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开学后,我们终于成为全校最老成的大学长,享有优先吃饭权。一周三节的体育课变成一周两节,其中还有一节是八个班一起的大课,玩什么都显得拥挤。好在我还有陈渡迎一起,这也算一点安慰。
体育组组长尽力让体育大课更有趣,策划了各种集体活动。第一个便是拔河比赛。
八个班分为两组,在两个场地同时开赛,两两对局,三局两胜,计分排名后组内前两名晋级决赛。
A组是11班、12班、我们班和15班。我们班以2:0的好成绩赢下12班和15班,并在最后一局以2:1的成绩再次赢下“败者组”获胜的12班,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晋级决赛;B组有9班、10班、14班、16班,最终16班小组第一,14班小组第二。下一场该我们班和14班打半决赛,14班体委放狠话道:“内战什么的我们最在行了。”这其实是班级挑战赛上我给14班下战书时说的一句话,没想到她还念念不忘。
“讨厌,”我回应说,“13班、14班,应该‘1314’,不妨联姻。”
联姻也不妨碍内战打得很激烈。每班10男10女的阵容硬是让我们拉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选手在绳子两头较劲,拉拉队在场地两边较劲,还有别的班的来凑热闹,随便往哪一站就开始喊,陈渡迎也是其中之一。拉到虚脱,我们班2:1险胜14班。我和14班体委像棉花一样贴在一起喘着气握手,互相吹捧说“厉害厉害”。
陈渡迎冒出来把我俩分开,面色不善。14班体委悻悻走开,体面非常。
“有病。”我用橡皮条一样无力的手拍打陈渡迎,“你又吃醋了。来,给你姐捏捏手臂。”
“就吃醋。”她吐舌,同时抬手帮我捏手臂,“嘻嘻,下一把可就是咱俩班打咯。”
“哦,你忍心看我输掉吗?”我逗她。她说忍心,因为这是尊严之争。
“争谁是1吗?那我赢麻了。”我仰头,“陈渡迎其实是‘陈渡零’。”
“我就是陈都灵,谢谢你夸我漂亮,但不好意思,我明显更1一点。”她大言不惭地说。
“走着瞧,13班必胜。”我斗志昂扬地挥拳。当晚班会时间,我告诉大家:下一场和16班打意义重大,不光是决赛,还有私人恩怨。我那一小片人就起哄说什么“家庭地位之争”、“争1大战”。我嘿嘿一笑,回应说没错,然后继续选人,安排战术。
“不论如何,”我最后道,“拼尽全力就好。”
一周后的大课,万众瞩目的决赛终于到来。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站到场中央,准备和16班体委——一个呆头呆脑的壮汉——猜拳选站位并放狠话,却见一个细长的身影从人群中钻出,拍拍壮汉说:“我来。”壮汉听话地脱下号坎交给她,她则看着我笑。
“陈渡迎,就你还挑战我,省省吧。”我挑衅道。
“啧啧啧。”她只是咋舌。知情者爆发了小范围的惊呼。哼,讨厌的CP粉。
运气不错,猜拳获胜,大涨士气。体育老师光头让我们说一句战前宣言。她拉住我的手,直勾勾盯着我说:“比赛第一。”我接道:“友谊第二十五。”
选手上场,核对人数无误,第一场开始。16班如猛虎一般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一齐向后用力,多少唬到了我们班的同学,让我们节奏被打乱,不过五秒就败下阵来。
“一起喊口号,没力气了就往后躺!”我喊道。
换上几个替补,第二场开始,大家沉重了很多,毕竟成败在此一举。哨响,16班依旧整齐划一。我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也喊起口号,拉拉队成员自发高喊“一、二!”,气势甚至要压过对方。绳子僵在半空,双方不屈地钉在原地,不肯让出半步。十六班同学想效仿我们班一起喊口号,却因节奏不一致适得其反,扰乱了场上人的节奏。我们扳回一局!
“加油加油!”观众高呼。
“太厉害了,我们大家!”我喊,“累了就下,大家加油!”
替补战略确实不错。当三个壮实的同学精神饱满地替补上场,我们在心理上就占了优势。第三场开始,这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考验,更是精神上的较量。双方的口号混杂在一起,两股激流相撞,难分彼此,互相角力,十秒钟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双方体力都大幅下降流失,剩下的只有咬牙硬撑。更糟的是,我们一方使劲时出现偏移,绳子无可挽回地向一边歪斜。快到极限了。我的手臂酸涩无力,腰快要断成两截,就连腿上的力气也不知如何使用。这时候,我身后的女生发出绝境中的怒吼,用尽最后的力气使劲一拉,绳子竟有些偏移,这给了我们极大的鼓舞,背水一战似的把最后力气放到手臂上。恰逢对面松了点力,我们一鼓作气,赢下这一局。结束的哨声与欢呼一同爆发:冠军诞生了!大家喜悦地互相拥抱,还差点把我举起来。
我扑进陈渡迎的怀抱,喘着气说:“陈渡迎,我们班赢了!我是1!!”
她抱着我说:“行行行,大总攻。”并捧起我颤抖的双手,问我痛不痛。
“废话,谁不痛,都这样了。”我指指磨出的水疱,“都怪你。”
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她脸上,那里凉凉的,可以起到很好的冰敷效果,让痛感略有缓解。“你看,大家都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我关心你飞得累不累。”她贫嘴道。
“那你还怪好。”我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给你个奖励。”
她得寸进尺地指指嘴唇说这儿也要。“可以给你一拳,打成豁牙。”我用拳头比划道。“暴力女。”她包住我的拳头。
夕阳斜斜地挂在操场西边的单杠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牵着我的手往回走,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我的指缝里。操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捡拾矿泉水瓶的阿姨和一群踢球的男生。
“陈渡迎。”我喊她。
“嗯?”
“吃啥?”
“哦哦,拉面。”
“你就光知道吃拉面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拖成两条平行的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太近的树,根系在地下早就分不清你我。
我突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一朝相伴、一夕相牵,便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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