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芮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许的妈妈,连忙收拾了一下表情,举出一个笑容:“阿姨,你怎么在这里啊?”
许兰是来六楼收拾东西的,清洁完成后她要到七楼去交钥匙。
走楼梯比等电梯快,她总是走这一条路的。
“我在这上班啊。”许兰对着她温和地笑了起来。
自从上次在医院见了程芮,许兰就很是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秦许以前也是爱招惹小女孩的,从小到大也往她面前带过几个,但那些女孩子看起来都疯丫头一样,像程芮这么白净乖巧的同学,许兰还是第一次见。
她为了秦许在医院跑前跑后,许兰看在眼里心里也很是感激。
秦许出院以后,许兰还问过秦许,要不要给程芮带点谢礼什么的。
但是秦许一听到程芮的名字,脸色就黑下来了。
他不耐烦地看着许兰说:“送什么?你知道她缺什么吗?她的零花钱比我的多出一个零,她会缺吃少穿吗?”
许兰对他这没来由的反驳感到很意外,人家女孩子不仅把他送到医院、还陪他化验检查、给他拿药喂水,送个谢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是许兰是不会轻易反驳其他人的,秦许明确表示了不愿意,许兰也就不再坚持了。
“那你到了学校,记得跟她说句谢谢啊。”许兰一边吃着菜,又嘟囔了一句。
秦许干脆就撂下了筷子:“你能不能不要管我学校的事?我会不知道说一句谢谢吗?”
许兰一看儿子生气了,连忙服了软:“妈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啊。”
事实是秦许真就没找到一个机会说谢谢,到了后来他索性就不说了。
程芮有意避着他跟他撇清关系,秦许就顺着她的意思表现着。
他连一点压力都不敢给她,他怕稍微一个不慎就惹恼了她。
如果她是别的女生,秦许早就采取什么行动了,但因为她是程芮,所以什么也不能做。
宁愿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好过面对他处理不了的复杂情况。
程芮这时才想起来,上次撞见秦许的地点,就在裕华酒店不远处的街口。
看到许兰的制服时,她就猜测她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贺言过生日竟然刚好选在了这里。
他们在楼上消遣,秦许的妈妈却在这里上班……
程芮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坚决不能让楼上的同学们撞见许兰。
许兰却反问起她来:“小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啊?”注意到她的脸色,她还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啊。”
程芮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有个亲戚在这里暂住,我过来看看他,现在准备回家了。”
她对许兰点头说了再见,然后就靠着扶手一步步往下走。可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什么,走了两步她又差点崴了脚,几乎要从楼梯上跌下去。
许兰连忙过去扶住了她,担心地问:“哎哟,是不是生病了呀?要不要到医院看看去?”
程芮最怕的就是到医院检查,怕最后把她的症状归结为心理症。
连忙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不是,我就是刚才上厕所蹲得太久了,腿有点麻。”
许兰却顺着她得意思往下说:“是不是拉肚子啦?腿都蹲麻了。”
“额……”程芮想到自己刚才在洗手间呕吐,干脆点就说是肠胃病。
许兰就更担心了:“这楼梯这么高,你可走不下去,我陪你去坐电梯,你早点回家吧”
程芮却怕坐电梯碰到贺言等人,摇着头说:“不行,我……我在电梯里有幽闭恐惧症,不能坐电梯。”
许兰听得糊涂:“啊,那你是怎么上到这里的?爬楼梯爬上来的?”
虽然七楼也不算太高,爬上来也是很费劲的。
程芮知道再被许兰问下去,她来聚会的真相就要暴露了,连忙另起了一个话题:“阿姨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找个地方坐一会就行了,您忙您自己的事情去吧。”
许兰点点头:“那我送你回你亲戚的房间。”
程芮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就行了,阿姨你真的不用管我的。”
许兰终于觉察出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转而提议道:“这样吧,你要不去我休息室里躺一会,休息室就在五楼,我给你拿几片肠胃药,你吃了躺会儿,感觉好点再走。”
程芮被磨得没办法,只能说了同意。
从楼梯间走到休息室门口,许兰一直在东拉西扯些健康话题。
等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她却又说了一句:“小许看到你肯定很开心的。”
程芮悚然一惊:“秦许在这里吗?”
她突然感觉到有点害怕,说不清为什么,她十分地不想见他。
许兰却已经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奇怪道:“咦,人呢?”
小小的休息室里,并没有秦许的身影。
程芮很是松了一口气。
“他可能回家了吧。”许兰遗憾地说,“我一会打电话问问他。”
这间休息室只有不到二十平米,却摆了两张单人床。
门后面放着脸盆和毛巾架,一张小小的桃木桌面对着唯一一扇单开窗。
许兰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盒肠炎宁片,然后又取了一个纸杯子给程芮倒了些水。
“你吃点药,然后躺会再走吧。”许兰看到程芮瘦削的脸颊,对她有种特别的心疼。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袋水果,捡样放在了桌上:“阿姨这里也没有别的,只有一些橘子和苹果,你要是想吃也可以吃一点。”
为了答谢她上次照顾秦许,许兰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起了程芮。
程芮拗不过她的热情,只能不停地道谢,让她忙自己的事情。
许兰最后才说:“好,那我先上去核对。管理间有我的值班同事,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问她。”
程芮点头如捣蒜:“知道了阿姨。”
就这样折腾了快十分钟,程芮总算把过分热情的许兰送走了。
程芮当然不想待在这里,想着把许兰哄走之后,自己就能赶紧离开了。
可她又怕许兰没有走远,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确定外头没什么声音了,程芮才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许兰确实已经不在五楼了。
程芮本来打算直接就走的,但是看到桌上摆着的水果和药片,觉得自己如果一点不动的话,有点对不住许兰的热情。
于是她又折回去坐到床边,抠了一片肠炎宁片装进了口袋,想想似乎还不够,又拿起了一个橘子。
拿橘子的时候程芮发现水果下面垫着一个笔记本,正巧就是光华高中的作业本。
这应该……是秦许的本子吧?
程芮的好奇心一点点地燃了起来。
她把练习本上的水果都拿开,然后捧起了那个作业本。
姓名栏果然写着秦许的姓名。
龙飞凤舞的连笔,占满了整个姓名框。
不知道他作业写得怎么样,名字却写得很像他的人。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从那一扇打开的小小窗户,能听到晚上车流经过的声音。
程芮慢条斯理地翻开第一页,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姓名。
还没有看清楚,一个人影突然就从门口冲了过来,然后闪电般夺过了她手里的练习本。
随后秦许低沉喑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程芮抬起头,看见秦许穿着黑色的T恤,灰绿色伐木工装裤。
他好像刚从被子里爬起来一样,头顶短发乱七八糟的,T恤领口也七扭八歪的。
那压出了睡痕的一条手臂向后收着,防备地保护着从程芮手里抢走的笔记本。
程芮也没想到他突然就出现在房间里了,眨巴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
许兰不是说他回家了吗?!
一瞬间,仿佛有千头万绪都涌出来,程芮的嘴张了又合,就是没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在这漫长的十几秒钟里,秦许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一种墨样的深沉。
秦许并没有回家,只是去酒店后门那里抽了两根烟。
他跟焦祖等人打了个电话,说他今晚不去网吧了,然后就转身回了酒店。
谁知道一上楼五楼就碰见许兰站在楼梯口。
“咦,你回来了啊,你同学来了。”许兰看见他就笑吟吟地说。
秦许也不知道她在说谁,不想让许兰闻出他抽烟了,刻意往后退了一步说:“嗯,我要回家了。”
许兰说:“你去陪陪她啊,好不容易碰上的,上回送你去医院的小姑娘。”
秦许就震惊地看着许兰:“程芮啊?”
许兰点头:“是啊,她在我休息室睡觉呢。”
……
秦许已经不能分析出程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什么会待在许兰的休息室的原因。
他唯一担心的是他醒来后坐在床上,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那些东西——
程芮要是翻开了那个本子,就会发现里面写满了她的名字。
还有秦许给她画的奇奇怪怪的肖像画。
这可真是要完蛋了。
秦许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回了休息室,恰好看见程芮正在翻开那个本子。
然后就有了让程芮猝不及防的一幕,他一把抢过了作业本,然后追责一样地质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程芮也很想问呢,她今天本来就不应该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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