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临州市依旧被闷热潮湿的空气紧紧裹挟,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化不开的粘腻。
教室内熙熙攘攘,同学们正潦草地抄着繁杂的作业,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急促而凌乱的沙沙声,或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分享着周末的八卦趣事,笑声此起彼伏。
走廊外,不少同学正着急忙慌地拖着地、擦着窗、倒着垃圾,这兵荒马乱的景象暗示着上课铃声即将到来。
清脆的铃声划破喧闹,班主任卢豫满面春风地踏进教室。
只是她身后,竟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周岁从堆积如山的作业中疲惫地抬起头,目光触及那人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一时怔在原地。
那张脸褪去了童年的稚气,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利落而冷峻,却依旧熟悉得让她心口微微发烫。
“这学期,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班主任回头温和示意,“徐辉景,做下自我介绍吧。”
男生径直向迈讲台,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下全班。
他身姿高挑,白色的T恤穿在身上却丝毫不显寡淡,反而衬得他肩宽腿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丝毫没有被众人注视的紧张与局促,
“大家好,我叫徐辉景。”
声音低沉而清冽,像深秋里一缕微凉都风,不疾不徐地拂过每个人的耳畔。
班主任活跃着气氛,“徐辉景同学以后就加入我们2班大家庭,跟大家一同学习进步,大家掌声欢迎。”
教室里顿时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与窃窃私语。
卢豫很满意,回头看向徐辉景,“你就坐最后一组,第四排那个空位吧,你同桌是个艺术生,他们外出集训,最近都不在。”
最后一组,第四排的空位。
就在周岁旁边,仅隔了一条过道。
“一转学就能来咱们班,可见实力也不容小觑。”
周岁的同桌郁葱葱在小声嘀咕着新同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那个缓缓落座的身影,“不过相比于咱们班的男生来说,新同学可真好看。”
“被祁宋听到这句话你不就炸了吗。”
周岁调侃着同桌,嘴角微微翘起。
“哪有,我们一中虽然是重点高中,但是帅哥美女也并不少,不过感觉这位新同学的帅气程度可以咱们学校一骑绝尘了。”
闻言,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徐辉景。
跟小时候相比,他长高了很多,肩背挺阔,手肘撑在桌面上,修长有力的手指随意翻动着书页。
他的皮肤白皙冷冽,几缕柔软的碎发慵懒地耷拉在额前,此刻正垂着眼,安静地收拾着桌面上的书本,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记忆与现实重叠,将少年昔日圆润的轮廓雕琢得深邃而疏朗,可那眉间若有似无的散漫神态,分明还是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
从他进到教室开始,对方似乎是没有注意过自己。
他应该是不认得她了。
-
下午放学,周岁被安排到教室值日,回家比平时晚了些。
回到家时,已将近六点,暮色渐浓,她疲惫地脱掉鞋子,放进鞋柜里面,“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快洗手吃饭。”听声音,周母在厨房里,铁锅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地传来。
周岁关上门,发现玄关处多了几双陌生的鞋子,客厅里传来大人们谈笑风生的热闹声响。
她走到客厅,沙发上久违的几人闻声抬头。
徐母率先认出了周岁,满眼喜爱地走近,亲切地拉起她的手,温热的手掌摩挲着她的手背,“这就是岁岁吧,都长这么大了啊,出落得真漂亮。”
“是啊,上次我们见到岁岁,还是怎么丁点大,天天跟在辉景这小子屁股后面跑出去玩。”
徐父抿了口热茶,继续感慨地叙旧。
“岁岁,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徐叔叔和阿姨。”
周岁乖巧地问好,“叔叔阿姨好。”
周父轻轻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徐辉景肩膀,“这是你辉景哥,你俩小青梅竹马,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这俩孩子生疏没,不过现在也可以多叙旧叙旧了。”
周岁看向沙发上那个今天才在班里出现的人,徐辉景笔直坐着,非常有礼貌地看着她笑,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得体,就像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远房妹妹。
“辉景哥。”
这下不记得也得想起来了,周岁想。
徐辉景朝她点了点头。
这时,周母从厨房里端着菜走出来,腰间系着围裙,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可以吃饭啦,今天你们来啊,我亲自下厨。”
“彭媛可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徐母怀念起了从前,“以前大家都还在一个小区的时候,就数阿媛做的饭最香了,孩子们也都爱跑你们家吃饭。”
家长们听到这,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了。
“现在你们搬家在旁边,以后也有好多机会相聚了。”彭媛边说边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
周岁听到这怔了下,不过也去帮忙摆弄碗筷。
她吃饭很安静,心底却因为身旁那人的存在和无法平静。
他夹菜时手臂微微抬起的弧度,偶尔会摩挲到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的微凉触感,都让她的心跳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辉景不是也转来临州一中了吗,对校园还不熟吧,明天让岁岁带你去吃个午饭,咱们一中附近的小吃饭店还是挺有名的,两个小孩自己逛一下。”彭媛突然提议。
周岁听到这话,犹如听到什么荒谬的事情,俩人都多久没见了,大人们还以为像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呢,她心里琢磨着怎么委婉地拒绝,筷子无意识地摆弄着碗中的米饭。
随及,便听到当事人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好啊,麻烦岁岁了。”
听到自己的小名从他低沉的嗓音里吐露出来,周岁感觉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周父和徐父俩人喝酒谈笑,显然是顾不上这边了,“妈妈,葱葱最近生病了,没了我她肯定不行的。”
“辉景人生地不熟,刚到学校又没什么朋友,你就照顾一下啦。”
“哎呦没事的,让阿景自己去也行的,他都快成年了,难道自己还找不到饭店吃饭吗,岁岁肯定有自己好朋友一起去的。”
看到徐母发话,周岁疯狂点头,如获大赦。
周母瞪了她一眼,“周岁,平时让你干点事你就这样推三阻四。”
“行。”她懒得争辩,不然按周母的脾气,等会又少不了说教了。
周岁刚好吃饱了,放好碗筷,便逃难般出客厅去了,但是还是听到了身后周母的抱怨。
“这孩子,说她两句就走了,没有一点抗压能力。”
“孩子长大了,阿媛,我们要给她们一点空间,不能管太紧了。”
不久,徐辉景也跟了出来,他迈着长腿走近,步履从容而慵懒,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在看什么,能给我看看吗。”他突然凑近她。
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周岁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肌肤上,惹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失序。
他凑近时,她甚至能看清他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那双眼眸此刻近在咫尺。
这是她们重新见面以来的,第二次交流。
她慌乱地往旁边稍微挪了一点,强装镇定,“你不喜欢看的。”
“你都不说是什么,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打游戏。”
徐辉景诧异,浓眉微挑,“阿姨肯给你玩这个?”
周母从小就对周岁很严格,小时候院子一堆同龄的孩子里,就数周岁的补习班和兴趣班最多,周末常常也被排得满满当当。
当然,周岁现在作为高二生,打游戏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是被周母严令禁止的。
“不肯。”
“那你还这么光明正大地玩?”
周岁如同看二傻子一般看着他,借此掩饰内心的慌张,理直气壮地说道,“来了我再收起来。”
知道她那个眼神在暗戳戳地骂自己,徐辉景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透出隐约的温柔与少年气:“你不怕我告诉阿姨?”
“你会吗?”周岁反问,对方应该没那么幼稚去拿她打游戏的事情告状。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顺势问道:“你一般玩什么?”
“我只会玩辅助。”
“咱俩加个好友呗,你什么段位,可以带我吗,我有点菜。”
随后周岁便看到手机里新加的好友,上面赫然的显示着对面荣耀王者52星。
......
这可真的是太菜了。
她不禁轻笑出声,眼里盛着促狭的笑意,那种久违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轻松氛围,悄然而至。
送客之后,她回到厨房帮彭媛收拾残局:“妈妈,徐叔叔和阿姨怎么突然搬到临州来了?”
“听说辉景在原来的学校出了点事,加上咱们临州这几年不是发展得比较快嘛,你徐叔叔他们的业务也渐渐发展在这边了,所以就搬过来了。”
“出了点事?”周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碗沿。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
周岁垂下眼睫,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哦。”
收拾完一切,周岁回到了房间。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老旧的相框上,久久出神。那是小时候,院子里几个一起玩的好朋友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站在徐辉景旁边,紧紧挨着他,小小的手拽着他的衣角,冲着镜头开心地比耶,笑得眼睛弯弯。
那时候的她们,是发自内心的无忧无虑。
突然,周岁也才想起来。
徐辉景比她大一届,转学的话也应该是转到高三,怎么会出现在高二?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相框上落下一层清冷的银辉。
-
翌日。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敲响,周岁收拾好课本,旁边的徐辉景长腿一伸,从容起身,站近了过来,单手随意地插插兜。
他挑了挑英气的眉,语气自然:“走啊,吃饭?”
“你认真的吗?”周岁狐疑地看着他。
“那不然?”
“可是......”她本能想拒绝,但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周母的态度,“行,你等我一下。”
不是她抗拒徐辉景,而是周岁真的不喜欢跟不太熟悉的人吃饭。
虽然说小时候玩得亲密无间,但是中间缺失了那么多年,彼此对对方算是半个陌生人了,这种不熟悉的社交让她感到很疲惫。
她低头整理着书本,细软的发丝垂落在耳侧,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
旁边的郁葱葱早就注意到了自家同桌这边的情况,暗戳戳地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周岁刚回头,她虽然有很多八卦,但还是放心般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有祁宋一起吃饭呢,吾家有女长出成了呀,带咱们新同学好好逛逛哟。”
她说完还朝周岁挤了挤眼睛。
“说什么呀。”周岁浅笑着回答她。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通往校门口的路上学生不是很多,临州一中虽是市重点高中,但管理相对开明,并不强制学生到饭堂就餐,中午也会开放校门,让学生们可以自由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吃觅食。
阳光透过路旁木棉树的枝叶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徐辉景。”
周岁突然叫住了他。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