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照在陈映抿紧的唇瓣上,让他不经觉得自己成为了被审讯的犯人。
而屈着腿坐在他正对面的霍峥升,则顺理成章的担任了审讯人的身份。
耳旁的手机听筒传来一声声催促。
陈映紧握着手机,垂着长睫,盯着开胶了的拖鞋,嗓音很小。
“嗯……”
“不考虑。”
“谁啊?”
霍峥升撩起衣袖,往上臂叠了叠。
“问我买不买保险。”
陈映在撒谎。
霍峥升现在已经彻底肯定,陈映学会了在他面前撒谎。
真是……学坏了。
“歪歪要睡了。”
陈映这个话题转得生硬。
霍峥升转头看了眼,眨巴着眼睛吐泡泡玩的歪歪,“就要睡了?”
“嗯。”
陈映咽了口口水,结束上个话题,“小朋友睡得早,这会不睡待会就该闹觉了。”
见霍峥升没有反应,陈映也没脸继续往下说。
今天这遭完全是麻烦了霍峥升,陈映虽然不想再跟霍峥升纠缠下去,但也实在说不出赶人赶快走的话。
“要休息了是吗?”
陈映扣着手,动作僵硬的点了点脑袋。
“刚好我也要休息了。”
见霍峥升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陈映的脸更红了。
他看得出霍峥升似乎还想在这坐会儿,可是待会儿……
陈映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嘴角都急的被自己咬破了。
男人突然朗声笑了笑,“逗你玩的,走了。”
门被关上,陈映抱着歪歪洗了个澡。
又将屋子里溢出来的洗澡水拖了两遍,再把歪歪换下来的衣服围兜都洗了挂上。
陈映才得空坐下。
可这份难得的空闲却仍旧令他坐立不安。
直到房门重新被扣响。
“藏得够深啊,让我好找。”
-
霍峥升打了个电话,不过片刻,老旧的门巷中就开进一辆与之格格不入的豪车。
做戏就要做全套。
随口报了个常住的地址,汽车便又重新启动起来。
霍峥升靠在车窗旁,捏着眉心,缓缓闭上双眼。
向科?
他找陈映会有什么事?
这个人什么时候跟陈映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除了在窄巷里碰见对面来车,避了下。
其余时间都万般平稳,可霍峥升仍是头疼。
终于,在行驶出半小时的车程后,男人再也无法忍受痛苦一般。
朝着司机喊道,“掉头。”
-
“你这住得什么破烂地方,害我找半天了。”
向科开车绕了半天都找到位置。
给陈映去了个电话问地方,这人倒是奇怪,说的竟是些不相干的话。
要不是他忍着脾气看了好几眼备注,再三确认没打错电话。
否则他在通电话的时候就要发火了。
还好陈映也不算太蠢,知道画个简略的路线图发他。
不然向科这会应该是怒气冲冲冲到陈映面前开口骂人了。
“我去,你这连口水都没给我备啊?
用的什么啊这是,碗口都裂了。”
向科叉着腰一进门就骂骂咧咧的。
陈映有些紧张,两个人一前一后相继出入,错开的时间太短了。
短到以至于令他有些莫名的心慌。
即便陈映从未跟霍峥升有过一丁点除去友情之外的越界,但一抬眸看着在家里乱转的向科,陈映竟然无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你那小孩儿啊?”
向科眼睛一转,目光转向一个劲往墙角爬的歪歪身上。
他还以为陈映那种身体会找个男人,毕竟他不是没看过陈映看霍峥升的眼神,真够黏糊的。
向科当时就觉得陈映这小子,指不定没毕业就能被霍峥升带在身边。
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后来陈映应该是不知哪里惹到男人不开心被丢了。
但起码向科可以肯定,陈映这人天生就是那啥……喜欢男的。
可令他没想到是,陈映现在不声不响连孩子都有了。
这小鼻子小嘴的还真跟陈映一个样。
陈映见他总算进入正题了,“嗯,七个月了,是男孩。”
这话说的像是要把歪歪送人了似得。
陈映赶紧开口补充,“他之前有点咳,现在好了点。也不怎么爱动,现在还没学会翻身,要注意吗?”
向科噗笑一声,转头瞧了眼表情严肃的陈映,
“我只是学医,你丫拿我当儿科医生了?这种事情跟我说干……”
向科都被他给逗乐了。
扭头去看,却发现陈映脸上居然挂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嘲弄的话越到最后越说不出口,向科选择把嘴闭上了。
也是,他跟这个呆子计较什么,光是读书,知道个什么。
向科故作神秘的摸摸下巴,掏出手机打字,嘴上又重复了一遍陈映方才说的话。
“嗯,是这样的。”
陈映看着手上打字都快打出火星子的向科,觉得有些奇怪。
但马上男人就给了他答复。
两人一来一回,问了半天才对出个所以然来。
“上过大学就是不一样。”
陈映是真心夸人,他头一回觉得向科这人不错。
止不住感慨线上问诊就是方便的向科,十分厚脸皮的耍了一回帅。
不过他很不解,陈映这个书呆子考那么高的分怎么会没书读。
但他没问。
要陈映真念上书了,自个现在还能摸在人面前,享受夸赞吗?
显然是不能。
陈映本来年纪就小,长相也白嫩清纯,这两年苦得够呛都没磋磨掉他身上一点光芒。
上学时他就看不惯陈映。
谁叫他每天到晚眼睛都恨不得黏在霍峥升身上。
两个男人成天腻在一起,别扭得向科看不下去。
只要陈映有丁点独处的时候就会被他堵着欺负,没想到现在还没学会教训。
向科摸着下巴阴暗的想,这人单纯的可以,最好可以一直圈在身边养着。
“说真的,你还不如跟着我。”
-
“唔……”
好疼。
一点点乳白色的汁水洇湿了粗粒的布料。
嘴里叼着上衣衣摆,紧皱着眉头的陈映高扬着纤细的长颈,依靠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瘦削的肩膀轻轻颤动着,膝盖因为身体上的疼痛不自觉的交错在一起。
陈映撩起盖在胸前的热毛巾擦了点汗。
汗水染湿了他的鬓角,湿漉漉的贴在发白的额头上。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太难堪了。
即便陈映已经弄过不知多少回都不免羞得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深吸一口气,呼吸带着胸腔起伏,不可避免的牵连到疼痛,堵塞感愈发严重。
楼道脚步声响起。
陈映木着脑袋靠在身后薄薄的隔断墙上艰难喘息。
门好像还坏着。
向科走时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砰得一声把他门都砸坏了。
陈映心疼得不行,却也没敢追上去要修理费。
过了夜他就自己修修算了,今晚先拿桌子抵在门口,防止半夜刮风把门吹开。
陈映揉了揉胸口,还是有些涨。
他垂眸看了眼杯底浅浅覆了层乳白,里头还掺杂着丝丝血线。
就是这么一点东西,折磨他大半天。
脚步声靠近,沿着坡度陡斜的楼道一点点靠近又远离,最终停留在一墙之隔。
折腾了许久的陈映失了力气,却敏锐的反应到不对劲。
他住的地方是楼栋的最内侧,走道尽头就只有他这一扇门。
隔壁的租户房门并不在这侧开,如果脚步声最总静在这里。
那么意味着就是奔着他来的。
陈映蹭的站起身,什么都顾不上就往门板上压,试图用自身的重力将早就到了退休年纪的锈钢破门压上。
扑通一声脆响。
本就不算厚实的门板被砸出一圈凸起。
即便这道彰显武力的痕迹离陈映靠在门板上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但他的心扑通扑通却在争相踊跃往喉口蹦。
究竟是谁?
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擦过落在锁骨凹出的小坑里。
之前欠过的钱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还都没到期限,陈映实在想不通究竟会是谁半夜上楼砸门。
门外的男人忍耐度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陈映听到了打火机响起的动静。
而后是一阵寂静。
就在他放松戒备以为那人离开之时,突然一道剧烈的力道将整道门破开。
钢制的门板从中间折出明显的痕迹。
以抵在门前的木桌为分界线,上下之间被显眼的折痕分成两个部分。
门锁已经烂成一团,不是不能用,而是压根就变成一堆废铁。
陈映被这道力气掀翻在地上,掌心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疼。
霍峥升就这样顶着冷白的楼道顶光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陈映忽然生出来几分庆幸。
还好不是别人。
“峥升哥?”
倒在地上,细长的白皙的胳膊撑在身后,露出单薄到恰到好处小腹。
衣摆似乎被人卷起来过,至今还保持着微微卷曲的样子。
霍峥升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透过无度数的金丝框镜片直直砸在陈映身上。
他的视力极佳,轻易就能看见那不久前才被卷起的衣摆上还沾着点水渍,看样子是陈映心甘情愿自己乖乖咬在口中。
这点发现令他极其不爽。
尤其是当看见陈映脸上不加掩饰的红,还有胸前那点点可疑的白,无疑加剧了霍峥升内心腾烧而上的怒气。
他冷着脸看着倒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的陈映。
动作冷冽的重新将门抵住。
粗暴的动作砸得门墙作响,婴孩的哭声成为夜色中暴虐的背景乐。
被强行制造成封闭环境的室内只有他和陈映两个成年人。
但最好不要让他发现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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