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间无言,揪着纸张的指节不自觉地用力,直至那纸都被捏出褶皱。
似乎这样的行为,潜意识间能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雪花簌簌飘落窗边,屋子里一派冷寂。
但纪黎却恍惚觉得她心头的冷意更甚。
有几分魂不守舍,过了好几息才再度开口,“我们在宫中的眼线足足有快十人.…..”
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对她,对纪家忠心耿耿的死士。
“你说失联,是?”她有些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但下一瞬仍是强迫自己抬眼,与云尔对视,“她们...…?”
见云尔点头,她眨了眨眼,剩下半截话语被皆数隐蔽。
回神,示意身侧的人继续,衣袖下的手却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凝视着梳妆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熟悉却也陌生。
纪黎难免有几丝恍然。
她似乎许久未曾这么仔仔细细地看过自己了。
低阖着眼,久久不语。
片刻后,才像是彻底想通一般,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或许,不是她去不去京都。
而是...…她不得不去。
必须得去。
简单梳妆完,她便去主院找宋莹。
院子外冷风阵阵,一路走来,寒风夹杂着细小的雪花,直扑廊檐之下。
衣袂一角被微微掀起,寒意愈发逼人,直至走近内室才好受了许多。
美妇人一席绛紫色衣裙,上身配着月白色的袄衫,正在喝茶。
见纪黎来,温和地唤她,“黎黎来了。”指了指对面的靠褥,“坐下说事吧。”
纪黎未曾想到徐则栩也在这儿,与他简单点点头便算打过招呼。
宋莹轻啜了口热茶,待她缓了会儿,才问,“这会儿子来,是想说昨夜的事?”她似乎永远都是这幅波澜不惊的神情,无形中也让纪黎平静许多。
屋内的炭火很足,案几上的香炉徐徐吐出丝丝烟雾。
室内宁静,她也跟着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甜滋滋的姜糖茶最是驱寒,只轻抿几口,她便暖和起来。
这几日她来了葵水,热茶下肚,连带着嘴唇也有了些红润血色。
“母亲,我今日来是想和您说另一件事。”纪黎说。
宋莹身为一家主母,当下,自是不能轻易离开。
故而,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想要去京都一趟。”她注视着上首人的眼眸,语气沉稳,“父亲一人在那儿,我实在担心。”
宋莹听了这话,猛地想到昨夜侍女传回的消息。
面上微微一怔,没说好还是不好。
知女莫若母,她好像早就有此猜测,故而并不吃惊。
徐则栩却是被吓得够呛,止不住地开始轻轻咳嗽。他手中还捏着碧瓷茶盏,指尖微红,被那热烈的碧色映衬得如同白玉一般。
整个人的面庞也是苍白的,眸底满是关心,“这...…如若表妹决心已定,我愿随行,一道前去。”
纪黎静静凝视着宋莹的神色,眼底不明显显出几丝央求来,“母亲..….”
窗外冷风凛冽,室内的沉默却是无限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上首的人轻轻一叹,似是知道她去意已决,拦也未栏。
“既如此,那你去吧。”宋莹语气缓缓,“路上要注意些。”下意识已经开始忍不住唠叨。
纪黎心头一松,点点头,示意她别担心。
触及徐则栩犹豫着想要再开口的神情,喊他,“表哥。”
“我知你关心我,但路上寒冷,你身子也才刚好些,实在不宜冒险。”想到即将发生的贪脏案,以及徐家被杀鸡儆猴的那些人,她的语调低了几分,“你性子聪慧,读书也多。留在将军府陪着我母亲,她也好有个商量的人。”
“亲近之人,到底是关心则乱。”纪黎压低了声,边对他小幅度摇摇头。
徐则栩:“...…那你是一个人去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猜测道:“还是...…席澈?”
她肯定道:“他与我一起。”
如此,徐则栩便不再多说了。
席澈年轻力壮的,确实比他有用。
况且...…
他想到表妹与那人日常间的相处,心下不语。
“什么时候去?”面上已经开始问起她的打算。
他这么直来直问,纪黎无端有些难以开口,顿了下才说,“今日或者明日。”每晚一天,她便心焦一天。
时不我待,只是...…
宋莹与徐则栩不知这些内情,闻言果然都些不太赞同。
“我说同意你去是不假,可你身子.…..如今这外面又下起雪,路上更是不好走。”她微微蹙着眉,思量道:“最早也得是后日,收拾行李总是也要时间。”
纪黎有心想辩驳两句。
抬眼瞅见宋莹有些严肃的表情,她张了张唇,到底没出声反驳,应了下来,“那..….那便后日。”
说完事情,宋莹又安抚了会儿方才放两人离开。
才出门不远,徐则栩便拦住了她,“表妹,此去凶险...…”他似是憋了许多话想说,临到开口,却又有些踌躇。
对于这个打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他是颇为喜爱的。
故而想到此行,心下就更为担忧,“有什么情况拿不准的,可第一时间传信于我。”
京都情况错综复杂,那些世家大族的势力更是如老树盘虬,初来乍到,很难一下子摸清路数。
他垂下眼,手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个模样精致的指环递给她,“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可用这个东西去找京都徐家的人。”
“他们自会庇护你一二。”徐则栩按捺住情绪,同她一拜,“一路顺风。”
纪黎在雪中静静站了许久,披风都快要被染白了,一阵风吹来,她的发丝微微翻动,抖落了一些雪花,但是她的表情却是平静和冷然的。
手下摩挲着那指环,最后收了起来。
......
冬意渐浓,雪色如霜。
接连两日的大雪,天际清明如洗。
一大早,收拾妥当两人便出发了。
车轮辘辘,离开好一段距离,纪黎才收回视线。
“越来越远了啊..….”想到方才宋莹强忍不舍的神情,情绪有些低落,“我真是奇怪,分明才离开家而已。”
思绪开始发散,她手下忍不住带了些力气。
“不久后还会回来的。”席澈一双漆黑瞳子里倒影出她大半张脸,半晌,低声安慰道:“只是一趟旅途,很快的。”
边说,一边给自个儿邀功,“再说,还有我陪着你呢。”边尝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而且……姐姐,你抓疼我了。”
被少年这么一说,纪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惹得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席澈勾唇一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微微挑眉间,说话的声调柔柔软软,“嗯,我知道~”
这幅熟悉的腔调,撒娇时候如沙漠里的流沙,无声无息把人吞噬。
纪黎心下一紧,莫名坐远了点。
马车并不大,为了掩人耳目,选的不过是普通样式。
只内里别有洞天,装潢颇为华贵舒适。
故而她再怎么远,也不过是寥寥寸许的距离。
一时间,暧昧气息似乎顺着这话融于车内狭小的空间中,转瞬便扩散开来。
席澈轻咳两声,忍不住想偷看,只觉得怎么瞧也瞧不够似的,开始找话题“你——”
谁知,话刚开口,两人的视线却直接撞上。
纪黎心中一荡,热意随着耳根一路铺开,赶忙收回目光。
少年像是火山中的白雪,不知不觉间正在温暖的消融。
热意渐进,眨眼间便把她融化。
连带着窗牖处轻纱摩挲似的细碎声响她都一概不闻。
一番话在嗓子眼滚了两三遭,没留神竟然从贝齿间直接蹦了出来,“你干嘛?”
席澈低声笑笑,正欲开口,下一刻却忽而听见疏疏密密的声响。
他神色一凝,掀开窗牖去看。
只见外头风回雪落,婆娑飞舞间,掩盖了遍地的痕迹。
出了城门,马车正向城郊驶去。
他暗自压下方才那一瞬的类似直觉般的疑虑,摇摇头,“不干嘛,只是想同你说说话。”
城郊处,一群人蛰伏于皑皑白雪,似要隐没在这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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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香打脸/逼疯高岭之花/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文案:
1.
苏州城有两户人家面子很大,里子却截然不同。
首富之女桑虞,满身铜臭,胸无点墨;云安府世子程岐,君子若怀,博览群书。
虽住在同一条街,他们却更像是身处两个世界。
可……无人知晓。
这般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也曾在晚星虫鸣下,勾缠指尖,许下过想要永远在一起的诺言。
那更像是一个秘密,随着一方的离开而埋入地底。
2.
几年后,桑虞回到故乡,眼见巨大家产被叔嫂觊觎,为解燃眉之急,她索性决定另辟蹊径。
寻一读书好的郎君入赘,帮她守住钱财。
她想来想去,阴差阳错下还是把主意打在了昔日竹马身上。
可不成想,程岐年至及冠,性子也是大变样,从前会和她一起玩耍的少年了无踪迹,剩下的,只有叫她离他远些的状元郎。
于是桑虞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物色起其他人选。
谁料第二日,她看好的那人便卧床不起,拒不出门。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没办法,她只好再度求上了曾经的竹马,恳求对方能同她演一场戏,事后珍宝为报。
后来,书房内。
程岐望着桑虞有些羞赧的神情,眼底一片晦暗,久久不曾出声。
半晌,才徐徐握上了那有些发颤的柔荑。
一字一顿,意味深长,“一言为定。”
“珍宝……为报。”
3.
对于桑虞的不告而别,程岐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后来,大约是上天垂怜,这份珍宝终于回到他身边。
但时隔许久后再相见,他心底满是恐惧。
怕行差踏错,怕美梦破碎。
于是,他只是淡淡颔首,神色陌然。
落在旁人眼底,只觉得是程世子高风亮节,不屑与这商贾女为伍。
可只有程岐自己知道,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心底的那些思念与疯狂。
对她,他从来都是贪得无厌。
欲壑难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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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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