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月望舒没第一时间回家,而是中途停在了夜玫瑰俱乐部的门口,他今天请了假,照理来说是不用坐班的,但他想着凯蒂可能在这儿,于是还是推门进来了。
很可惜,今天凯蒂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还跟那个脏兮兮的刀锋在一起吧。
凯蒂的确不在,但维克多正坐在轮椅上喝酒呢,他一眼发现了月望舒的沮丧,招呼他过来自己身边。月望舒抱着箱子就过去了,他爬上高高的吧椅,把箱子塞在维克多脚边,维克多朝里头一看,活见鬼了:“这年头没改造没进化的动物少的没边儿,齐瞬华到底从哪儿抓来这几只?”
月望舒不理他,仍然闷闷不乐,既然如此,维克多干脆就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对了,我今天去赌马场,我们的明星小马Polly上场了,一群人都押她,你猜我在这群人中间看见谁了?”
月望舒神情恹恹地问:“谁啊?”
维克多一拍大腿:“你爸啊!那张脸一看就是你爸!”
月望舒更加失望地扭过头:“哦。你不是知道那个人不是我爸吗?”
维克多并不在乎:“那又怎么样,你不想知道现在你爸躯体里的意识是谁的,利用你爸的身份做了什么事吗?”
月望舒十分平静:“不想。你能闭嘴吗?”
维克多:“你爸在希望城市带开了一家酒吧,相当红火啊,什么明星、运动员、议会主席都一窝蜂露面,他成了个大红人啊!听说这个意识原来和咱们差不多,说不定还不如我们,一个来自雾霾城市带的人,一朝意识上传,未来光明灿烂,直接代替你爸实现了阶级跨越啊!”
月望舒直接闭上了眼睛,他爸如何如何都与他无关,一个疯子而已,把他一家都祸害得下了油锅,他没找他算账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不过,月望舒就算想找他算账也难了,他压根不清楚他爸现在挤占了谁的躯体,这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老王八蛋又在过着谁的生活呢?一定很神气吧。
想当年月望舒根本就不是酸雨城市带的一员,人家是个正儿八经的小资家庭,他爸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他妈可不是一般人啊!
至少他妈还活着的时候,地下城议会的水份可都进了她的荷包里,她只要拍板钉钉,那就难以推翻了,就是这么光鲜亮丽、野心勃勃。
所以月望舒出生之后受到的教育也是正统教育,地下城响当当的精英教育,未来一片璀璨光明,按照月望舒这个智商,长大后进RF型研究中心还是医学研究院都一样指日可待。
他还有个姐姐,姐姐虽然成绩不好,喜欢和纨绔混在一堆,但姐姐内里是好的,和妈妈很像。
多好的一家,四个人在地下城足以羡煞旁人、叱咤风云了,但他爸实在是疯的很突然,悄无声息就去做了意识上传,舍弃了原本的皮囊和窝囊,先找了一个机器人的躯体顶着,后来觉得机器人不太舒坦,不能回归正常的家庭生活,不好。
后来等到月望舒察觉出端倪,他爸的葬礼都举行完了。
先是他妈遭了殃,后来又是他姐姐,姐姐是眼力非常好的,他爸装作妈妈回家的半年后发现了问题,他爸正好也已经不满足于一个成年女人权力的力量了,于是在一番较量后,姐姐让月望舒逃跑了,而后,妈妈死了,他爸又成为了姐姐活着。
再后来,姐姐也死了,他爸不知所踪。
月望舒面不改色地给两具早已被销毁的尸体立了碑,立在火葬场旁边儿,俩人什么时候死的呢?不知道。
于是月望舒随便挑了一天当祭日,没事就去火葬场附近晃悠,火葬场的大爷跟他混熟了,几次要他给自己当儿子,他夸下海口,说要当亲儿子养着!不过月望舒可不这么想,几次都拒绝了,他这辈子有这么一个王八蛋爹就够了,他自己能养活自己。
大爷觉得可惜,最终还是放弃了,许给月望舒殡葬一条龙的服务,也就是说哪天死了不怕没人收尸,大爷全给一手包办了!
大爷是好人,捡他的凯蒂也是好人,豺狼虎豹都在家里,月望舒来到酸雨城市带后发现,原来遍地都是好人,人人都疼爱他。只有他爸是个瞎的。
维克多也不逗他了,今晚他不是来玩的,是受仙枞的请求帮忙来守店的,今晚的夜玫瑰只有一朵小小的白玫瑰,他可不想回头被仙枞发现自己欺负月望舒上瘾,仙枞至少得有三个月禁止他进夜玫瑰。
驻唱?上外边儿唱去吧!
为了解闷儿,他打开了小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科技频道,这个频道早已被Smart霸道地霸占了一段时间,一说到新研究,Smart就会从犄角旮旯钻出来,讲一长段匪夷所思的宣传语,今天倒是破天荒的,一位所有人都熟知的大人物登上了科技频道的荧幕,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RF型机器人总工程师那兴朝,维克多曾经跟他有点不对付的来往,好久没看到这位宿敌的脸,比起烦人,反倒多了点怀念。
那兴朝在镜头前是非常冷静的,他正在讲自己的一个新发现、新主张:“……近来观察发现,极少部分机器人出现了延迟命令执行的情况,这并非是由系统故障引起的,而是出于机器人自我的一种平衡与选择,目前我也暂未确定这是不是意味着人工智能出现了自我进化,但如果听之任之,可能最终会发展为人工智能的个人意识觉醒,这种无法预测结果的改变对人类来说是一种极大的隐患……”
维克多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说的好听,怎么解决倒是没后话了……诶,苏苏,我记得你以前和那兴朝他儿子一起上学对吧,数学和物理都是吊车尾?”
月望舒几乎快把曾经的同学忘干净了:“不记得了。”
小猫这会儿睡醒了,伸了个大懒腰,扑地一跳,跳上了维克多的肩膀,月望舒这下才来了精神,伸手去摸毛茸茸的猫头。维克多调侃月望舒向来是没底线的:“如果当年没你爸,你估计这会儿都能破格被机器人研究中心当种子选手抓走了!”
月望舒让小猫主动来蹭自己的手心,满不在乎地说:“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现在就很好。”
维克多拿月望舒没办法,笑着将小猫抱起来送进他怀里,抱怨道:“你怎么哪哪儿都跟凯蒂一样?什么都无所谓,真无聊啊。”
这两句对月望舒来说可是大大的好话,他听得心情多云转晴,附赠给维克多一句话:“我本来也不想当工程师,工程师也很无聊。”
维克多轻飘飘地问他:“你看到满地的广告了吗?脑机接口的。”
月望舒把兔子也抓到自己腿上:“怎么了?”
维克多给自己点了一根无烟香烟,烟屁股红红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说:“那玩意儿终于开始流行了……苏苏,你想活个没完没了吗?活个几千年,变成个千年不死的老贼?”
月望舒抬头看着电视中侃侃而谈的那兴朝,想起了那个不知所踪的死老头,今天陪着老板去做意识上传,整个过程一点儿也不惊心动魄,反而相当平静,根本没几分钟就结束了。
在这个技术普及前,只有自然死亡的人类有机会将意识上传云端网络,他们的意识被制成芯片,作为一种人文关怀的手段来到家人手里,接着家人哭哭啼啼地在他们的营业点全款购买一台全息投影仪,哇!死人又活过来了似的,又都笑的不亦乐乎。
那台仪器可一点儿也不便宜啊。月望舒的家里有一台,当时还没得商量,让他不得不大出血。
月望舒很长一段时间依靠着全息投影仪度日,但死人只是装作复生,被模拟的数据死死定格在死亡时的那一刻,AI模拟的人生前的习惯和性格只能用来对话,手一伸,还不是空荡荡的空气嘛。
既然都死了,那就老实点待在土里做一抔灰吧。月望舒斩钉截铁地对维克多说:“能活几千年的就不是人了。我还是想做个人,人是不能永生的。”
维克多大笑起来。
安石感动的欲哭无泪。
他今天终于熬到出院了!
虽说嘴上死犟着说自己没什么大事了,但这么长时间拼命挤在医院稀缺的病床上的人还是他,听说人少校全身骨头都断得半死不活了,前几天也出院了,生龙活虎的,安石的脚踝拆了石膏还是只敢一瘸一拐地走路。
他扶着医院的墙往大门走,住院部的医生护士恨不得给他办个欢送会,这个寄生虫终于走了,有个等病床的癫痫患者都快死了,终于能送进来待着了!
安石原本沮丧得无以复加,这段时间没人主动联系他,就连那个大闲人维克多都几次挂他电话,气得他在病床上一通撒气的翻滚,最后也只能吊着脚,流顾影自怜的眼泪。
没想到今天出院,还没走到大门口呢,远远地就看见了凯蒂的影子!
这一感动,情绪激动起来,他的脚瞬间敢着地了,一个加速跑跳起来,牢牢挂在凯蒂的背上!这哪儿还有病啊,都快赶上短跑运动员了。
安石一把鼻涕一把泪朝近在咫尺的凯蒂大喊:“凯蒂啊!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呢,我一天天都快无聊死了,没想到这么多白眼狼,最后还是你对我最好啊!我真是想死你啦!”
凯蒂背上多了个有碍观瞻的挂件,她妄图甩两下给甩掉,没成功,那就将就一下直接上车吧,她拖着碍事的安石上了从刀锋那儿借来的摩托,一个起步,差点没把安石甩飞出去!
安石的眼泪在风驰电掣中彻底融化了,唯余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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