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的日子，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苏棠虽然脚上缠着纱布，但膝盖和手掌上的擦伤已经结了痂，手腕上的淤青从青紫色慢慢变成了黄绿色，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陆骁然还是那个陆骁然——话不多，但行动力满分。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厨房，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煎鸡蛋依然会糊边，但煮粥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米粒软糯，浓稠度刚好。
苏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个男人，穿军装的时候威风凛凛，系围裙的时候却笨拙得可爱。
“看够了吗？”陆骁然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苏棠被抓包，耳朵一红，嘴硬道：“谁看你了？我在看粥。”
“哦。”陆骁然转过身，手里端着粥锅，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苏棠：“......”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的贫嘴啊？
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陆骁然低沉的笑声——很短，只有一声，但苏棠听得清清楚楚。他笑的时候，声音像低音炮，好听得要命。
吃早饭的时候，陆承安一边喝粥一边偷偷观察他们两个，小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腥的猫。
“苏老师，你以后是不是就住我们家了？”他忽然问。
苏棠差点被粥呛到：“什么？”
“叔叔说你要当我的婶婶了。”陆承安理直气壮，“婶婶不就是得跟叔叔住在一起的吗？”
苏棠看向陆骁然，后者面不改色地喝粥，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陆骁然！”苏棠咬牙。
“他猜的。”陆骁然淡定地说，“我没跟他说过。”
“叔叔你说了的！”陆承安毫不留情地拆台，“昨天晚上睡前说的，你跟我说‘以后苏老师就是你的婶婶了，你要听她的话’！”
陆骁然放下粥碗，看着陆承安，面无表情：“今天的糖没了。”
“凭什么！”
“凭我是你叔叔。”
陆承安委屈巴巴地看向苏棠：“苏老师，叔叔欺负我。”
苏棠看着这对叔侄，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闹了。”她夹了一块鸡蛋放进陆承安碗里，“快吃饭，吃完饭我检查你的数学作业。”
陆承安立刻老实了，埋头喝粥，但眼睛一直来回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苏棠的脚踝一天比一天好，到了第四天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只是还不能跑。手腕上的淤青也消了大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窗外，冬天的阳光照进苏棠的房间，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画。
陆骁然从厨房端着一碗红糖水走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热的。”他说，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棠端起碗，抿了一口，红糖水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陆骁然。”她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
“嗯。”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我们才刚确定关系，我就在你家住这么久，你爸妈知道了会不会——”
“不会。”陆骁然打断她，语气笃定，“我妈要是知道我有对象了，高兴还来不及。”
苏棠不信：“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天天念叨，让我赶紧找个媳妇。”陆骁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平静，但耳根又红了，“说承安都十三岁了，我这个当叔叔的连个对象都没有，丢人。”
苏棠忍不住笑了：“那你之前怎么不找？”
陆骁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深，深到苏棠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被他看穿了。
“没遇到喜欢的。”他说，“现在遇到了。”
苏棠的心跳快了起来。
然而陆骁然突然开口说，“苏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其实她自己也想过：她工作没了，家里也闹掰了，如果不是陆骁然收留，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自生自灭。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七十年代的世界里，一个没有单位、没有家人、没有组织的女人，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苏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重新找工作。”她说，语气尽量平静，“县城应该有招待所，我先住几天，然后——”
“然后呢？”陆骁然打断了她，然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季守谦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陆骁然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平稳，“他犯的事不少，目前查到的他利用职务之便克扣过物资，这至少能让他老实一阵子。但那些证据还不足以把他送进去再也出不来，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苏棠。
“你家里那边。”陆骁然说，“李氏这次敢绑架你，下次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可她还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即便报了公安也是关几天就出来了，她出来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没有季守谦，她还能找张守谦、李守谦。这次我差点就错过你了，倘若下次我不在这呢？只要你还在她能够得到的地方，你就永远躲不开。甚至是你的工作，她在学校那边闹到校长不得不批准你辞职。”
苏棠知道李氏已经替她辞了职，但当这句话从陆骁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份工作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立身之本，是原主从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挣扎出来的全部意义。
现在，什么都没了。
“如果你想回去，红旗小学那边我可以去找校长谈谈。”陆骁然说，“但是你要想清楚，就算回去了，你继母还会再去闹，我却没办法时刻在你身边。”
“我知道。”苏棠无力地说，“我回不去了。”
她放下碗，望向窗外，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天边看不见一片云彩，只有亮得睁不开眼的阳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骁然打断她。
苏棠转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说了，才开口：“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苏棠的呼吸一滞。
“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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