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薄从回国了!”
绵密的细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空气还泛着潮湿,沈岁降被手机铃声吵醒,刚揉着惺忪的睡眼按下接通,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他不由得愣怔半响。
“喂,岁岁,你在听吗?”
沈岁降垂下视线,纤长浓密的睫毛扫落出一片阴影,他说:“我在听。”
“那你好歹给点反应啊!”视频那头的好友对着他嚷嚷。
沈岁降扯了扯唇角,声线透出些许冷漠:“薄从回国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你哥又不是我哥。”
“你不要这么无情嘛!”江辰在屏幕那头撅嘴:“咱俩是最好的兄弟,我哥不就是你哥吗?而且你小时候还经常追在薄从后面喊哥哥呢,你都忘了?”
“记不清了,小时候的事谁还有印象?”沈岁降走下床,拉开窗帘,看向不远处雾蒙蒙的海面。
他身形单薄,脚踝纤细,露在外面的肌肤如雪一般,偏偏五官又精致到毫无瑕疵,是那种纯情惹眼还没有攻击性的漂亮长相,哪怕此刻冷着脸,也依旧叫人觉得可怜可爱。
面对这样的沈岁降,江辰生不出半点脾气,他声音都放轻了:“好吧好吧,你说没印象就没印象。”
沈岁降沉默着。
江辰还在继续念叨:“诶,你帮我想想,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好哥哥,怎么会突然回国呢?他该不会像狗血短剧里演的那样,要回来跟我抢夺家吧?”
“我不知道。”
沈岁降思绪纷杂,表情和语气都算不上多好,江辰却当他起床气发作了,还哄着他道:“岁岁,你是不是没睡好呀,也怪我,这么早就给你叫起来了,要不然你接着睡吧,等晚点我再来找你聊。”
沈岁降应了声:“嗯。”
可等视频挂断后,沈岁降却并没有去补觉,他仍旧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抱着膝盖坐到了柔软的地毯上,偏头静默地望向窗外。
太阳被遮蔽了,阴云正低垂着,海水与天空分不出明显的界限,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阴郁的灰色调。
沈岁降轻轻蹙起了眉头。
他到底没法忽略薄从回国这件事,想了想还是解锁手机,切出了微信小号。
置顶的联系人只有一个,备注是Ellis。
点进聊天框,两个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一个多月以前。
那时他兴高采烈地分享自己被A大录取的事情,还洋洋洒洒地说了很多话,可对面只回了两句。
第一句是:【恭喜。】
第二句是:【这段时间我有事要忙,等忙完再联系你。】
然而直到现在,Ellis都没来联系他。
沈岁降忽然就觉得很泄气。
算了,他们只是网友,或许根本就没有联系的必要。
咸湿的海风顺着敞开的窗口刮进来,打在沈岁降细嫩的脸颊上,明明身处于最炙热的盛夏里,沈岁降却感受到了透骨的冰凉。
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个时候奔涌而来,它们叫嚣着、嘶吼着、拼了命地拉扯沈岁降本就脆弱的神经,导致沈岁降的心情无法控制地变得低落。
再然后那些熟悉的、犹如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疼痛便从小腿处于蹿升而起,飞速又疯狂地遍布到了沈岁降的每一寸肌肤。
好痛。
而且不止有疼痛。
伴随着痛感凶猛来袭的,还有一股极为强烈的、渴望被人触碰的冲动。
沈岁降紧咬着唇,倏地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的,他对自己说,只不过是渴肤症又发作了而已,忍一忍总能过去。
可今天的症状似乎格外严重。
直到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沈岁降的情况都没有好转半分,他忍着难受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找到药箱,从里面拿出来一片安眠药。
睡着就不会疼了。
用冷水吃完药后,沈岁降躺进了附近的沙发里,他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沉浸在这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好在药效发作得快,没多久沈岁降就进入了睡眠。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原本飘荡在天空的浓重乌云被清风吹得散开了,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向室内,给地面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感,让沈岁降看得晃神。
他起身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里面加了过量的糖。
等到那甜蜜醇厚的味道滑入口腔,他才终于有了醒过来的实感。
沈东舟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沈岁降接起电话,语调没什么起伏:“喂,爸。”
沈东舟照例关心了他一番,又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沈岁降表示看心情。
“海边太潮了,一直住那儿对身体不好,更何况你也快开学了,不想提前认识一下老师和同学吗?”
“我不想。”沈岁降拒绝得干脆。
“你这孩子……”沈东舟难免又絮絮叨叨地劝了他好几句,无非就是希望他开朗活泼些,不要太孤僻。
沈岁降自顾自地喝着咖啡,不甚在意地听着。
“对了,岁岁,你还记得薄晚渝阿姨吗?”沈东舟顺嘴就聊到了这件事。
沈岁降轻搭着杯壁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却一如往常:“记得,怎么了?”
“她和你江叔叔复婚了,还把薄从也带回来了。”
沈岁降声音很轻:“哦。”
沈东舟颇为感慨:“小时候有一阵子你很喜欢黏着薄从,后来薄从跟着他妈妈离开了,你还哭闹了很久,怎么哄都哄不好……”
沈岁降拒不承认:“我才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沈东舟笑着说:“总之啊,现在薄从回来了,还快要跟你成为同学了,你们又能在一起玩耍了。”
哐当——
沈岁降倏地起身,手里的咖啡杯砸到了地上,溅出大片水花。
对面的沈东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宝贝你没事吧?”
“没事,不小心碰倒了东西。”沈岁降跳过了这个话题,对着沈东舟追问:“爸,你说薄从快要跟我成为同学了……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薄阿姨亲口跟我说薄从也会去A大读书,还刚巧跟你同级同专业。”
沈岁降感觉耳畔在嗡嗡作响,一直到电话挂断,他整个人仍陷于巨大的恍惚里。
怎么突然就要和薄从成为同学了?他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既然薄从要来A大上学,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沈岁降忍不住又点进了自己的微信小号。
正纠结着,就看到置顶联系人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Ellis:甜甜,你最近还好吗?】
沈岁降蓦地感到一阵委屈,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里也浅浅蒙了层水雾。
一瞬间他有很多话想问对面,他想问你为什么晾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一个多月不理人?又为什么即将跟他上同一所大学,却没有透漏出分毫?
难道对Ellis来说,他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网友吗?
虽然他故意隐瞒身份在先,一点都不坦诚,但好歹他们也在网上聊了那么久,和彼此分享过无数快乐与忧愁,他以为他们已经算是很好的朋友了。
沈岁降越想越不能释怀。
他扔下手机故意不回复,只站起身去浴室冲洗脚踝处沾染的咖啡,等他换了条短裤再出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这回是Ellis。
沈岁降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一秒、两秒、三秒……铃声并没有停止,沈岁降却赌气似的按了挂断。
很快Ellis又发来了消息:【在忙吗?】
沈岁降抱着手机在床上辗转,忍了忍,还是没按捺住,开始打字回复:【一点都不忙。】
Ellis再次打来语音,沈岁降咬着下唇,依旧挂断。
Ellis继续打,沈岁降继续挂。
一直到铃声响起第五次,沈岁降才缓慢地点了接听。
“是心情不好?还是在和我生气?”听筒那头,偏冷的音色响了起来,像清泉坠地,又像大提琴奏鸣,轻而易举就能刮的人耳廓酥麻。
听着那久违的声线,沈岁降忽然就哭出了声。
Ellis一颗心揪了起来,他在电话那头道:“甜甜,你生气的话可以对着我发脾气,不哭了,好不好?”
“我就要哭!”沈岁降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像一只受了委屈的漂亮小猫,很容易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Ellis轻轻叹了口气,很耐心地哄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沈岁降吸了吸鼻子,停下哭声控诉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忙这么久?能让你忙到一条信息都不给我发?你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我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Ellis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缓:“我向你道歉。”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沈岁降闷闷地说:“除非你补偿我。”
那边安静了一瞬。
“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吗?”没等到想要的回应,沈岁降被泪水浸润的双眼瞪得溜圆,更显得黑白分明。
Ellis呼出口气,又弯了弯唇角:“我愿意,想要我怎么补偿?”
沈岁降依旧鼓着腮帮,说出来的话却跟撒娇似的:“你自己想。”
Ellis认真想了想,试探着问:“那……请你吃栗子酥?”
“不要。”沈岁降直截了当地拒绝,语调任性:“一个月前的我爱吃栗子酥,但现在的我已经不爱吃了。”
Ellis顺着他的话问:“那现在的甜甜爱吃什么?”
“什么都不爱吃。”沈岁降故意找茬:“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只知道吃吗?”
Ellis忍不住轻笑:“当然不是。”
他声音很温柔:“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别的补偿方式。”
眼看着他陷入了思考,沈岁降却有点等不及了。
“你好慢啊,还是让我来想吧。”
Ellis眼里不禁泛出笑意:“好,都听你的。”
“我想……我们先连麦看电影,”沈岁降清了清嗓子,无知无觉地说着暧昧的话:“然后一起打游戏,再随便聊聊天,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度过一整夜。”
沈岁降理直气壮地表示:“反正就是要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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