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世界·王都·馆驿·三日后深夜】
赫伯特·布莱克伍德没有回邻国。
他还在馆驿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没出门。
随行的仆从把饭菜送到门口，端进去的时候几乎没动过。
第三天夜里，他叫来了随行的护卫队长。
“送信的人派出去了吗？”
“派了，三拨人，走三条不同的路。”护卫队长压低了声音，“但禁卫军封了边境线，所有出境的路都设了卡。能不能送到，不好说。”
赫伯特站在窗前，看着馆驿外面的夜色。
王都的街面上很安静，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巡逻的禁卫军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
“国王说王都和邻国之间的往来暂时停一停。”赫伯特说，“但公爵大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他还在等我的消息。如果信送不出去，他再过半个月就会以为联姻的事成了。”
“大人，那怎么办？”
“等。”赫伯特说，“禁卫军封路是暂时的，国王不可能一直封着。等边境松一点，我们的人就能出去。”
护卫队长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赫伯特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拿起笔。
【027世界·利涅旧宅·次日凌晨】
消息是花鼻子送来的。
天还没亮，那个瘦小的流浪儿蹲在利涅旧宅后门外面，鼻尖上那块白斑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
奥托从后门出去的时候，花鼻子正把半个面包往嘴里塞。
“奥托。馆驿那边有动静。”花鼻子把面包咽下去，“赫伯特的人这两天晚上都没睡，每天晚上有人从馆驿后门出去，天亮之前回来。走的路不一样，但方向都是往城外的。”
奥托蹲下来：“几个人？”
“一晚上出去两三个，分不同的路走。灰耳朵在城门口盯着，说禁卫军的卡子拦了好几个，但不知道有没有漏网的。”
奥托站起来：“继续盯，别惊动他们，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记下来。”
“知道。”花鼻子转身跑了。
奥托回到书房，把消息告诉了卡尔。
卡尔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王都周边的地形图。
“赫伯特在往外送信。”卡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禁卫军封了边境线，但他的人分好几路走，总有一两路能绕过去。信一旦送到格里芬公爵手里，公爵就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公爵会做两件事。”卡尔说，“第一，他会否认跟古斯塔夫有来往，把枪的事推给手下的人，第二，他会想办法把赫伯特弄回去，或者派新的人来。”
“赫伯特要是被弄回去了，国王那边就没有活口了。”
“对。”卡尔说，“赫伯特是格里芬公爵的堂弟，他知道公爵的事，他要是回了邻国，国王再想查格里芬公爵，就没有人证了。”
奥托在椅子上坐下来：“那就不让他回去。”
卡尔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禁卫军封着边境线，赫伯特的人走不出去，但禁卫军不可能一直封着。等边境松了，赫伯特就会走。”奥托说，“得在边境松之前，把赫伯特留住。”
“怎么留？”
“找个理由。”奥托说，“他现在住在馆驿里，是使者的身份，不能直接抓，得有罪名。他往外送信，信里写的是什么？如果是正常的国书往来，不算罪名，但如果信里写的是别的东西，比如让格里芬公爵想办法把枪的事压下去，那就另说了。”
卡尔的手指在地图上叩了一下：“你想截他的信？”
“对。”奥托说，“花鼻子说赫伯特的人每天晚上从后门出去，天亮之前回来。走的路不一样，但方向都是往城外的。只要盯住其中一路，截一封信，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卡尔沉默了几秒：“截信的事让费利克斯去办，他的人手够，而且不会留下痕迹。”
“我去跟费利克斯说。”奥托站起来。
“等等。”卡尔说，“截信之后呢？如果信里写的是让格里芬公爵压枪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交给国王。”奥托说，“赫伯特是使者，但他在王都里搞小动作，国王不会不管，信一递上去，赫伯特就走不了了。”
卡尔看着他：“你最近办事越来越利索了。”
“被逼出来的。”奥托说，“赫伯特要是跑了，后面更麻烦。”
费利克斯的人盯了三天，在第三天夜里截到了一封信。
赫伯特的人从馆驿后门出去，走的是城郊那条旧商道。
那条路窄，两侧是荒地和废弃的农舍，晚上没什么人。
费利克斯的人在半道上堵住了那个人，把人按在路边的沟里，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信是赫伯特亲笔写的，收信人是格里芬公爵，信里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够分量。
“公爵大人，枪的事已被禁卫军查获，王都上下皆知。卡尔·冯和奥托·利涅在议事厅上当众揭了底，国王已下令暂停两国往来。联姻之事暂无转机。请公爵大人速做准备，将枪的事推给已死之人，切勿牵连自身。另，霍亨索伦家族与利涅家族联手，已对公爵大人构成威胁，请大人早做打算。”
费利克斯把信送到利涅旧宅的时候，天还没亮。
卡尔坐在书房里，把信看了两遍，递给奥托。
奥托接过去，虽然不识字，但费利克斯在旁边念了一遍。
“够了。”奥托把信放在桌上，“这封信递到国王手里，赫伯特就走不了了。”
“明天一早我送进宫。”费利克斯说，“国王看了这封信，赫伯特别说走，连馆驿的门都出不去。”
【027世界·王宫·议事厅·次日上午】
国王把赫伯特的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赫伯特站在长桌前面，脸色白得厉害。
那封信就摊在桌上，他自己的笔迹，他自己的签名，想赖都赖不掉。
“赫伯特先生。”国王开口，声音很平，“你在王都里住了五天，往外送了五封信。这封信是第三封，还有两封没截到。你写给格里芬公爵的信里，让他把枪的事推给已死之人，谁是已死之人？古斯塔夫？”
赫伯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你是使者，我不动你。”国王说，“但你在王都里搞小动作，从今天起，你留在馆驿里，不许出门，等格里芬公爵那边的事查清楚了，再放你走。”
赫伯特欠了欠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比上次更慢了，像是腿上灌了铅。
【027世界·利涅旧宅·当天傍晚】
奥托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赫伯特被关在馆驿里了。”费利克斯靠在门框上，“国王说等格里芬公爵的事查清楚再放他走。这查清楚，少说也得几个月，几个月之后，他就算回去了，格里芬公爵那边也早变天了。”
卡尔坐在书桌后面，把信的口供副本收进抽屉里：“信截到了，赫伯特走不了了，接下来该查格里芬公爵了。”
“查什么？”奥托问。
“枪的事。”卡尔说，“枪是格里芬公爵的商队带进来的，报的是农具。查这批枪是谁经手的、走的哪条路、在王都里还有没有别的藏点。查清楚了，才能定格里芬公爵的罪。”
奥托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利涅旧宅后院的铃兰在暮色里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
“卡尔。”奥托开口。
“嗯。”
“赫伯特的事结了，格里芬公爵的事还在查，查完格里芬公爵之后呢？”
“之后？”卡尔看着他，“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利涅侯爵回贵族议会开会，冯氏侯爵养伤，安德烈跟公主的婚事等国王的交代。日子该过还得过。”
奥托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着卡尔，书房里的灯光落在卡尔的侧脸上。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奥托说，“医生说过，再养半个月就能跑跳了。”
“对。”
“半个月之后，陪我去一趟猎场。”奥托说，“林子收回来了，但围栏还没拆完，我一个人拆太慢。”
卡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半个月之后，陪你去拆围栏。”
【027世界·王都馆驿·当晚】
赫伯特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纸和笔，但没有写任何东西。
护卫队长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大人，信截了，国王那边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赫伯特说，“从今天起，别往外送信了，送了也没用，禁卫军盯得紧。”
“那公爵大人那边……”
“公爵大人会知道的。”赫伯特说，“但不是通过我。邻国那边自然有别的渠道。我留在这里，最多是关几个月，等我出去，再跟公爵大人细说。”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上：“这几天别出门，禁卫军的人会盯着馆驿，谁出去都会被拦。”
护卫队长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赫伯特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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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风暴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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