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暑气还未散尽，教室里的老空调轰隆隆地吹着，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黑板上，给隽秀的“阳光正好，青春年少”打上一圈金边。
刚结束一个短暂的暑假，许久不见的同学们都很兴奋，三五成群地在教室里互诉着思念之情。
扎高马尾的少女一只手托着头，把他们的聊天声当成白噪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英语阅读。
阳光的斜射更衬托出女生优越的骨相，盛夏，女孩，教室，这副画面简直称得上美好。
可惜看似安静温婉的女孩才端庄了一会儿，其实也并不端庄，就半死不活地伏在了桌上，眼睛还盯着桌上的题。
“……猜猜我刚刚在校长室听见了什么？”
“取消开学考？”
“边儿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声音的主人显然是个急性子，迫不及待地宣布了答案，“有个同学要转进我们班！”
“啊？假的吧？不是只出不进吗？”
“握草什么背景啊这么牛！”
“这事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上学期联考第一那个……”
“把咱苏姐挤下去那一个？”
听见自己的名字，苏言栖正在打勾的笔顿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抬头，啊，错了一道，还是不够专注，得加练一篇。
“那隔壁岂不是要哭死？白送的人才啊……”
…………
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瞬，应该是班主任来了，说些新学期的套话。
苏言栖依旧没有抬头，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读，直到——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楚离轩，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关照。”
听见那散漫随性的声音，苏言栖有些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她心已经不在了，手却顽强地在书上写下了最后一个“C”，然后抬头，正正好跟讲台上那人带笑地眼神撞上。
比从前还要高，五官也长开了一点，更加棱角分明了，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像是随时憋着坏准备捉弄人，但他眉眼常常盛着的那一湾春水，又给他平添了几分温柔。
她的大脑久违地宕机了几秒，早上起太早落在床上的魂终于追到了学校，惊叫着让她立马低下头，动作太过仓促，以至于显得有些嫌恶……或许并不是显得。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对劲，苏言栖假模假样地继续看起了手里的练习册。
同桌贺缘看她终于动了，高兴地小声搭话，“言言你终于开机了。这个新同学好帅呀……你觉得呢？”
“……帅个屁。”直到听见贺缘的声音，苏言栖惊醒地换了只红笔对答案，怎么会全错了？哦……看错答案了，这次都做对了。
过了两秒，苏言栖又抬起头，不放心地叮嘱贺缘，“你不要被人的表面迷惑了，谁知道里面装了个什么王八玩意儿。”
“……我只是感慨一下他长得帅。”对于苏言栖话里的针对性，贺缘有些不明所以。
可能是新同学刚好撞上言言的做题暴躁期了吧，她想，毕竟她做题的时候也是见谁都烦的。
班主任指了一个位置让楚离轩坐下后，开始讲起了新学期的注意事项，下面的同学重新躁动了起来。
贺缘的后座戳了戳她，递过来一张纸条，里面似乎还包裹着什么。
她回头接纸条时看见同学们八卦的眼神，疑惑地追着那群人的视线望去，发现了八卦的源头——新同学冲她笑了一下，笑得她有些心惊胆战，无端地想起了一个词，祸水。虽然这人的气质硬朗得有些邪气，和红颜八竿子打不着边。
楚离轩微笑着朝她比了比右边，显然这张纸条是要传给苏言栖的。难怪这么多人盯着呢。
她的同桌，实验班的学号1，长得漂亮成绩好，附中无数男生地梦中情人……张嘴以前。
至于张嘴以后嘛，刚进学校的时候大家都不太熟悉她的性格，以为她像外表一样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于是有个学长在情人节抱了一大捧玫瑰花堵在学校门口，不答应表白就不让人走。苏言栖好声好气地说了两句没人听，周围反而多了一堆看热闹的人起哄，遂不再忍耐，破口大骂，据围观群众说，脏话不多，但是字字诛心，活生生给学长骂哭了。
从此以后，“附中野玫瑰”的名号就传出去了，再也没人敢惹她。要不说人还是得硬气一点呢。
作为苏言栖的亲亲同桌，贺缘对这种疑似表白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不过言言好像不太喜欢他？
贺缘把纸条放在苏言栖桌角，没有打扰她。
苏言栖余光瞥见了贺缘的动作，但是刚刚对错答案的事被她视为奇耻大辱，现在正在惩罚自己刷一页物理题，想来那群人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于是就没动弹。
唉，看样子帅哥要吹咯。
后面等着看八卦的人可急死了，一个劲地戳着贺缘，小纸条飞来飞去的。
【你快叫她看啊！我们排着队等八卦呢！
1， 1， 10086， 我开学考总分
楼上有病吗，要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提这种事情。
我在祝愿各位开学考满分！
呜呜呜臭男人不要抢我言言宝贝——
于晓晓滚开，苏姐是大家的。
人做题呢，不要吵人家。】贺缘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争辩着，抿着嘴轻轻地笑了。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好奇啊，但是反正我能拿到一手消息。我可是天子近臣。】贺缘笑眯眯地画了个鬼脸。
【我恨。我也恨。
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另一位？
不熟啊，怎么问？
兄弟们等着，我去探探。
勇士走好！
放个屁股。
他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语文不好。什么意思？
没懂，谁翻译一下？
有内情？
小缘去打探一下。】
…………
直到快下课苏言栖才腾出空展开贺缘放在桌角的小纸条，她没看见其他人的小动作，不知道这纸条的来历，但是她心里隐隐有预感。
果然，展开的那一刻苏言栖就认出来了楚离轩的字迹，她能单凭字迹认出来的人不多，楚离轩算一个。
纸条里还包裹着一颗包装很复古的椰子糖，她的心跳停了一拍。这个牌子的糖她小时候很喜欢吃，但妈妈知道她自己控制不住，于是买了一罐放在楚离轩那，楚离轩这人铁石心肠，不管她怎么求都不肯多给，咬死了两天一颗。
除非哪天他惹她生气了，就会自己买一颗送给她。苏言栖尝试过假装生气骗糖吃，但是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实在是骗不过他。
纸条上赏心悦目的字迹写着：“对不起，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当我是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孩吗？
苏言栖有些不爽，攥紧了手里的糖果，心想着下课就找个垃圾桶给你丢了。
可惜她没能如愿，在下课铃响的前一秒，班主任说道：“苏言栖下课来我办公室一下。”
贺缘抓紧时间问她，“小胖说他以前五中的，你俩认识？”
叮铃铃——
“仇人。”
下课铃和苏言栖的声音同时响起，她说完就走了，留下贺缘和跑过来看热闹的小胖同时愣在原地。
*
苏言栖没想到早上跟她说有事不能送她来学校的吴女士会出现在这里。
“妈，你怎么在这里？”话刚出口，她就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你这几天不会就是在忙楚离轩转学的事吧？”
班主任回办公室后倒了杯茶润嗓子，适时地插口，“好了，亲戚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一些小小的摩擦，也不是什么大事，敞开了说就好了。”
苏言栖很想辩解，我跟他不是亲戚，我们也不是小小的摩擦。然而吴女士还要赶回去上班，没留给她开口的时间，只来得及急匆匆地嘱咐她几句话。
“你哥哥进度比你们慢，你帮他补补。还有，你干爸干妈不在家，以后你们就一起坐陈叔叔的车上下学。”
苏言栖对于亲妈的背叛很不爽，想到回去要面对楚离轩就更不爽。
周身的低气压逼退了想来打听的同学，上了一节数学课之后，晕头转向的同学们就把这件事都抛之脑后了。毕竟刚开学，相比起新同学，开学考的热度更高。
苏言栖摸出手机，在列表里找到小胖给他扣字：“你终于带楚离轩去吃饭。”
太久没输入这个名字，苏言栖没想到自己的手机居然还记得他，不禁在心里唾弃了几句。
“好的。不过苏姐，你们这是……？”
小胖本名潘同，他其实并不胖，只是有点壮，但是心确实很宽，每天乐呵呵的，是实验班的体育委员，平时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楚离轩的临时位置就在他旁边，经过一上午的短暂相处，两人已经是称兄道弟的关系了。
苏言栖不知道怎么跟人介绍她和楚离轩之间的关系，以前她会说是住隔壁的哥哥，但这样的介绍很显然已经不适合他们俩了。
思绪百转千回，她最终干巴巴地敲下：“我妈交代的，我跟他不熟。”
“哦哦。”小胖听出来他俩关系不好，不再多问。
到下一个课间苏言栖再看手机时，消息已经刷到了99 。是小胖把楚离轩拉进了班群。
都是些无意义的刷屏，苏言栖快速浏览完退出班群，发现有个好友申请。
是楚离轩，通过班群加的她，申请消息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苏言栖不知怎么从这个笑脸里看出了几分装乖的意思，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然后选择了拒绝。
过了一会儿，小胖给她发消息：“报，苏姐！楚哥说他没饭卡。”
“……你卡里的钱不够两个人吃？”
这次小胖隔了一会儿才回，“可能不太够。我俩也没现金充钱。”
真是莫名其妙。苏言栖走过去把自己的饭卡拍在小胖桌上，“我中午吃小缘的。”
小胖看了楚离轩一眼，然后点点头，“谢谢苏姐！明天还你。”
*
看得出苏言栖实在不想理会自己，之后的一整天楚离轩都没再来烦过她，直到晚自习结束不得不一起回家，他也只是背着书包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有点像一棵树，苏言栖看着地上被他完全遮挡的影子心想。
出学校有一段林荫道灯光不足，黑乎乎的，很多小情侣在这儿约会。
楚离轩快步走上前，跟苏言栖并排。
“干什么？”苏言栖皱眉不爽。
“怕你有危险。”
“学校里能有什么危险？！”简直是无稽之谈！
苏言栖不再理会他，径直走上了自家的车。
“上一次接你们俩一起回家还是三年前了吧？时间过的真快啊，小轩都这么高了。”小陈叔叔在苏家做了很多年的司机了，基本上是看着他们俩长大的。
苏言栖可不想叙这种旧，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拒绝交流，让他们两个自己聊。
下车的时候吴女士正在二楼阳台的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冲着楼下喊道：“明天就要考试了，言言你给你小轩哥哥速成一下！”硬生生打断了楚离轩掉头回自己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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