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风给这一觉的预期时间是二十分钟,他虽然很能睡,但一般情况下生物钟还算灵,几乎是掐着点在二十分钟后醒来,刚好发现车已经停下,他迷迷糊糊地推门下车。
“别下去。”江亦行按住了他的左手。
谌风抽出手,把车门拉回来,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眼前光有点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痛。
江亦行用手背挡在他眼前,帮他遮去了多数的光,“你继续睡吧,现在有点事得处理,到不了家,解决好了我再叫醒你。”
谌风没吭声,等了两秒,眼睛适应的差不多了,他眯着眼睛从江亦行手底下钻出去,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四面八方至少六辆车将他们围堵在中间,且都开着大灯往中间照——难怪在车里都觉得刺眼。
好大的阵仗,这人该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警察叔叔抓了吧……谌风斜眼瞟了他一下,心里默念着“与我无关”,默默往下缩。
刚缩到一个让他稍微安心些的位置,副驾驶的门就被外面拉开,一阵湿气卷着庄严肃穆的空气袭击了谌风的屁股,谌风刚往前挪一下,一个冰凉的硬物件就抵在了他后脖颈,谌风浑身僵直,睁圆了眼睛看着江亦行:“嗯——?!”
“江亦行,下来。”谌风身后的人说。
这声音浑浊低沉,谌风一听就知道讲话的人烟抽多了,因为跟谌志源的声音几乎一样。
想起谌志源,谌风忽然愣了一下,他心头浮起一个认知:这是谌志源的声音。
谌风对心理问题不在意,没想过阴影不阴影的这回事,但是在听见和谌志源相似的声音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第一反应是抽离和不反抗,并且在下意识等待痛感的出现……几秒钟之内,他忽然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了。
江亦行立刻按住他的手,“谌风?”
谌风似乎没听见,一副吓懵了的模样。
江亦行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他这几天,除了没来硬的,其他软招数都先用了个遍,从没见过谌风露出这样不由己的表情,之前无论什么时候谌风这双眼睛都很灵活,现在却一潭死水般地发起了呆。是真的吓到了吧。
他沉默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
后脖颈抵着的物件很早就拿开了,但谌风意识回笼已经是不知几分钟过后。他正垂着眼睛放空大脑的时候,江亦行和对方的谈判已经结束了。
江亦行重新上了车,带着些怒气发动了车子,在六辆车的包围当中驶向一个与独栋完全相反的方向。
“要去哪里啊?”谌风清了清嗓子,趴在车窗前看着外面,陌生的路——好吧,其实他看哪里都陌生,他十八年的人生都是两点一线的,卡州对他来说哪哪都新奇。
“回老宅。”江亦行闷声回答完,看了谌风一眼,“你醒了?”
“醒了啊。”谌风理所当然地说,说完又嘶了声,摸着脖子纳闷:“我刚是睡着了吗?”
江亦行抿了下唇,“刚我不在车上,应该吧。”
谌风点了点头,在对话中慢慢跟这个世界重新接上轨,他后知后觉到一个重要的问题,立刻坐直了身子:“老宅是什么?你老家?里面有你爷爷奶奶?”
江亦行点头。
“那你回老家我去干什么?你快把我扔路边呀!我可不去。”谌风焦急道。
“一起呗,不然我一个人被关着,会抑郁而死的。”江亦行可怜地瘪了瘪嘴。
谌风一听还要被关着,更不干了:“不行,下班了我就要回家,我不加班。”
“加钱也不行?”江亦行试探着问了句。
他发现了,谌风好像是真的很想要钱,甚至可以说对钱极其狂热,似乎都到了一种只要给钱,什么事情都好说,只要阻止他赚钱,什么事情都难说的地步。
比如刚才的楼津渡。
虽然楼津渡常年不在卡州,但他们小时候也算有过交集,卡州上城区认识楼津渡的人基本都知道这少爷什么性格,傲慢,骄纵,智商情商都不缺,看人不爽了那是有一万个方法让你更不爽,毕竟他自己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他就没听过楼津渡在哪吃过瘪——除了沈鹤予和他爹联合摆他一道的事儿,但那也是人家家事了。
只有在谌风这,楼津渡都讨不着好,真稀奇。
江亦行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靠四万块钱留住谌风一个月的事儿,原以为是你来我往心照不宣的把戏,现在看来,完全是金钱的魔力,毕竟谌风根本就一点也不上道。
果然,谌风咽了一下口水,嘶了声,“这要看情况,原则上来说不行。 ”
抓住规律了,江亦行放松地往后靠着,眉毛轻轻挑了下:“你想要多少?”
探探需求。
谌风有点想掰着指头算钱了,又不想这么明显,他捏了捏指骨,“几天啊?”
“短则三四天,长则半个月。”取决于他大姑什么时候来救他。
按日算的话,谌风突然想起那两千块钱一小时的咨询费,他肯定是没人律师值钱,毕竟也不给江亦行咨询什么,但把这两千稀释到二十四小时,那他还是很值这个钱的。
谌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车顶左右乱看,狮子大开口:“半个月的话,三万!”
报完价,江亦行突然沉默了。
谌风心虚了一下,想着自己是不是报高了,寻思着要不要也告诉他“可以砍价”这个事,毕竟有钱人看上去都不太熟悉砍价流程,都得他亲自教……要说吗?
“三万。”江亦行默念了一遍。
他到底是缺钱还是不缺钱?怎么就要这么点?怎么看都像是找借口跟他**玩的小手段,还是生怕他发不现的那种明牌小手段。
与此同时,谌风也想着,这可是二十四小时关在一起啊,一天两千真的不过分了吧?这么有钱的人,不可能咨询不起律师吧?总之先不说可以砍价的事情好了,免得亏了。
江亦行跟着前面的车一起驶入车库,把车停下后,六辆车上哗啦啦下来了一堆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江亦行心情立刻就跌落了下来,他摁开安全带,轻叹了口气:“好啊,走,陪我关禁闭去。”
谌风耳边听见自己三万入账的声音,心情大好地下了车。
路过为首的那个看上去很有身份的人时,谌风在他脸上看了两眼,后脊突然发凉,他戳了江亦行一下,用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悄悄话:“你不是说你爸那个什么了吗?”
他第一次主动靠近,江亦行的耳朵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他讲话时微弱的气流,麻酥酥的,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险些笑出声,用同样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对谌风的耳朵说:“傻子,这是我二叔,我爸都走了十几年了。”
“阿行。”二叔面有菜色地提醒他,“讲话要注意场合。”
江亦行摊摊手,大摇大摆地拉着谌风进了电梯,二叔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看了眼江亦行握着谌风手腕的手,轻蹙眉:“这确定是你请的护工?不是你找的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谌风抠了抠眉毛。
“二叔,我胳膊这样,总不能找女人来伺候我洗澡上厕所。”江亦行无奈地说。
谌风配合地点头,作出刚正不阿的模样,飞快地看了二叔一眼。
二叔面不改色,只嗯了声,似乎也觉得很有道理,没再抓错处。
电梯到了二楼停下,二叔走了出去:“你爷爷奶奶已经睡了,明天早上来跟他们吃早餐,把你胳膊处理好,别让老人担心。”
谌风下意识跟着往外走,被江亦行拉了回来。电梯门重新关上,又到了三楼,江亦行才抬了抬下巴:“走。”
谌风以为的“关禁闭”,是被剥夺自由,关在黢黑一片的小黑房间,只留一个小缝隙透进来点微弱的光,在丁达尔效应之下透出一张面黄肌瘦的虚弱面庞。
但意识到三楼整层都是江亦行的禁闭空间后,他有点想不通了。
但是有钱人的事情,他想不通太正常了,谌风及时止损地没有继续想。
他尽职尽责地跑到门口,做贼似的探头出去看了看,在江亦行疑惑的视线里回头说:“根本没人看着你啊,要不逃走算了?”
江亦行站在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对他勾了勾手指,谌风过去往下看了一眼——排排站着守门的就有三排人,隔着一条林带还有一辆挨着一辆的车,一直往道路两边延申,依旧黑压压一片。
“哦算了。”谌风从窗帘后弓腰钻了出来。
看来这三万块钱他是必挣不可了。
上岗第三天,已然非常娴熟的谌风助力江亦行冲了个澡,并三下五除二地给他套上睡衣,从床上抱走一条薄毛毯,扔在了床尾的沙发上。
江亦行捉住他的手腕,坐了下来,微微抬起头看谌风:“你要睡沙发,就不算一直陪着我了,我要扣钱。”
“……”谌风沉默了一秒,把毛毯抱了回来。
完全掌握谌风的使用手册了。江亦行勾起唇角,在他胳膊上点了点:“睡衣在衣柜,都没穿过,你去洗澡吧,我等你。”
他一说话,谌风总觉得骨头难受,他飞快地跑了,在衣柜里拿了长袖长裤,进浴室洗了个澡。
决定上床睡觉之前,谌风出于对雇主的尊重提醒道:“其实,我听人说我睡觉不太老实,你要非跟我睡,被我打了别扣我钱。”
江亦行平躺着,睡意朦胧地呢喃:“快睡觉。”
谌风深呼吸一口,躺下了。
这床也是死大死大的,谌风贴着床边。
黑暗中,江亦行突然睁开眼,轻声问:“谌风,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谌风重新睁眼,纳闷地说:“我就遇到你了啊。”
江亦行这次却没恼,也没被他的逻辑带走,而是追问:“你要几万块钱干什么?”
“花。”谌风不假思索。
“……”
江亦行:“如果我不给你呢?”
“什么?”谌风一掀毯子,直接坐了起来。
江亦行顺势摁开床头灯,在暧昧的紫光灯里温柔地看着他,徐徐引导着他答话:“我不给你这几万块钱,你会怎么样?会有很大影响吗?”
真的会生活不下去吗?
可是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人因为拿不到几万块钱而生活不下去吗?
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什么秘密是要几万块钱可以解决的?
江亦行试图从谌风嘴里艰难地撬出点信息来,一点点也好,他就能大概知道谌风是什么情况了。
他看着谌风红润的嘴唇,微微眯了眯眼,等待着谌风的回答。
谌风果然也是很快就回答了:“我干了活,你不给我钱,我打死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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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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