抓住了林迁觉的手,“林迁觉,冻疮膏是你放的吗?”
他没有回答,眼神一时躲闪,借着炒菜的名义溜之大吉,没有给她留下逼问的余地。
她的心像紧绷到一定程度的弦,开始微微颤抖。
林迁觉扶着店主的肩膀,将他请出了厨房。
植晓透过小窗看他熟练地翻炒,调味,明明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明明只要他抬眼就可以对上她的眼睛,他却一直低着头,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
植晓不明白,如果不是他,那么他只要发出一个疑问就好,如果是他,又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难不成还怕她就此缠上他。
“哎呀,小植,走了走了,留这油烟味多大,我们去外面等他,顺便把桌子摆了。”
说是桌子,其实就是靠在墙边的折叠桌,植晓在门口撑开折叠桌,找了三个小板凳。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但实在不得不承认林迁觉做饭还挺好吃的,店主一个劲地夸他,植晓想顺势说几句,却发现他刻意游离的目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没有说一句话。
一顿饭尴尬地吃完,林迁觉又自动揽下了洗碗的任务,总之厨房只能挤下一个人,植晓按住了他关门的手,看气氛不对的店长默默退了出去。
“植晓。”他有些无奈,收回了关门的手。
“林迁觉。”她望向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他的眼睛,林迁觉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灶台挡住去路。
狭小的空间里,满是油烟残留的气味,用涂料粉刷过的墙面早已变得脏污,尽管用了热水洗碗,林迁觉的手仍旧是红的,他双手撑着灶台的边缘,退无可退,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或者不是,这对我很重要。”植晓语气软下来,情感驱使她向他逼近,理智却告诉她,如果真的是他,这么逼问跟她最初的目的岂不是背道而驰。
她究竟是想报答当初对她施以援手的人,还是想通过印证这个人是林迁觉来证明或许那个时候林迁觉也在意过自己。
一想到后者,她就瞬间泄气了。
看着他紧张的表情,植晓还是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最终还是退了出去,林迁觉想要抓住她的手,可惜慢了一步。
植晓为了躲避尴尬的场面,一下午都在帮店长打扫卫生,林迁觉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寻找,她站在书架的侧面,偷偷看他的背影,连蓬乱的几根发丝似乎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店主提着扫把走了过来,轻声开口,“小植,你是不是喜欢小林啊。”
植晓的心猛然一跳,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您别开玩笑。”
她当年对林迁觉的喜欢永远隐匿在水平面之下,连观察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甚至连白琪都瞒了过去。
可为什么,是在这种场景下,大衣早已沾满了灰尘,她躲在书架的阴影之下,刚才和他起了冲突,现在就被刚认识的店长明晃晃戳破了心事。
“年轻就要勇敢,勇敢了才不会后悔。”店主意味深长地说道,转身只留她一人。
林迁觉没有找到他那本书,他买下了几本旧书,然后帮忙物归原处。
“像你说的这个,很难找的了,作为书本身的价值不高,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生气,很有可能被卖给废品了。”店主听完他的描述说道。
“我知道,但是我还想试一试,万一呢。”林迁觉说得坚定。
“行吧,我们本地有个群,许多老板还有些私人收藏家也在里面,我把你们拉进去,多个门路找到的可能性大一些。”
回去的路上两人无言,植晓想说些什么,反复把手机壳卸下又装上,最终还是没想到怎么开口,只好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山。
距离南溪越来越近了,她计算着路程和时间,只需要再转一个弯,过一个红绿灯,就快要到她家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她迫切地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说“对不起”还是“谢谢”。
“植晓。”他叫她的名字。
车稳稳停在路上,这个时间点乡下的路上空旷一片,只剩下一车两人。
“你怎么停车了?”植晓疑惑。
“等红绿灯。”他有些心虚,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是现在是绿灯。”
绿灯此刻发出莹莹的光亮,在蓝调的天空下格外显眼,跳动的数字仿佛心跳的计数。
在黄灯归零的一刻转变为漫长红灯。
“现在是红灯了。”她说。
“对不起。”他突然的道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早上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至于那件事,抱歉,与其说是我送的,不如说是我妈妈送的,我那时候在卫生间门口,你在洗手,我无意中看到了,她很心疼你。”他刚开始说得很快,到后面,语速又慢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车内又安静下来,林迁觉一连串的解释让她有些信息过载。
车继续启动,平稳行驶在路上,有种一切都未发生的错觉。
时间果然如她预料的准确,只是巷子口今天人影寥落,连平时蹲在这唠嗑的婶婶奶奶们都不见了踪影。
她转身面对林迁觉,“是我太激动了,其实我中午的时候就想告诉你我没有生气,只是,”她吸了口气,“阿姨在家吗?我想找个时间当面谢谢她,也谢谢你。”
林迁觉苦笑了一下,轻声开口,“她去世了,癌症,高三那年走的。”
“对不起。”植晓心上一颤,低下头,一片懊恼,林迁觉逃避的眼神,反复张开又合上的嘴在她脑海里浮现,自己干嘛非要追根究底,触到对方的伤心事。
“没事,她要是知道你好好地长大了,肯定会很高兴的。”林迁觉反过来安慰她。
他看着植晓愧疚的神色,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头。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很单纯幼稚的问句,让植晓想起小学时候和朋友闹别扭的同学,在大吵一架之后心照不宣地等着对方一起去上厕所,一方就牵住旁边女孩的袖子,小声地问,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植晓其实很羡慕这种关系,小时候学校里有一部分小孩总是嘲笑她,她总被同桌用毛巾捆住凳子腿,然后使劲地拉,就为了让她摔跤,或者班上人缘很好的女孩,把她鼓起勇气别在头上的新发卡,在空中抛来抛去,她像个小丑一样跑来跑去接不到,那时的她没有朋友,她只会蹲在地上哭,
只有朋友才会小心地在乎对方的心情,在乎这段关系的留存。
于是她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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