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棣不由自主后退几步,苗雨音也绷紧了身体,和他保持距离。
那些飘飞的假发丝,很多被扇到了何冷泉眼前,落到了她身上。但她不躲,不动,就那么注视着他,然后平静开口:“所以你故意把他的曲子融进自己的曲子,就是为了恶心他,让他也体会心血被剽窃的痛苦。”
啪!郝跃将假发重重甩在自己鞋上,但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那枯瘦又粗糙的手,攥成了拳,使劲往下按,即便那下面就是他青筋遍布的脚踝,即便指关节拧得他痛不欲生,也还是颤抖着,用整个上半身的力气往下压。
他脸涨得通红,表情扭曲到了极致,然后对着自己的腿,一下又一下地砸:“那是我的啊……那是我的啊!!说好将来一起打天下,我那么信任他,他却和徐烽联起手来对付我。我对他不好吗?我欠他吗?他们还是我带火的,到头来却一起整我!!”
郝跃面目狰狞,泪流满面,整个身体颤抖不已,让何冷泉也觉得头晕脑胀。
他把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大腿,好像那样就会减少痛苦,然后粗暴地拧来拧去:“我要让他,让他们跟我一样……跟我一样!!”
轰。
轰!
何冷泉的头晕得更厉害了,但瞬间的失重感告诉她,这不是幻觉,而且失重的也不只有她一个人。
唐棣连忙抽出黄符:“又来?”
解温茗健步如飞,一把抄起何冷泉,把她放在肩头,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何冷泉心跳加速:“刚才好像往下坠了,就像做那种会惊醒的噩梦一样。”
解温茗咔啪掰了两根扇骨,递给她:“是地板在动。你等下见机行事,能飞就飞,不用非跟着我们……”
“啊啊啊啊啊啊!!!!!!!!”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凄厉的男声,划破了乌漆嘛黑的天空。
唐棣倒吸一口凉气:“郝跃消失了!”
众人四处张望,也不见郝跃的身影,他之前所处的位置也空空如也。刚才的呼叫,也只持续了一两秒,而且越来越远、若隐若现。
“不对。”何冷泉飞了过去,还没到洞的旁边,就看到了郝跃光秃秃的头,“他在下面!”
说着,她一个俯冲下去,然后瞪大了眼睛。
“雨音!”她连忙又飞上去,还差点撞到往下瞅的唐棣,确认了苗雨音没事,又扎了下去,“郝跃,你这是……”
郝跃光着脑袋,手上死攥假发,一拳又一拳,砸着下面一动不动的人,嘴里念念有词:“都怪你。都怪你。我就应该。杀了你。”
那黑色的假发,逐渐反着猩红的光。郝跃的拳头,已经鲜血淋漓。
“哎呦!”唐棣往下蹦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怎么回事,啊?”
何冷泉望了眼已经站在她旁边的解温茗,又继续观察被郝跃假发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脸:“那应该……不是活人吧?”
解温茗摇了摇头,随手掷去一根扇骨,挑起了那“人”脸上的假发,但下一秒,那翘起的假发就被郝跃的拳头掀了回去。
何冷泉担忧地望着那根扇骨,确认它完好无损回来了,才松了口气,对解温茗说:“你看到了吗?”
解温茗应声点头。
何冷泉观察着愈发亢奋的郝跃,又说:“要去拦他吗?”
解温茗打了个响指,一根燃着火苗的扇骨就飞了过去。郝跃杀红了眼,完全没注意到它的靠近,直到差点被火苗烧到,才挥手把它打走,而且眼睛全程盯着他手下那团假发,动都没动一下。
那扇骨在空中转了几个三百六十度,定住,又幽幽向假发靠近。
何冷泉捏了把汗,悄悄向解温茗靠近:“话说回来,你的扇骨,应该还够用吧?”
解温茗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弯腰将她捡起,放回肩上:“放心。”然后视线在她翅膀上停留片刻,又回到癫狂的郝跃身上。
郝跃挥着拳,洒着血珠,嘴里念念有词,但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每一句呢喃,每一次捶击,都好像把这辈子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砸了进去。
“嘶!”他猛一挥臂,“滚!”那根燃着火的扇骨,被击飞出去老远,连那不同于现实中的□□火苗,也被打得只剩几粒火星。
但他这么一打,把缠在他袖子上的假发也扇飞了,下面那张人脸,一览无余。
何冷泉低声道:“果然。”
那不是别人,正是章恩,只不过表情和姿势都跟蜡像一样,僵硬,渗人。
“但为什么会出现这东西,还是在那样的时机?”何冷泉顺着郝跃掉下来的洞口向上望去。
那洞口离他们目前所在的地面,大概有三四米。苗雨音趴在直径一米的洞口,像是既怕离得远了,又害怕癫狂的郝跃。
看着她那纹丝不动的眼球,何冷泉心中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解温茗……”她伸出翅膀,轻轻拍了拍旁边的面颊,“意坤乾有没有可能……把活人变成木偶,然后把木偶伪装成活人?”
就在她转移视线的刹那,唐棣连忙惊呼:“哥!!”
几乎同时,两根扇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向苗雨音袭去。
砰!
咚!
啪!
紧接着,一阵风重重朝何冷泉脸上砸去。
往下一看,苗雨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阵风,大概就是她掉下来时弄出来的。
何冷泉只不过是一扭头的功夫,情况就让人大跌眼镜。
“果然!”郝跃打的不是木偶,是真人!
她想也不想就扇动翅膀,尖喙映着微弱的火光,直直瞄准郝跃的太阳穴。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解温茗的阻拦,但她翅膀很疼,疼得她光是完成这项袭击任务,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精力,实在没力气做出其他反应。
“哎呦!”郝跃被尖喙狠狠砸了一下,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何冷泉连忙查看他身下压着的“人”,生怕那光洁如蜡的脸,已经看不出人形。
但那脸上,竟然一丝血迹也没有。
就算它目前的材质接近蜡像,那郝跃拳头上的伤呢?刚才那血花,可是跟橙汁一样,飞得到处都是。这蜡像和郝跃的拳头一直亲密接触的东西,怎么能一点红都不沾呢?
她本以为掀飞郝跃之后,蜡像多少会发生点变化。但它不仅毫发无损,而且那张脸,依然是章恩的脸,只不过比现实中的章恩更加年轻俊朗,丝毫看不出苗雨音的影子。
“好你个……”郝跃刚被何冷泉的袭击搞得趴在地上,就像不倒翁一样弹了回来。
何冷泉正对这个“材质和真人差不多的蜡像”不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看郝跃的血手近在咫尺,几根扇骨啪啪啪啪打在他拳头的伤口上,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把她盖了个正着。
解温茗低头,仔细看着那饱经凌虐却一尘不染的“蜡像”,用扇骨擦了一下拇指上的血,然后长指一挥,那扇骨便直直插进了蜡像的眉心。
“不是活物。”他淡淡说。
何冷泉这才把目光从抱着拳头的郝跃身上挪回来,问:“如果是活物,会怎样?”
解温茗食指轻轻一勾,那扇骨便乖乖回到了他掌心,仔细一瞅,那抹血色已荡然无存。
“会死。”
何冷泉蹦了起来:“会死?!那万一这蜡像是苗雨音变的,你刚才那么干……”她只觉得脑子嗡嗡,鼓膜一个劲咚咚。
那边唐棣连连摆手:“不会不会,人不是搁这儿好好的么?”
何冷泉扭过头去,看到她原以为的假人——苗雨音,手脚被捆,眼睛木讷地盯着郝跃不远处那根躺在地下、有些脏的、削得尖尖的扇骨。
正是之前保护她的那根。
唐棣像票贩子一样,甩着手里的黄符,走过去将其捡起:“她刚才在上面,想用这扇骨攻击郝跃。”他向何冷泉解释完,对苗雨音说:“呵呵,你以为你能发挥出多大威力?之前弹曲子的时候,这么小的东西,能敲动那么粗的琴弦,还能让你次次扔准,你该不会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吧?”
何冷泉看向解温茗,他不说话,只一伸手,唐棣手上的扇骨就飞了过去。
唐棣指着,继续对苗雨音说:“看见没?没有我哥的授权,别说扇骨,就是给你一整把扇子,在你手里也就是一块木头,再普通不过。你还真以为自己初出茅庐就能跟大师媲美了?真不知天高地——”
“雨音,”何冷泉见他迟迟不奔重点,连忙打断,“刚才真是‘你’……是吧?那你为什么那样做呢?”
那边郝跃抱着拳头,像是终于感受到了痛觉,跌跌撞撞起身:“哈哈!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她害怕我像报复章恩一样报复她,所以想在这里弄死我呗!”
何冷泉说:“她没想弄‘死’——”
郝跃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怎么早没想到。这地方除了我们几个,谁也没有。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他举起血红的手掌,从鼻梁一下捋到脑门,目光如炬,满脸鲜红,像锁定了猎物,而且刚补充完能量的老鹰:“来!看咱谁怕谁!!”
苗雨音本来耷拉着脑袋,突然,像对上了信号的天线,腾一下弹起来,身前被捆起来的双拳在侧腹蓄着力,红着眼往郝跃那边冲。
何冷泉吓得导弹一样飞了出去,刚拦在苗雨音身前,就像黏在高速车辆挡风玻璃上的树叶一样,贴在她胸前,被她带着继续往郝跃的方向狂奔。
坏了,她忘了自己不是人了!
“雨音,你冷静——”她挣扎着要摆脱惯性,但奈何鸟类的骨骼太轻,根本动弹不得。她能听到苗雨音粗重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这样下去,她肯定——
何冷泉心一横,勾起锋利的尖爪,踏着苗雨音胸前的布料,猛地向上一跃。
“啊!”苗雨音惊呼一声,向后仰去。
何冷泉大张着翅膀,扑到了她的脸上,吓得她连忙向后仰,挥着拳要把这烦人的鸟皮膏药扒拉下来。
何冷泉死死叼住苗雨音的头发,任由她左一拳右一拳,把她揍得东倒西歪,也不松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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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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